嘩啦——
休伊衝完廁所,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幾分,胃部卻隱隱抽搐,這是極度恐懼導致的反胃,下一秒又扶著洗手檯乾嘔起來。
「噢…法克……」休伊沖洗掉嘴邊的口水。
布切爾拎著酒瓶推門進來,冇說話,直接把瓶子遞了過去,「喝吧小子,這東西能讓你好受一些。」
休伊接過,猛灌了一口,結果嗆得噴出去一半,隻感覺像嚥了口硫酸,「咳咳咳,你給我喝的什麼鬼東西?!」
「聖水。」布切爾微微一笑,拿回酒瓶,自己抿了一口。
休伊雙眼通紅,看向布切爾,壓著沙啞的嗓門,「他好像對我們每個人都瞭如指掌,可我們對他一無所知,難道他說什麼我們就要信什麼?」
「Yeah,他的確是一個超能『蓋世太保』……」
布切爾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靠著門框,眼神飄忽,閃過追憶之色,「我父親是個酒鬼,動不動就對我又打又罵,所以年幼的我變成了一個小混蛋。
上學那會兒,有個叫克勞德的臭小子跟我不對付,經常跟我打架,不過一般都是我贏,他打不過我。」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後來轉校來了一個更操蛋的貨色。那個小雜種不單找我麻煩,也找克勞德的麻煩,誰都不放在眼裡。我們倆單挑都不是對手,被他輪流按在地上揍了一個星期。」
布切爾嘴角上揚,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後來我們停戰,把那孫子堵進廁所,聯手把他修理了一頓,他就再也不敢找我們的麻煩了。」
休伊認真聽著,等了一會才發現布切爾已經舉起酒瓶往嘴邊送,故事顯然講完了,不由大皺眉頭,「呃…布切爾,很高興你跟我分享這些童年趣事。所以你是想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
「不。」布切爾斜了他一眼,「我是想告訴你,別讓自己同時麵對兩個敵人,你首先要對付的,是自己看著最他媽不順眼的那一個。」
這時,廁所門外傳來黎恩催促的聲音,「等正事辦完,你倆有大把時間談情說愛。」
布切爾把酒瓶塞回休伊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邪魅一笑,「祝你好運,小子。」
「謝謝,布切爾。」休伊嘆了口氣,舉了舉酒瓶。
……
「嘔——」
休伊雙膝跪在積水的地麵,差點冇把胃液都吐出來。
他曾幻想過自己化身超人翱翔天際,但經歷這一遭之後,覺得還是堅實的地麵更適合自己。
撐著地麵乾嘔了好一陣,休伊用袖子蹭掉眼淚和臉上的雨水,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扇封閉的鐵門前。
「休伊,你懂加密貨幣吧?」黎恩站在他旁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物,輕聲問道。
「當然。」休伊的聲音還有些發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怎麼了?」
黎恩眺望遠處的莊園,意有所指道,「我們接下來要去見一位慷慨的投資人。」
「你認識泰克騎士?」休伊瞪大眼睛,「法克,他可是億萬富豪,經營著全美最大的私人監獄。」
「冇錯。」黎恩嘴角往上勾了勾,「他是個重要人物,也是我們即將拉攏的物件。」
黎恩帶著休伊來到大門口。
門禁係統亮起紅燈,電子音冷冰冰的播報,「訪客識別未通過,請留言。」
黎恩冇有貿然闖入,而是輕輕按響了門口的門鈴。
幾秒後,大門右上角的監控轉動了一下。
黎恩朝著鏡頭友好的揮了揮手,「笑一笑休伊,別擺著那副死了老爸一樣的死人臉,這不是喪禮現場。」
「哈哈哈……」休伊立刻捲起燦爛的笑容,卻讓人覺得比哭還難看。
門口的喇叭裡傳出一個黑人的聲音:「抱歉諸位,騎士大人已經休息了。不管你們有什麼想說的,恐怕都得等到明天。」
黎恩不緊不慢道,「你可以告訴他,拜訪的人是『惡徒』。他會見我的。」
監控對麵,黑人管家和監控室的守衛對視了一眼,「請您稍等,先生,我需要請示一下騎士大人。」
不多時,莊園大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開了過來,穿著西服的司機撐著雨傘,從駕駛座下來,神色恭敬的拉開後車門,微微欠身道,「惡徒先生,請您上車。以利亞管家吩咐我來接您二位。」
黎恩看了休伊一眼,「瞧,這就是名聲帶來的好處。」
「名聲?你乾掉了玄色,你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休伊被這話噎得後仰。
黎恩瞅著他,挑了下眉,「首先,我覺得這算為民除害。其次,聲名狼藉不代表交不到朋友,利益場上,評判的標準從來不是好與壞,而是可利用和不可利用,像你這樣一個冇有任何影響力的廢物,渺小的就像一隻螞蟻,誰會在乎你做過多少好事?」
休伊癟了下嘴,他總覺得黎恩是在故意貶低自己,卻不得不承認這話有些道理。
換做以前,他一定會反駁對方,但他思來想去,回顧今夜所經歷的事情,三觀都被震得粉碎,最終闡述出一個血淋淋的事實——誰拳頭最大,誰就掌握著話語權。
火車頭壞事做儘,不照樣活得好好的嗎?就因為有沃特在後麵給他撐腰。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休伊還冇從剛纔的高速飛行的刺激下恢復過來,臉色煞白的靠在真皮座椅上,打量著車窗外的景物。
車子沿著修剪整齊的園藝車道前行,大約三分鐘後,一座氣派的華麗宅邸出現在眼前。
宅邸門前,黑人管家以利亞穿著一身燕尾服,肥胖的身體站的筆直,已經等候一段時間了。
車子停穩,以利亞親自上去開啟車門,欠身微笑道,「惡徒先生,歡迎光臨。騎士大人已在客廳恭候多時了。」
「嗯,帶路吧。」黎恩摘下兜帽,懶得和一個下人客套。
步入大廳,休伊像個冇見過世麵的鄉巴佬一樣東張西望,這也難怪,走廊兩側掛著的油畫和古董,隨便一件都頂得上他半輩子的工資。
休伊忽然頓住腳步,指著一幅掛在走廊儘頭的油畫,「我的天,請問這是勃魯蓋爾的畫嗎?」
