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穀……”
陸遲在心中默唸這三個字,眸光微沉。
玄陰穀穀主晏歸玄,在東越郡散修界可謂凶名赫赫。
傳聞此人早在數年前便已臻至練氣九層大圓滿,距那高高在上的築基境也不過一步之遙。
若這等人物當真插手棲霞宗內亂,莫說初入練氣八層的秦素娘,便是他自己對上,也要掂量一二。
他手中雖捏著極品符籙這等殺器,但晏歸玄作為一穀之主,底蘊深不可測,豈會冇有應對築基修士的保命底牌?
須知昔日那練氣七層的葛九章尚能掏出極品雷符搏命。
權衡之下,陸遲心頭還是偏向了及早抽身。
眼下局勢猶如烈火烹油,他在青闕山外圍剛斬了沈元衡與洛文山,一旦在棲霞宗逗留過久,惹出動靜被那兩家順藤摸瓜找上門來,屆時對方惱怒之下,定會遷怒整個棲霞宗。
真到了那一步,要麵對的,可就不止一位練氣大圓滿的修士了。
“不過……”陸遲心思流轉,指腹在袖中輕輕摩挲,“若是在臨行之前,順手給那玄陰穀布個殺局,使些絆子,倒也未嘗不可……”
就在他腦海中諸般殺陣與退路交織翻湧之際,一直凝神打量他的秦素娘卻忽然掩唇輕笑起來:“陸符師何必這般神色凝重。”
她眼底的冷厲化作一抹嬌柔,柔聲道,“那晏歸玄雖是塊難啃的骨頭,但妾身對此早有定計。方纔與你說這些,不過是見你臨行,隨口一吐胸中鬱氣罷了,並非是要強拉你入局。”
陸遲聞言微微一怔,抬眼詫異地看向她,那晏歸玄可是練氣九層大圓滿,絕非易與。
秦素娘收斂笑意,鄭重頷首:“妾身敢以身家性命擔保,此事已有萬全之策,陸符師大可安心離去。”
見陸遲仍自沉吟,她眼波流轉,那股子勾人的媚態又悄然爬上眉梢。
“陸符師這般眉頭緊鎖,似在為妾身籌謀擔憂……莫不是在這數月的相處中,真個動了凡心,對妾身生了傾慕之意?”
陸遲輕輕一笑,往前逼近了半步,目光肆無忌憚地自她那修長白皙的玉頸一路掃下,嗓音低沉,帶著幾分侵略意味:
“宗主這般絕色,又生得這等豐神冶麗,陸某氣血方剛,若說未生出幾分愛慕,豈非成了不解風情的木石?
“既然宗主也看破了陸某的心思,不如今夜咱們便卸了這宗主與客卿的虛名,去那紅羅帳內,好生參研一番這‘傾慕’二字的真意,如何?”
秦素娘一怔,那雙始終含著三分勾人的桃花眼倏然微眯,紅唇輕抿,麵上笑意未褪,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身子未退,依舊保持著那份妖嬈姿態,聲音卻比方纔低了幾分,尾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你……倒真是……半點臉皮都不要了。”
陸遲心頭暗哂。
不出他所料,這美豔寡婦看著風情萬種、言辭大膽,到頭來也不過是個色厲內荏、隻敢在嘴上占便宜的虛架子罷了。
不過,這等成熟婦人的豐腴與風情,配上此刻那點兒猝不及防的慌亂,確有幾分勾魂攝魄的魔力。
也不知昔日那棲霞宗的前宗主林承燁,究竟是使了何等驚人的手段與魅力,才能將這等骨子裡透著刺、媚骨天成的女子收入房中的。
讚歎歸讚歎,陸遲並未真個對她生出什麼旖旎的妄念。
實則在他骨子裡,多少帶著些執拗的潔癖。
秦素娘縱然生得再如何絕色傾城,可終究是早已為人婦、且在月隱閣這等名利場中長袖善舞的女子。
他對這等沾染了太多因果與風塵的婦人,實在生不出真個去采擷的興致。
仙途漫漫,若有朝一日真要尋那性命交修的道侶,他更偏愛的,到底還是那等未經人事、元陰未散的無瑕璞玉。
陸遲收起心底的思緒,見好就收,順勢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略顯曖昧的距離,將身上那股侵略性的壓迫感斂得乾乾淨淨。
“既然宗主對那玄陰穀早有萬全之策,陸某也就不再多此一舉了。”
“告辭。”
陸遲說罷,微微拱手,身形一晃,便如一陣清風般悄然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空蕩蕩的房間內,隻剩下搖曳的燭火。
秦素娘獨自立在窗前,望著那幽深的夜色,眸光變幻不定。
片刻後,她伸手理了理微亂的雲鬢,轉身走到書案後,在一處不起眼的墨硯上輕輕一旋。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機括聲,多寶閣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幽暗的密道。
秦素娘毫不遲疑地步入其中,來到了一間深藏於地底的隱蔽密室。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密室的石門被人從外頭輕輕叩響。
一名心腹女弟子領著一道披著黑色大氅的神秘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女弟子躬身退下,石門重新合攏,將內外徹底隔絕。
那神秘人隨意地解下大氅,露出一張麵如冠玉、卻透著幾分病態蒼白的青年麵容。
若是有見多識廣的散修在此,定然要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看似文弱的青年修士,赫然便是那凶名震懾東越郡、修為已臻至練氣九層大圓滿的玄陰穀穀主——晏歸玄!
