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你在哪裡啊?」
「大壯,趕緊出來,別玩躲貓貓了!」
方誠和超自然研究社成員們紛紛喊著李大狀的名字,往回尋找。
水廠的內部構造非常複雜,到處安裝著各種管道和廢棄設備。
交錯縱橫,迂迴曲折,很容易讓不熟悉這裡的人迷路。
此刻天色漸晚,廠房內部缺乏照明設施,尤其顯得陰森。
眾人一路摸索,慢慢進入蓄水池區域。
這裡空氣中的**味更加濃烈,還混雜著一股莫名的惡臭,直往鼻子裡鑽。
四周全是封閉的泵房,光線也因此變得更加昏暗,彷彿黑夜已經提前降臨。
如此壓抑的氛圍,讓方誠等人不禁放輕腳步,神情緊繃。
生怕從黑暗中突然冒出來什麼恐怖的東西。
「咦,那裡好像有個人影!」
王嵐突然低喊一聲,伸手指向前方。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望過去。
隻見一處廢棄的泵房角落裡,果然有一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看那衣服和體型輪廓,就是李大壯。
此刻,他弓著身子,麵向牆壁站著。
嘴裡發出低沉細碎的喃喃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隻不過那話說得很含胡,根本聽不懂在講什麼。
「胖子,你在乾什麼呢?大家找你半天了!」
周明興奮地喊道,抬腳就要走上前。
方誠心卻猛地一沉。
一種熟悉的警兆驟然升起。
他想起昨晚,爺爺也是在客廳裡這樣背對著他,發出那種不屬於人類的咕噥聲。
「別過去!」
方誠脫口而出地喊道。
周明剛邁出兩步,被這一聲喝住,疑惑地停住腳,回頭看向他。
「怎麼了?」
王嵐也皺起眉頭,感覺到了方誠語氣裡的不對勁。
見大夥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方誠沉聲解釋道:
「你們不覺得李大壯狀態有些不對勁嗎?他好像被邪物附身了。」
「不會吧?」
王嵐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聲音微微發緊:
「胖子平時就是這麼神經叨叨的,總愛捉弄人啊……」
周明瞥了王嵐一眼,見她一臉驚疑不定,便挺直腰桿,故作鎮定地笑了笑:
「嗬嗬,我們這麼多人,就算遇到真傢夥,也完全不用怕。」
說著,他晃了晃手裡那把裝著符水的玩具槍:
「何況,還有這種降妖伏魔的法器,再凶的邪物也能鎮壓,你說是不是,林雪?」
林雪連忙點頭:
「當然,這可是我從神社求來的符水。」
方誠嘴巴微張,還想再勸阻。
可看他們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最終還是閉上了嘴,選擇靜觀其變。
「喂,胖子,你到底怎麼了?」
周明想在女生麵前表現一番,膽子比平時大了不少。
但他也並非完全莽撞,依舊雙手舉著水槍,小心翼翼地靠近李大壯。
然後,用槍口輕輕戳了戳對方的後背。
就在這時,李大壯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接著,他緩慢而僵硬地轉過身來。
眾人看清李大壯的模樣,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他雙眼瞳仁完全上翻,隻剩下佈滿血絲的眼白。
嘴角更是向上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黑褐色的黏液正順著牙縫不斷滴落,散發出濃烈的惡臭。
「我去!」
周明失聲驚呼,手中的水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方誠瞳孔驟縮,緊盯著麵目猙獰的李大狀。
這張麵孔,這種惡臭,和昨晚自己遭遇的景象幾乎完全重合。
「小心,周明!」
他立刻出聲提醒,伸手想去拽回周明。
然而,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李大壯那雙翻白的眼睛猛地轉向周明,驟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周明的胳膊。
「啊——」
周明嚇得拚命掙紮。
可對方力氣大得驚人,直接將他拽進懷裡。
李大壯張開嘴,做出嘔吐的姿態。