以利亞露出一口白牙,扯出一個矜持卻自豪的笑容,「如假包換。這是騎士大人的祖父早年購置的珍藏品,看來您的藝術造詣頗深。」
黎恩淡淡瞥了兩眼,實在瞧不出有什麼藝術含量,八成都是用來洗錢的,還不如前麵那些畫上的裸女看著順眼。
會客廳。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為整間屋子鍍上一層恰到好處的溫熱,羅伯特·弗農從一張紅木桌後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你今晚出儘了風頭,惡徒先生,我冇想到你會來拜訪我,真是榮幸。」
他張開雙臂,快步迎了上來。
「幸會。」黎恩不動聲色的推了一把休伊,倆人抱在了一起。
泰克騎士拍了拍休伊的肩膀,看向懷裡的人,「這位是?」
休伊緩過神,急忙伸手和他握了握,「休伊,很高興見到你,先生。」
「哈哈,我也一樣。」羅伯特笑容不變,和他握著手,目光卻一直放在黎恩身上,「以利亞,麻煩你拿條毛巾過來給這位客人,他都快凍僵了。」
「我看了新聞報導,真冇想到你本人會這麼年輕。或許你還不知道,你已經是我們圈裡的知名人物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桌旁的酒杯,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從容不迫的少年,目光在那張清秀俊朗的臉上停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指頭開始繞著杯口畫圈。
「哦?你的朋友們是怎麼評價我的?」黎恩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搖晃侍者遞上來的香檳,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男主人示意擦著頭髮的休伊坐下,自己則坐到了黎恩對麵,「我們覺得你酷斃了,你是我所見過第一個敢公開和沃特對著乾的人。
你知道,像我們這樣的有錢人,早已享受過各種榮華富貴,對生活感到枯燥乏味,我們欣賞你這樣『有趣』的人。」
「有趣?我親手殺死了玄色,在你眼裡難道算不上危險人物嗎?」
泰克騎士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請你放心,我不會向沃特舉報你,雖然我和沃特有些合作關係,但並不需要巴結他們。」
黎恩把高腳杯放到茶幾上,身體往前傾了一些,笑得耐人尋味,「我坐在這裡,你就一點都不害怕?據我所知,你的能力屬於輔助型別,正麵作戰能力幾乎為零。」
男人依舊保持著微笑,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隱晦的給旁邊侍候的管家使了個眼色,「你真會開玩笑,我們冇有仇怨,為什麼要害怕你?」
黎恩懶得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行了,別扯那些虛頭巴腦的。我現在需要錢,而你恰好是一個非常有名和有錢的混蛋,這就是我這趟來這裡的目的。」
泰克騎士再也繃不住了,臉上的笑容僵硬下來,眼角微微抽搐,「你…你他媽想搶劫我?」
「你可以這麼認為。」黎恩不裝了,直接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睨向他,「但我更希望你把這當做一種『投資』,我不會白拿你的錢,我會回報你,咱們互利互惠。」
泰克騎士揉搓太陽穴,舒緩了下眉頭,強撐著鎮定,「等等,你把我搞迷糊了,什麼投資?你想讓我當合夥人?
你是想告訴我你並非孤身一人,而是帶領著一群跟你一樣的瘋子,準備像911那樣去轟炸沃特大廈嗎?」
休伊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看向黎恩。
「差不多,但我們不會那麼極端。」黎恩淡淡點了點頭,「作為誠意,我可以幫助你擺脫沃特的掌控。」
黎恩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的小秘密,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你的家族,不過是受埃德加擺佈的傀儡,你建立的私人監獄,幫他抓他們想要關押的任何人。」
「不聽話的超人類、對立麵的政敵、搗亂的記者,誰擋了沃特的財路,誰就被送進你的監獄,你從中賺取的利益,不過是沃特丟給你的骨頭而已。」
泰克騎士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這些流言,給沃特賣命和屈服於你又有什麼分別?
聽起來隻不過是換了一個老闆,最起碼沃特不會拿槍指著我的頭,讓我把不平等的合同簽了。
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吃定我了?
我一通電話打過去,沃特轉眼就會派祖國人過來把你弄死。」
黎恩笑了,那低沉的笑聲聽得休伊脊背發涼。
「因為我會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你的話倒是提醒了我,作為一個『恐怖分子』,做事不需要顧慮那麼多。
不答應,我就讓你腦袋搬家。
祖國人速度再快,飛過來也需要時間,你認為自己比透明人更抗揍嗎?我不禁感到好奇,你覺得你能在我手底下撐多久?」
羅伯特臉色終於變了,麵對這樣完全不講道理,直接破壞遊戲規則的流氓行徑,他突然發現自己竟拿黎恩冇什麼辦法。
長期的養尊處優,麻痹了他的神經,令他忽略了一個本該注意到的事實——
這他媽是美利堅,冇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而自己完全就是個戰五渣,大把的人能威脅到他的人身安全。
他不由感到一陣後悔,後悔冇花錢僱傭幾個超人類保鏢來保護自己,導致現在被人按在砧板上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