誰能想到,這位外界傳聞中與棲霞宗有著血海深仇、甚至“重傷”了前任宗主林承燁的罪魁禍首,此刻竟堂而皇之地成了秦素孃的座上賓。
原來,世間之事,哪有永遠的死仇,歸根結底,不過“利益”二字。
自從秦素娘暗中查明穆長風與玄陰穀勾結,意圖借外力篡位時,她便搶先一步,暗中搭上了這位玄陰穀主的線。
她效仿當初招攬陸遲的手段,甚至丟擲了更為致命的籌碼:除了築基丹古方,還有成株的凝神果與地脈玄蔘!
對於卡在練氣大圓滿多年、迫切渴求突破的晏歸玄而言,這等直指築基的造化,遠比穆長風許諾的那些尋常靈石進項要有誘惑得多。
兩人一拍即合,甚至毫不猶豫地互立了大道誓言。晏歸玄助她在大典上清掃異己、坐穩宗主之位,而秦素娘則奉上高階靈物,助他衝關築基。
這顯然不是兩人的第一次密會了。
晏歸玄把玩著拇指上的白骨扳指,在客座上施施然落座,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宗主,這幾日穆長風那老賊又遣人送來密信,催促本穀主早做準備。這老東西,還真當自己是這棲霞宗的主人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主座上的秦素娘,目光微冷:
“本穀主有一事始終不明。有本穀主的暗中相助,要殺一個穆長風易如反掌。何必非要大費周章,拖到大半年後的宗門大典?夜長夢多,直接尋個月黑風高之夜將他做了,豈不乾淨利落?”
秦素孃親手為他斟了一杯靈茶,語氣溫婉,端的是一副顧全大局的宗主做派:
“晏穀主有所不知。穆長風在宗門內經營多年,盤根錯節,黨羽眾多。若此時暴起殺之,難免引起宗門內亂,落人話柄。
“倒不如留到大典之日,當著各方同道的麵,揭穿他勾結外敵、意圖叛宗的罪名,名正言順地將其誅殺,方能一勞永逸地懾服人心。”
話雖說得溫和,秦素娘垂下的眼底,卻悄然掠過一抹冷意,隱約帶著難以壓下的怨恨。
名正言順?懾服人心?那不過是用來穩住晏歸玄的冠冕堂皇之詞罷了。
她之所以非要將殺局設在一年後的宗門大典,是因為在那一天,她要以棲霞宗的名義廣發請帖,將青闕山坊市裡的沈家、洛家之人,一併名正言順地請上山來。
林承燁那個禽獸,此前之所以能肆無忌憚地對她用強,正是因為他事先去尋了洛家與沈家相熟的紈絝子弟,重金購置了專門用來製伏女修的歹毒符籙與烈性軟筋散。
若無那兩家子弟為了幾塊靈石的推波助瀾,她又怎會靈力儘失、毫無抵抗之力,淪為那禽獸泄慾的玩物?
穆長風要死,沈家、洛家那些道貌岸然的幫凶,同樣要付出代價!
她要在萬眾矚目的大典之上,將昔日的屈辱連本帶利地討回來,把這些仇人一網打儘,統統送下黃泉!
至於事後沈家與洛家那必然會到來的報複……
秦素娘眼底泛起一抹冰冷的譏誚。那又如何?
待大仇得報,她便會帶著自己暗中積攢的資源與資糧,將這千瘡百孔的棲霞宗毫不留情地捨棄,去往九州天地的其他大仙城重新來過。
這看似仙氣縹緲的棲霞宗,從林承燁到穆長風,皆是些男盜女娼、令人作嘔之輩。這片土地上的種種,早已冇有半分值得她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