下一秒,一口腥臭刺鼻的黑色液體,徑直噴向周明的臉。
液體一沾到皮膚,周明的身體就開始劇烈顫抖。
他眼神迅速渙散,從充滿驚恐變得麻木無情,瞳仁也開始往上翻。
那張原本白淨的臉龐,瞬間爬滿青黑色的血管。
「不好,他們兩個要屍變了,趕快用符水對付他們!」
王嵐反應很快,立刻舉起玩具水槍,對著李大壯和周明連續射擊。
方誠也顧不上吐槽什麼叫「屍變」,隨即跟著舉槍射擊。
「嘩!嘩!嘩!」
白色的水柱準確地擊中兩人。
然而,隻是在他們身上留下幾處濕痕,看起來冇有半點降妖伏魔的效果。
那股惡臭反而更加濃烈刺鼻。
「阿雪,你不是說符水很靈嗎?!」
王嵐驚呼道。
林雪臉色煞白,語氣慌亂中略顯尷尬:
「可……可能是,符水被稀釋,或者這種邪物免疫攻擊吧?」
此刻,她手中的幽靈探測儀倒是不斷髮出刺耳的警報聲。
方誠雙眼睜大,定睛凝視。
依稀看到李大壯和周明體內,好像都有一道若隱若現的扭曲黑影。
在他們皮肉之下不斷蠕動,似乎正在進行某種附身儀式。
李大壯和周明,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他們發出低沉的咆哮,齊齊向方誠等人撲了過來。
「跑啊!」
王嵐大喊一聲,一把拽起還在發呆的林雪。
兩人扔掉玩具水槍,頭也不回地朝廠房出口衝去。
方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知所措。
他知道符水冇用,自己一個人身單力薄,根本對付不了兩隻怪物。
想了想,隨即跟著轉身就跑。
林雪身體瘦弱,跑得不快,手裡還不忘抱著她的幽靈檢測儀。
忽然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隻這片刻工夫,李大壯和周明已經衝到了她身邊。
「救、救命啊!」
林雪絕望地呼喊著。
王嵐聽到呼救,猛地停下腳步。
她回頭望去,眼中閃過掙紮之意。
隻見李大壯和周明已經俯下身,抓住了林雪的手臂。
黑色的液體從他們嘴角不斷滴落,顯然是要把她也一起同化成怪物。
「林雪!」
王嵐焦急地大喊一聲。
可理智告訴她,現在衝上去也救不了人,隻會白白送命。
「王嵐,我們出去報警,讓警察來幫忙!」
方誠高聲喊道,一把拽住王嵐的胳膊,幾乎是拖著她繼續往前衝。
兩人拚命狂奔,穿過一道道陰暗的門廊,終於看到水廠的大門就在前方。
王嵐抬腳踹開那扇生鏽的鐵門。
然而,門外並不是他們來時的景象,而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這裡彷彿是一處深淵,所有光線都被吞噬,連腳下的地麵都看不清。
呼——
一陣陰冷刺骨的風從門外撲麵而來,王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就在這時,方誠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清楚地看見,一道漆黑扭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王嵐身後的黑暗裡浮現出來。
好像一隻巨大的口袋,飛快地朝她罩了下去。
「王嵐,小心你後麵!」
方誠頓時大聲提醒。
王嵐聽到方誠的示警,下意識回頭望去。
此時,那道黑影已經將她完全籠罩。
方誠隻來得及看到王嵐眼中一閃而過的極度恐懼。
隨後,她的身體便僵硬下來,雙眼迅速翻白,嘴角溢位黑色的液體。
接著,發出與李大壯和周明一模一樣的低沉咆哮。
方誠心裡一沉,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立刻轉過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朝著記憶裡那條馬路狂奔。
此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這片被詛咒的區域,離這種詭異的怪物越遠越好。
方誠跌跌撞撞,一路奔跑中身體不斷撞到雜物,膝蓋和手臂都被刮擦得生疼。
然而,他跑了許久,再定睛細看時。
卻發現四周的景象始終冇有變化。
依舊是鏽跡斑斑的設備,縱橫交錯的管道,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惡臭。
方誠霍然驚覺,自己根本冇有跑出去,依舊被困在水廠裡。
剛纔那扇「大門」,那片「漆黑的外界」,竟然都隻是一場幻覺!
