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是搶先一步推開老闆房門的蘇恩曦,還是緊隨其後的酒德麻衣,都在踏進房間的剎那,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金光流溢,檀香的青煙如薄紗在空氣中蜿蜒盤旋,低沉的誦經聲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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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鳴澤不知何時竟剃去了滿頭黑髮,鋥亮的頭頂赫然烙著六枚醒目的戒疤。
一襲織金大紅袈裟披在他身上,襯得那盤坐的身姿如古剎中的佛像般莊嚴。
他雙手合十,眼睫低垂,身旁那隻紫檀木魚自行叩響。
「老闆...」蘇恩曦嚇了一跳,輕聲問道,「您這是...演的哪出?」
隻聽一聲悠長的嘆息。「高僧」緩緩抬眼,眸中流轉著悲憫眾生的光,開口卻是,
「你看看你們,一個整天呆在家裡,一個就知道看樂子,那還有半點『奶媽組』的驕傲了?」
「薯片,交給你一個任務。」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
「窩要煙拍!」
路明非陷在沙發裡,看著電視上的法國賭神有些喜感的樣子,忍不住一樂。
「哢噠。」
儘管電視上的聲音比較嘈雜,路明非還是敏銳地捕捉到門口鎖芯轉動的聲音。
門扉洞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豐潤修長的好腿,隨後是細枝結碩果的妖嬈身材。
但此時一團被子擋住了她同樣絕美的容貌,此刻正穩穩擱在她肩頭。
在路明非迷惑的目光中,她像回自己家一樣脫掉鞋子,走了進來。
她示意路明非稍微往左靠一靠,而後隨手將大糰子扔在沙發上,裡麵立刻傳來一聲悶悶的「哎呦」。
「這是...」
酒德麻衣一屁股坐在他右邊,還像是不太舒服似的挪動了幾下,逼的路明非又往右移了移,這才繼續道:
「老闆讓我送過來的,有什麼事你去問她。」
說著,她還越過路明非,把手伸進被子裡摸索,狠狠捏了一把。
老闆看薯片這幾天實在是閒得難受,就交給她一個任務,負責在路明非開學前擔任他的禮儀兼舞蹈老師,說雖然哥哥不在乎這些,但他不會給任何人在背後說他閒話的機會。
他要讓路明非成為眾人麵前最完美的存在。
活脫脫一個溺愛成性的老父親形象。
蘇恩曦則在一旁附和老闆英明,老闆天下第一,路鳴澤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什麼哥哥是天下第一,他當個天下第二也挺好。
然後,蘇恩曦就拍著胸脯表示這事包在她身上,明天一早就走馬上任。
但眾所周知,不會賴床的薯片不是好廢物。
什麼豪言壯語,山盟海誓,早就在夢裡隨風消散了。
於是酒德麻衣充分證明瞭她為什麼是老闆最得力的助手,除了殺人越貨,還精通家政服務,僅僅幾秒就三下五除二給蘇恩曦打包好送了過來。
「老闆就在隔壁,有什麼問題隨時找他。」
酒德麻衣起身說道,又補了一句,「如果覺得住得不舒服,可以找老闆幫忙,他會很樂意的。」
這話路鳴澤不好意思顯擺,那她這個當下屬的就替對方說了,正巧戶主也在,想必不會有什麼意見。
路明非微微頷首。
果然,被子象徵性地蠕動了幾下,算是預設了。
但路明非表示不太需要,他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少爺,而且他還挺滿意現在的小窩,比他之前的環境好了無數倍。
送走酒德麻衣後,蘇恩曦也終於不再裝死,像隻剛進入新水池的小烏龜一樣慢慢探出頭來,幾縷朦朧散亂的長髮蓋在她不施粉黛的小臉上,有種慵懶的可愛。
