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可以吹散血腥味和硝煙,卻很難吹散人心中的仇恨與痛苦。
雷薩蒙德共和國,首都瓦倫蒂娜。
某條街道中,這裡有一座高牆包圍起來的房子,房子上沒有任何窗戶,隻有一扇孤零零的鐵門。
市民們平常不會在附近晃悠,因為高牆之內有怪物存在,因此整個街道都顯得空空蕩蕩。
此時,高牆最頂層,最靠裡麵一個房間,這裡充斥著大量的書籍,書香味和蠟燭燃燒的味道彌漫開,形成一種特殊的氣味。
在書架的最深處,一個躺在特製椅子上的肉塊,用手中的棍子翻閱麵前的書籍。
肉塊的對麵,坐著雷薩蒙德共和國最高領導人,雷薩蒙德王子。
當然,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高牆中的仆人,被這些教會人為捏造的血脈怪物稱為小咕咕的仆人。
此時,小咕咕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但他的肌肉緊繃,並且眼中時不時迸發出凶光。
他已經得知了虎門要塞的訊息,他的內心被巨大的情緒衝擊。
治理國家的壓力,政治派係的鬥爭,軍事上的失敗,各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內心衝擊。
肉塊放下手中的棍子,瞥了一眼對麵的小咕咕張嘴說道:
“我感受到了你的憤怒,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羞恥。
但不管你有何想法,暴怒到何種程度,都需要記住一句話。
在你憤怒的時候千萬不要做決定,因為你一定會後悔!”
小咕咕深深的吸了幾口氣,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們幾乎壓榨了國家的所有潛力,集合了200萬部隊,卻依舊沒有完成複仇!
科索帶領著虎獸人大部隊進入人聖山脈,留在我們國內的30萬虎獸人也通過虎門要塞向懲戒軍投降,倖存了大半。
我們失敗了,就算我們拚儘全力,還是失敗了!
蘇萊特城的恥辱,將狠狠烙印在我們這個民族的曆史上!”
肉塊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道:
“那麼現在,我們或許應該思考,一個成熟的國家領導人,應該怎麼麵對國恥。
國家恥辱讓人倍感痛苦,讓人精神備受煎熬。
你現在是不是想要報仇,是不是想不顧一切,動用全國力量去報仇,去消滅所有虎獸人,甚至是去消滅包庇他們的懲戒軍?”
小咕咕並沒有回答,但他的呼吸粗重了幾分,這已經代表了一種回答。
肉塊繼續說道:
“但我要遺憾的告訴你,恥辱之所以被稱為恥辱,就是因為它解決不了。
不但這代人解決不了,甚至可能數10代近百代人都解決不了。
一個人對你做了可怕的事,你恨他入骨,你拚儘全力把他殺死報仇,這樣的事不是國家政治,而是英雄史詩。”
小咕咕的手緊緊的捏在一起,他雙眼赤紅,看著對麵的肉塊。
“你的意思是,虎獸人在我國肆虐到這種程度,還製造了蘇萊特城慘案,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
他的聲音很大,整個人表現的很暴躁,外麵那些畸形前朝王族都被嚇的噤了聲。
然而肉塊隻是嗬嗬一聲冷笑。
“你在這裡朝我大聲吼有什麼用?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答案呢?
難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讓你勵精圖治,花費十幾二十年讓國家強大,然後去找虎獸人和聯盟報仇嗎?
嗬嗬,你錯了,我告訴你,你從我這裡得不到這些充滿理想主義,充滿希望,充滿勵誌的答案。
我要告訴你的是,以我們現在的國家力量,不但沒辦法報仇,甚至未來還會麵對更多的入侵和威脅。
報仇?哈哈,你居然還有這麼奢侈的想法。
小咕咕啊,看來我對你的教導還不夠呢,現在的你,根本還不足以撐起雷薩蒙德王子的名字啊。”
這話頗具打擊力度,徹底激怒了小咕咕。
他砰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伸手指著對麵的肉塊,你你你幾句說不出話來。
當他看到肉塊那輕蔑的眼神後,渾身一軟,重新坐回椅子上,更大的挫敗感和無力感襲向了他。
他自己在這裡朝一個畸形大吼大叫有什麼用?既定事實已經達成,虎獸人已經完成撤退,雷薩蒙德共和國和聯盟的關係也在持續惡化。
20萬大軍看起來風光,卻像一條巨大的吸血蟲,從雷薩蒙德共和國本就乾枯的身體上吸走為數不多的血液。
房間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等了好一會兒,肉塊才主動開口。
“小咕咕,我沒想到你會成長的這麼快,30來歲就得到了一個國家的政權。
我對你的教導隻限於權謀兵法,卻並沒有教導過你如何麵對失敗,如何麵對國恥。”
肉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神好像穿過了曆史。
“國恥,它就像一條醜陋的傷疤,被敵人強行的,血淋淋的施加在你的身體上。
血淋淋的傷口會被時間治癒,傷疤卻會一直留下,每當你檢視這條傷疤時,就會想起當時的恥辱。
他會抓心撓肝的腐蝕你的心神,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你當時的無力。
我需要告訴你一件很殘忍的事,並不是所有的恥辱都能被洗刷。
你的力量不夠,甚至你仇人的力量也不夠,沒辦法撐到你強大起來去找他報仇,就被其他人殺死,都無法完成一次複仇式的國恥洗刷。”
接著,他像報菜名一樣說出好幾個詞。
“獻後之恥,3500年前,雷薩蒙德王國的當代君主為了向阿庫西求和,主動獻出了自己的王後。
隨後王後被阿庫西士兵玩弄致死,阿庫西士兵大舉南下,徹底將雷薩蒙德血脈消滅。
這也是第1次英雄王的血脈徹底消失,而我們,也隻不過是頂著雷薩蒙德血脈的冒充者罷了。
山城之恥,2300年前,克拉克爾蘇城一直是雷薩蒙德共和國的傳統領土之一,後來被薩索斯王國奪去,直到現在依舊是薩索斯王國的傳統勢力範圍。
克拉克爾蘇城內的人呢,剛開始還有反抗,可之後被屠殺一批後,也徹底倒向了薩索斯王國。
現在,克拉克爾蘇城內的人一直以薩索斯人自居,他們現在一直幸福的活著,並以身作則的證明,一個文明,一個種族是可以被同化,可以被征服的,這對我們來說難道不是恥辱嗎?
還有近一點的,400年前,多諾萬王國為了進攻阿庫奇王國,出了一支奇兵,在我國沒同意的情況下進入我國,試圖繞道進攻阿庫西王國南部。
結果軍事部署暴露,阿庫西王國同樣調出一支軍團進入我國,阻擊多諾萬王國大軍。
兩支外國軍隊,在我國領土上打的昏天黑地,產生了300萬流民。
這300萬流民後續又有50萬死於饑荒和瘟疫,這恥辱夠讓人感到仇恨,心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