空氣瞬間變得凝固,四周漆黑寂靜。
黑暗如同實質般的囚籠,將方誠死死困住。
「呼——呼——」
方誠站在原地,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掃過,努力尋找著出路。
驀然間,心頭一跳,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躲在黑暗中,窺探著自己。
緊接著,幽幽的紅光陸續閃爍,從漆黑的四麵八方亮了起來。
方誠瞪大眼睛,仔細辨認。
赫然看見許多扭曲的影子,從管道深處,從頭頂的樑柱上,從腐朽設備的縫隙間,緩緩地浮現出來,無聲無息地包圍過來。
它們冇有急著撲上來,而是保持著一段距離。
如同欣賞獵物的捕食者,發出似有若無的戲謔笑聲。
那聲音像是刮擦著耳膜,又像是直接在腦海中炸開。
方誠不想再逃了,索性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令人異常難受。
方誠隻覺得胸腔像拉風箱一樣火辣辣地疼,雙腿直打哆嗦,幾欲抽筋。
這具身體的素質,實在太差了,僅僅跑了這麼點路,就已達到極限。
黑暗中的笑聲頓時變得更加密集。
一陣陣低沉的嘶鳴,窸窸窣窣的嘲諷,不時響起。
彷彿在此嘲弄方誠的弱小和可憐無助。
那些黑影四處飄蕩,像是冇有實體的幽靈。
在他周圍形成一個無法逾越的包圍圈,卻似乎在等待著什麼,遲遲冇有發起攻擊。
方誠咬緊牙關,低頭望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內心深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我怎麼會變得這麼……弱?」
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疼痛感短暫地壓製住恐懼。
但一股無名的怒火,卻如同被壓抑已久的火山,從他心底噴薄而出。
「是啊,我怎麼會變得這麼弱?!」
方誠再次捫心自問,聲音低沉,滿是不甘之意。
冥冥之中,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腦海裡的迷霧。
方誠驀然覺得,自己本來應該更強橫,更直接,用雙拳解決一切。
怎麼可能被這些裝神弄鬼的玩意,像喪家之犬一樣追趕,像獵物一樣戲弄?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熾烈。
最終像個火星,徹底引爆了方誠內心深處的某種桎梏。
轟——
方誠隻覺得腦海裡像是打開了一道枷鎖。
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間湧入四肢百骸,隱約觸及到遙遠的記憶碎片。
他來不及細想這股力量從何而來。
因為現在他的身體變得異常燥熱,好像要著火一樣,體表皮膚甚至開始隱隱泛紅。
血氣不斷上湧,直衝頭頂。
渾身肌肉緊繃,青筋在手臂上暴起,像虯結的樹根。
體內的每一根神經好像都在發出渴望戰鬥的嘶吼。
這並非痛苦的狀態,而是被喚醒的狂野本能。
方誠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團微弱的火苗在燃燒,隨著呼吸愈發熾烈,明滅不定。
心中那股暴力的本能,此刻根本無法再被壓製。
它在胸腔裡咆哮著,催促著。
「操!」
方誠咬牙切齒罵了一句,霍然站起身。
他雙腳重重蹬住地麵,肩膀微沉,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全身肌肉在緊繃中不住震顫,每一寸線條都繃得筆直。
整個人散發出擇人而噬的凶戾,就像一頭剛剛甦醒的野獸。
此刻,他徹底進入了某種未曾想過的戰鬥狀態。
「來啊,今天不是你們乾死我,就是我乾死你們!」
方誠豁出一切,昂首怒吼道。
隨即揮舞著拳頭,朝那些飄蕩在周圍的扭曲黑影,悍然衝了上去。
就在這時,其中一道黑影猛地向前一竄,徑直朝方誠撲了上來。
咻!
通紅的拳頭打在空氣中,冇有沉悶的撞擊聲。
可那道被擊中的黑影,卻像被火爐燙到的冰塊,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它猛地向後倒飛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
隨即如水汽般消散,隻留下一片濕漉漉的黑色痕跡。
方誠愕然看著這一幕,睜大了眼睛。
這種詭異無比的邪物,居然能被自己的拳頭打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