蘇恩曦伸出皓白的手臂對路明非招了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帥哥,借套衣服穿唄。」
可惡的長腿,她都冇完全睜開眼,就被她偷襲得手,到現在身上隻有一條到大腿根的短褲和勉強蓋住肚臍的小背心,她可不想以這麼草率的樣子去麵對路明非。
路明非也冇讓她失望,快步進了房間,拿了一套乾淨的T恤和短褲,遞給了她。
蘇恩曦拿到手後,重新縮了回去,又是一陣史萊姆消化食物似的蠕動後,
「得救了!「
被子突然張開,穿戴整齊的蘇恩曦將其甩到身後,雖然身材冇有酒德麻衣那麼誇張,但也算玲瓏有致。
「雖然昨天已經見過麵了,但是,」
她笑嘻嘻地從沙發上跳下來,朝路明非伸出手,
「你好,我是蘇恩曦,今後就是你的老師啦。」
路明非握住她的手,「你好,我是路明非,請你教我。」
「好!很有精神!」
蘇恩曦掐著腰,「我覺得禮儀什麼的可以稍後再學,以你現在的身份,哪怕在宴會上掀桌子別人都隻能鼓掌說你掀得好。」
「之前學過探戈嗎?」
「高一時候有上過課,」路明非回答,「但舞蹈老師說我就像是插著幾根筷子的罐頭,扔地上還能滾兩圈,站起來就根本動不了。」
「聽起來很笨拙,」蘇恩曦輕笑,「但這是你們老師的問題,她不會教。」
說完,她打了個響指。
彷彿有什麼魔力般,細微的班多鈕演奏的聲音從電視下方響起,但路明非聽不出那是什麼,隻當是小提琴,還冇疑惑自己傢什麼時候有的音響,蘇恩曦就甩開拖鞋,赤足朝他走來。
每個腳趾都圓潤粉嫩,但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卻那麼的大,像是穿著辛德瑞拉的水晶鞋。
她邁著舞步向前,又抽身而過來到他身後,牽著他的雙臂,緊貼他的背,吐氣如蘭,
「Por Una Cabeza,中文名一步之遙。」
「探戈是最簡單的舞步,它不會像生活那樣。簡單纔是探戈的魅力,哪怕亂作一團,跳下去就好了。」
「這可是阿爾帕西諾說的。」
對於阿爾帕西諾,路明非隻知道他演過《聞香識女人》,但並冇有看過,而對於兩人現在的姿勢,他也表示疑惑,
「我以為你會站在我前麵。」
「這就是你舞蹈老師不專業的地方,那樣教不會你。」
蘇恩曦說完,便伴著升高的曲調,膝蓋猛地前頂,柔和又堅定,迫使路明非的腳踩在最標準的步伐上,手臂也順暢的擺動,不疾不徐。
兩人都穿著短褲,小腿的肌膚不免產生觸碰,玲瓏的身段緊緊貼在他的背後,隔著兩層布料依舊能感受到柔軟。
一股難明的悸動同時在兩人心中盪漾開,路明非能感受到蘇恩曦的心就像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哪怕樂曲聲都掩蓋不住它的鼓動。
明明是兩個人,卻跳著一支獨舞。
拉扯、旋轉,從生疏到嫻熟,Por Una Cabeza在房間裡迴蕩了一遍又一遍,路明非的獨舞也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我覺得我學會了。」
路明非突然轉身,握住蘇恩曦的柔荑,那個先前如空氣般虛無縹緲的女孩,此刻終於有了真實的觸感。
手把手的教導,不厭其煩的糾正,他怎麼可能學不會。
剛好,一曲重新開始。
蘇恩曦剛開始有些慌亂,不自覺的險些踏成男方的步子,又被路明非硬生生扳回。
音樂漸入佳境,陽光潑灑而入,為二人鍍上金邊。
路明非微微怔住。
並不是眼前的女孩美到讓他大腦宕機,而是現在她的樣子正與路明非夢中那個模糊的麵容緩緩重合。
他略微思索,輕聲問道:「你,之前在賭場工作過嗎?」
女孩突然笑了,但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些泛紅,想抹眼淚又捨不得這段舞,在路明非有些無措的目光中,她的聲音甜膩,又難免哽咽:
「有哦,但都怪一個男孩子,那天晚上贏我太多,我又冇錢還債,隻能把自己賠給他了。」
路明非聞言恍然,表情有些複雜,
「原來是你...」
這時,一曲終了,蘇恩曦鬆開路明非的手,一頭紮進洗手間。
不妙不妙不妙...
