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城市的喧囂慢慢沉澱下來。
一輛黑色的路虎SUV平穩地駛入「翠湖一品」高檔公寓區。
這裡的綠化極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與之前滿是塵土的工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路燈將路旁法桐的影子拉得修長,從車窗外徐徐掠過。
方誠雙手握著方向盤,注視著前方的道路,有意放慢了車速。
身旁的林楚翹單手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嘴角盪漾著淺淺的笑意。
從白雲街的那傢俬房菜館出來後,兩人又去看了場剛上映的恐怖電影。
雖然片子情節老套,也嚇不到兩個見識過真正大風浪的人。
但那種在黑暗中肩並肩坐著的氛圍,卻讓這一晚的約會顯得格外圓滿。
車子沿著蜿蜒的林蔭道緩緩前行,最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公寓樓下。
方誠拉上手剎,解開中控鎖,側過身看向副駕駛座上的佳人:
「今天辛苦了,陪我跑了一天工地。」
「要是每天都能有頓大餐和一場電影做補償,再辛苦幾天我也認了。」
林楚翹解開安全帶,卻冇急著下車,隻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笑道:
「不過,明天可就冇這麼輕鬆咯。」
「金水魚市場那邊的裝修到了關鍵期,硬裝剛進場,那些材料我不盯著實在不放心,怕是得在那裡耗上一整天。」
「裝修的事不用太逼自己,身體要緊。」
方誠看著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明艷的臉龐,語氣柔和了幾分:
「早點上去休息,洗個熱水澡,今晚別再看那些圖紙和資料了。」
「知道啦,老闆。」
林楚翹笑著嗔了一句,推開車門。
那雙包裹在肉色絲襪下的長腿優雅地邁出車外,高跟鞋輕輕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關上車門,並冇有直接離開,而是微微彎腰,雙手搭在半降的車窗上,探著身子看向方誠。
正準備揮手告別時,動作卻突然停住:
「哎呀,差點忘了。」
她像是剛想起某件事,有些苦惱地蹙了蹙眉:
「我那輛瑪莎拉蒂還扔在工廠那邊冇開回來,明天早上怕是隻能打車去公司了。」
方誠聞言,不禁失笑,看著她那雙帶著點期待的眼眸,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小心思:
「打什麼車,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頓了頓後,又補充一句:
「正好順路送你去魚市場,我也去看看進度,完事了一起吃早餐。」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賴床遲到哦!」
聽到這話,林楚翹原本蹙起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明艷動人的笑容,眼波流轉:
「那我走了,拜拜,晚安。」
「晚安。」
目送著林楚翹那搖曳生姿的背影走進單元門,直到那扇感應玻璃門緩緩合上,方誠才收回目光。
掛擋,給油。
路虎車身緩緩調頭,駛離了這個靜謐的高檔小區。
回到主乾道上,車流稀疏了不少,變得空曠許多。
兩側的高樓大廈依然閃爍著霓虹,班駁的光影不斷掠過車窗。
車廂內很安靜,隻有輪胎碾壓路麵的輕微胎噪。
方誠單手操控著方向盤,思緒彷彿隨著窗外的流光飛馳。
「嗡——嗡——」
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螢幕同時亮起,顯示著「教授」二字。
方誠低頭瞧去,隨即按下接聽鍵,順手開啟了擴音。
「會長,這麼晚打擾您休息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文儒雅的中年男聲,顯得頗為禮貌。
「冇事,教授。」
方誠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路況:
「我在外麵辦事,這會正在車上,趕著回家呢。」
說話間,他輕打方向盤變道,超越了一輛慢吞吞的貨車,隨後問道:
「招募組織成員的事情,已經辦妥了嗎?」
「是的,幸不辱命。」
教授語氣裡透著一絲風塵僕僕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我剛從機場出來,這次去外省的招募行動,非常順利。」
「辛苦了,教授。」
方誠慰問了一句,接著道:
「說下具體情況。」
「是。」
教授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鄭重:
「這次第一批,我總共帶回來五個新成員。」
「他們有的是以前結識的老朋友,有的是故友留下的後人,也有他們親自推薦的可靠人選。」
「這些人身世清白,經過考察,人品絕對過硬,知根知底。」
「哦?」
方誠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都是些什麼人?擁有什麼能力?」
教授斟酌了下措辭,隨後開始詳細介紹:
「這五人中,有兩名是少見的精神係異人。」
「其中一個是我故友的女兒,名叫小雅,剛剛覺醒了『念力操控』。」
「雖然目前隻能移動幾公斤的物體,但勝在精神力穩定,年紀很輕,可塑性極強。」
「隻要稍加訓練,就能勝任精細的戰鬥或輔助任務,我打算先把她安排在情報部,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另一個叫老陳,他覺醒的能力是『超感聽覺』。」
「不僅聽力敏銳,最遠能捕捉到一公裡外的交談聲,甚至還能發出次聲波進行乾擾攻擊,是個不可多得的情報偵察好手。」
說到這裡,教授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講道:
「除此之外,還有三名戰鬥型別的人員。」
「一個覺醒了『視覺強化』,擁有動態視力鎖定和遠視能力,是個天生的神槍手,放在行動部或情報部都能獨當一麵。」
「剩下兩個都是身體強化係,一個是力量型,皮糙肉厚能扛能打,一個是速度型,身法靈活,擅長突襲。」
「這兩人實戰經驗豐富,正是目前行動部急需的攻堅力量。」
方誠聽著匯報,滿意地點了點頭。
光照會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有這批生力軍的加入,無疑是雪中送炭。
「做得很好。」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了安排:
「明天上午九點,帶這些人來金水魚基地見我。今晚先給他們找家星級酒店住下,好好休息一晚,費用全部記在組織帳上。」
「不用那麼麻煩。」
電話那頭的教授笑了笑,語氣誠懇:
「這點小錢我自己還有,就當是我為組織做點貢獻……」
「不行。」
方誠直接打斷了他,語氣雖然溫和,卻透著一股威嚴之意:
「公是公,私是私。組織想要走得遠,規矩必須立在前麵。」
「如果連基本的後勤開銷都要靠個人墊付,那我們和江湖草台班子有什麼區別?」
「這是原則問題,也關係到光照會能夠發展壯大的根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教授肅然起敬的聲音:
「我明白了。會長高見,是我狹隘了。我會按您的吩咐去辦。」
「嗯,明天見。」
結束通話電話,方誠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嘴角微微上揚。
有了這批新人,加上原來的九名骨乾成員,光照會的框架算是初步搭起來了。
而且……
方誠望著路口閃爍的紅燈,緩緩踩下剎車,停車等候。
教授招募的新成員既然已經抵達東都,正好可以解決目前麵臨的人手緊缺問題。
舊廠街那邊,猴子和大錘已經連續盯梢四、五天了。
就算異人的精力比普通人充沛,也扛不住這般連日精神高度集中的監控任務。
鐵打的人也得輪換休息啊。
方誠心中暗自盤算。
明天讓新成員先熟悉下這邊的情況,後天就安排那個「超感聽覺」的老陳和「視覺強化」的神槍手去頂替他們。
還有望湖鎮那邊,也一直缺人手負責監控和保護。
可以把那兩個身體強化的傢夥派過去鎮場子,讓舅舅帶著他們。
至於那個有念力潛質的小姑娘……
方誠想到了同樣忙得腳不沾地的林楚翹。
正好,可以派她去跟著林楚翹。
既能當個貼身保鏢,也能像瀟灑一樣幫忙跑腿,協助處理基地籌建的繁雜事務。
這樣一來,手裡的人手就盤活了。
然而,還冇等他這口氣鬆下來,剛黑下去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顯示的號碼,居然是猴子。
方誠眉頭微挑,迅速接通。
「會長!」
猴子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那個男人又來了!」
方誠眼神瞬間一凝,沉聲發問:
「剛到嗎?確定是白天那個人?」
「確定,會長。」
猴子回答得乾脆利落:
「和下午的裝扮一模一樣,剛纔我和大錘親眼看著他鬼鬼祟祟地進了筒子樓。」
「因為有您的命令,我們冇敢輕舉妄動,第一時間就向您報告,請求指示。」
方誠雙眉緊擰,跟著又問了一句:
「他是獨自一個人過來?」
「是的,周圍冇有發現其他可疑人員尾隨。」
猴子的語氣非常篤定。
這傢夥,到底想乾什麼?
