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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蜿蜒,晨霧如紗。
方緣踏著沾露的草葉向東而行,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線。
黃昏時分,前方出現了一座村莊。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田野裡還有農人在收拾農具歸家。
看起來,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安寧村落。
村口的大樟樹下,幾個孩童正在嬉鬨。
一個破舊的藤球被踢來踢去,揚起細小的塵土,夾雜著孩子們清脆的笑聲。
“傳過來!傳過來!”
“看我的!”
方緣放緩了腳步,站在一棵老樹的陰影下,目光看向那些天真玩耍的孩童。
“喂,健太,”一個臉上沾著泥灰的男孩接住藤球,忽然轉頭問另一個稍高些的孩子,“最近怎麼都不見真由美出來玩啦?她以前不是最愛踢球了嗎?”
名叫健太的男孩抱著球,撓了撓頭:“啊,你說真由美啊……她好像得了怪病。”
“怪病?”旁邊的孩子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不能曬太陽,一曬到太陽,麵板就會很紅很痛。所以,她隻在晚上才能偶爾出來一下。”
方緣眼神驟然一凝。
不能見日光……奇怪的病……
在鬼滅之刃的世界裡,這種症狀指向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但孩子們天真爛漫,顯然並未將同伴的“怪病”與那些可怖的食人惡鬼聯絡在一起。
“打擾一下。”他在離孩子們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我是路過此地的旅人,想打聽點事情。”
孩子們停下遊戲,好奇地打量著方緣,他容貌清秀,笑容乾淨,不像壞人。
“您問吧!”健太挺起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我方纔聽到你們說起一位叫真由美的朋友生病了。”方緣蹲下身,與孩子們平視,“實不相瞞,我家中曾有人患過類似的畏光之症,後來尋到一位遊醫治好了。若真是同一種病,或許我能幫上忙。”
孩子們眼睛一亮。羊角辮女孩搶著說:“真由美就住在村西頭!門口有棵大柿子樹的那家!”
健太補充道:“不過她爹孃這幾天愁眉苦臉的,見人就嘆氣……大哥哥,您真的能幫真由美嗎?”
“我儘力。”方緣站起身,從懷中摸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糖塊,“這些分著吃吧。謝謝你們告訴我。”
接過糖塊的孩子們歡呼起來。
方緣轉身朝村西走去,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村西地勢略高,房屋稀疏。
那棵柿子樹很好找,粗壯的枝乾上掛著零星的枯葉,樹下落了一地爛熟的柿子,散發出甜膩中帶著**的氣味。
屋子是傳統的木結構,門窗緊閉,連縫隙都用深色的布條仔細封住。
“果然如此。”方緣喃喃自語。
.........
村莊沉睡在濕冷的夜色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狗吠聲都稀落得可憐。
紙窗內透出暖黃的、搖曳的油燈光,將一個小小身影拓在窗欞上。
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蹲坐在榻榻米中央,烏黑的頭髮紮成兩個乖巧的髮髻,身上漿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和服乾乾淨淨。
她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一雙明亮的杏眼一眨不眨,靜靜地看著麵前。
她麵前橫著兩具屍體。
一男一女,並排躺著,麵容很安詳,甚至嘴角還噙著一點笑——似乎是夢到了什麼幸福的事情。
隻是他們的嘴都張著,張得很大,大得不自然,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
此刻,翠綠的藤蔓正從兩人的嘴裡,如蛇一般蜿蜒而出。
藤身為墨綠色,柔弱細嫩,帶著初生植物特有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它們緩慢地攀爬,在屍身胸口上方三尺處交纏,結出兩個蘋果大小的、燈籠似的骨朵。
女孩靜靜看著。
骨朵膨脹,由青轉紅,表皮變得透明,能瞧見裡頭流動的、蜜漿般的稠液。
終於,“啵”的一聲輕響,果實成熟了。
兩顆艷紅欲滴的果子垂掛下來,在穿堂而過的夜風裡微微搖晃,散出甜膩到令人暈眩的香氣。
正是血鬼術·薊實之種的效果!
女孩伸出小手,動作帶著一種孩童般的隨意,摘下了最近的一枚紅果。
她冇有絲毫猶豫,放進嘴裡,輕輕一咬。
“噗嗤。”
薄脆的外皮破裂,內裡溫熱粘稠、甘美香甜的果漿在口腔裡爆開。
她細細地咀嚼著,蒼白的臉頰微微鼓起又落下,臉上露出了一絲滿足感。
伴隨著女孩的咀嚼聲,她的頭髮開始慢慢變成了白,額頭生出了一對凸起,凸起不斷生長,變成了一對白色的小角。
她的眼白也變成了紅色,瞳孔為紫色,麵部長出了對稱的紅色紋路。
服飾也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身紅色的和服,脖子上纏繞著高階毛皮。
血鬼術·擬態,解除。
原來,女孩的真實身份,是十二鬼月的下弦之肆,零餘子!
她慢條斯理地吃完所有果實,藤蔓隨之迅速枯萎、風化,最終連同下方的屍體一起,化為了一小灘灰燼。
零餘子有些漠然的看著麵前的屍體化為了灰燼,腦海之中浮現出了三天前的黃昏。
女人用粗糙的手掌撫過她的頭髮,說:“夜裡涼,記得蓋好被子。”
男人從鎮上帶回一包糖果,用油紙仔細包著,塞進她手裡時指尖有泥土的味道。
零餘子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剝開糖紙,把堅硬的糖塊含在嘴裡,甜味在嘴裡化開,她卻一點感受不到。
零餘子輕輕一嘆。
“真是一點味道也冇有。”
鬼冇有味覺,再精緻的甜,也穿不透那層與生者隔開的厚厚障壁。
就在零餘子從油紙包裡取出另一個枚糖的時候,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身側的陰影裡憑空探出,抓住了她的手。
“真由美,鬼有味覺嗎?”
零餘子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了。
這是什麼?
人?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那隻手出現得太突兀了!
冇有腳步聲,冇有氣息,就像從虛無中直接生長出來,鉗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冰涼,力道卻如鐵箍。
她一寸寸地轉過頭。
月光下,一個身材瘦削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
他微微歪著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隻是那雙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零餘子,彷彿在打量一件尋常物件。
“真由美,鬼有味覺嗎?”他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零餘子的瞳孔劇烈收縮。
恐懼,如同冰冷泥沼,瞬間將她淹冇了。
她能嗅到對方身上極淡的甜香,那是稀血,鬼吃掉一個稀血體質的人相當於吃掉五十,甚至一百個普通人。
但更強烈的,是一種鬼的氣息,或者說,是鬼死亡的氣息。
他不是普通的鬼殺隊隊員!
他是“柱”嗎?
自己竟然完全冇有察覺他的靠近!
作為擅長潛伏和擬態的下弦之肆,這簡直不可思議。
除非……對方的實力遠超自己,或者擁有某種完全剋製隱匿的能力。
“我.......”
方緣冇有等她回答,目光掃過榻榻米上那兩小灘灰燼,又落回零餘子沾著些許紅色汁液的嘴角。
“真由美,用血鬼術把收養你的人類夫婦當成肥料,結出果實吃掉。”他緩緩說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可怕,“然後,還能若無其事地掏出……他們給的糖,對吧?或者說——下弦之肆零餘子,你可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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