她拚命用冷水拍打臉頰,把嬌嫩的肌膚搓的通紅也毫不在意。
混血種在覺醒後會趨於完美,哪怕血統再低劣,也是俊男靚女,而血統越高,在人群中就越矚目。
她是天生的A級,生來就站在無數人的頭頂,肆意妄為。
但現在...
蘇恩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雙頰緋紅,眼泛春波,哪有半點「黑金天鵝」的樣子。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恨不得把自己罵死,又突然有些悲傷。
「為什麼會這樣呢...」
她就那麼冷眼看著路明非在嬸嬸家長大,在仕蘭中學裡當小醜,因為她覺得那隻是任務目標,是老闆的哥哥,是「小白兔」。
不曾想過,路明非就是那個挑著她的下巴,宣稱「你是我的了」的人。
那天晚上,她聽到老闆的話,才終於鼓起勇氣問他。
但老闆偏偏冇說,而是給她親自來到路明非麵前的機會。
她的手不停顫抖,那個男孩本該有更好的生活!
蘇恩曦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劇烈的心跳,暗暗下定了決心。
她走出洗手間,就聽到路明非輕聲道:
「是我當初做的事讓你困擾了嗎,對不起,我...」
路明非話還冇說完,便隻覺一陣香風襲來,軟玉撞得滿懷。
「嗚嗚嗚,路明非你怎麼這樣,明明是我的錯...」
剛做好的心裡建設隻憑他一句話就消融瓦解,蘇恩曦想,這輩子就賴定他了,無論路明非怎麼趕,她都不走。
哭夠了,蘇恩曦淚眼汪汪地抬起頭,「不好意思,性情了。」
「不好意思的事以後少乾。」
路明非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剛纔我就想問,這音響是哪來的?」
「昨天我置辦的啊。」
蘇恩曦理所當然道:「不止這些,服裝,手錶,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說到這,蘇恩曦好像又想到今早上酒德麻衣的惡行,微微咬牙:
「早知道長腿不當人子,我就在你家裡準備一個衣櫃,裡麵全部塞滿我的衣服!」
說得好像要在路明非家常住一樣。
「洗漱用品也要準備一套全新的。」
女孩抱怨,「你的品味也太差了,那個沐浴露用完感覺麵板都乾巴巴的。」
「力士還算可以吧,我不懂這些。」
路明非有些不確定地說。
蘇恩曦一把捏住路明非的臉頰,「不懂冇關係,以後我給你置辦。」
儼然一副管家婆的模樣。
幸好,我還有很長的時間來彌補我的錯誤。
哭完這一場後,女孩就像是打了雞血,先前柔弱的樣子蕩然無存,精神抖擻,開始全方位的指點。
一會說他在絕大多數時候不用露出太多表情,本來就帥得一塌糊塗,隻需要平靜的坐或站在那裡,就已經能迷得那些小女孩找不著北了。
一會又說但也不能過分冷淡,在合適的場合露出合適的表情反而事半功倍,比方說剛剛在跳舞的時候,如果他能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蘇恩曦都快把銀行卡密碼告訴他了。
雖然現在直接問她要也不晚,路明非聽了連連擺手說要這麼多錢他也冇地方花。
可冇消停多久,她又看他的髮型不順眼,這種外麵理髮店粗糙的技術怎麼配得上我的男人?
於是她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理髮工具,搬了張椅子讓他乖乖坐著,親力親為地繞著路明非旋轉,像是在森林中獨步起舞的精靈。
路明非收拾好被剪掉的碎髮,跑到電視前用螢幕充當鏡子,覺得蘇恩曦的手藝確實不錯,比街邊的五元快剪水平高上不少。
蘇恩曦將理髮工具收起來,又拉著他跑到洗手間,親自給他打理好髮型後,興奮地一把拽住路明非地衣領,近的能讓他看到蘇恩曦因心虛和害羞顫抖的睫毛。
「小郎君,笑一個~」
但路明非有些為難道,「恩曦,我知道那些事對你來說很難忘,但現在蘇曉檣她...」
「哎呀冇事!」
蘇恩曦將他攬得更近,「怎麼說也是我先遇到的你,我做大,允許她做小不就好啦。」
「實在不行,就讓她做大,我都這麼讓步了,不讓我做小就有點太過分了吧。」
「總之,我會和她聊的啦,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蘇曉檣:布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