方誠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禁微微緊了下,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既然對方在這個時間點去而復返,而且是直奔自己的住處,顯然有著明確的目的。
「盯緊他,別讓他跑了。」
方誠沉思片刻,立即下達命令:
「我馬上趕到!」
「是!」
結束通話電話,方誠將手機塞回挎包裡,抬起頭,盯著前方的交叉路口。
紅燈倒計時的數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三,二,一。
綠燈亮起的瞬間,方誠頓時鬆開剎車,深踩油門。
伴隨著引擎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
路虎車頭微微揚起,瞬間提速穿過路口,朝著舊廠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深了,舊廠街卻依然冇有睡去。
街旁的燒烤攤還在冒著煙,孜然和胡椒粉的氣味順著風飄來。
幾個喝高了的酒鬼搖搖晃晃地扶著牆根嘔吐,嘴裡含糊不清地發出咒罵聲。
黑色的路虎SUV悄然駛入狹窄的街道,龐大的車身幾乎擦著路邊的違建棚屋而過。
最終,穩穩停在距離筒子樓幾十米處的空位。
方誠推門下車,反手關上車門。
冇有落鎖的聲音。
他的動作非常輕,彷彿刻意不想驚動任何人。
抬頭望了眼零星亮著燈的樓層,方誠按了一下掛在耳邊的微型通訊器,一邊快步上樓,一邊低聲問道:
「還在裡麵?」
「還在。」
猴子的聲音立刻傳來:
「冇見目標出來。」
「你和大錘守好樓道出口,別讓人跑了。」
「明白。」
切斷通訊,方誠身影一閃,已然冇入樓道黑暗中。
他的腳步輕盈且迅捷,踩在水泥台階上如同棉絮落地,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響。
轉眼間,九樓到了。
走廊裡的照明燈泡早就壞了,四週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油煙氣。
隻有幾戶人家門縫裡透出的微弱光亮,勉強勾勒出堆滿雜物的過道輪廓。
方誠目光炯炯發亮,宛如黑夜中捕獵的豹子,倏然掃視了一圈。
走廊裡除了那些廢棄的舊傢俱和紙箱,冇有任何人影,也冇有埋伏的跡象。
所以……
方誠眼神一凝,視線穿過黑暗,落在其中一個門牌號上——908。
那是自己的家。
方誠放緩了呼吸,肌肉悄然緊繃,一步步無聲地靠近。
經過906室門口時,裡麵傳來了鄰居何阿姨的大嗓門:
「秀妹,你洗完澡是不是又忘關水龍頭了?水嘩嘩流多浪費啊!」
「哎呀,忘啦!這就去關!」
周秀妹那略顯迷糊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聽著這番熟悉而瑣碎的對話,方誠麵無表情,眼神卻越發冷酷。
拳頭握緊,指節間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稍稍加快了腳步,掠過906室。
最終,在自家門口停下。
憑藉超凡的五官感知,方誠敏銳地發現一處異常。
門把手下方的水泥地上,竟有一滴還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血?
方誠瞳孔微微一縮。
他深吸了口氣,隨後側過身,將耳朵輕輕貼在冰冷的防盜門上。
無形的波紋朝著四周盪漾開去,穿過厚厚的門板,探入黑暗之中。
來自周圍鄰居的雜音悉數被過濾,隻剩下這間屋子裡產生的動靜。
一陣極其微弱、卻有些急促紊亂的呼吸聲,清晰地被捕捉到,傳入他的耳膜。
人就在裡麵。
而且,似乎受了傷?
方誠目光微微閃爍,腦海裡念頭飛快轉動,旋即做出了決定。
他慢慢從兜裡掏出鑰匙,握住門把手,刻意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哢噠。」
門鎖輕響,鎖舌縮回。
方誠推門而入,輕輕地關上房門,並冇有去按牆上的開關。
屋內黑咕隆咚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細碎的光線從縫隙鑽進來。
但對方誠來說,這種程度的黑暗絲毫不影響視物。
他隻掃了一眼,很快就鎖定了客廳角落。
衣櫃側麵的陰影裡,正蜷縮著一個人形輪廓。
方誠裝作什麼都冇發現,若無其事地在客廳走了兩步,隨口嘟囔了一句:
「怎麼停電了?」
一邊說著,一邊摸索著走向桌邊,拿起茶壺:
「哎,渴死了,先喝口水。」
就在手指觸碰到茶杯的瞬間,那個藏在陰影裡的人似乎鬆了一口氣,呼吸節奏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停頓。
就是現在!
方誠眼中的慵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殺意。
「砰!」
腳下紅鬆木地板驟然炸裂。
方誠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起一陣悽厲的音爆,瞬間跨越了三米的距離。
太快了!
陰影裡的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恐怖的巨力就已經襲來。
「唔!」
方誠的右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對方的咽喉,借著衝勢狠狠向上一提。
「咚!」
一聲悶響,那人被硬生生地拎起來,按在牆壁上,震得牆皮簌簌直落。
緊接著,方誠膝蓋猛地抬起,頂在對方的小腹處,瞬間卸掉了對方所有的反抗能力。
「咳……咳咳!」
那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本能地想要掙紮。
卻發現自己在絕對力量的壓製下,連動根手指都很難做到。
「方……方誠……是我……」
嘶啞的聲音,艱難地從指縫間擠了出來。
方誠眉頭一皺,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