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砂礫在狂風裹挾下貼地飛掠,撞擊著岩石表麵,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大人還在塔頂修煉,現在正是衝擊那道門坎的關鍵時期。」
白衣男子雙手籠在袖中,麵容隱在翻滾的風沙後,語氣淡漠:
「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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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髮男子眉頭緊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閃過一絲焦躁。
「我有急事。」
他向前跨出一步,腳下堅硬的岩石瞬間崩裂成粉:
「東都那邊的清除行動出了岔子,連帶著我們和軍方的合作項目也受到牽連。」
「這件事必須立刻向大人稟告。」
「急事?」
白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斜睨,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是急著請罪吧?」
「黑鯊曾經是組織裡最鋒利的牙齒,可交到你手裡這幾年,已經墮落成二流貨色了。」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刺入對方痛處。
「這次清除行動,前期調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滿世界地搜查鎖定目標,最後才將收尾執行的任務交到你們手上。」
「結果你們倒好,連一個區區S級的身體強化者都解決不掉,還讓這傢夥接著破壞了我們在東都其他計劃。」
白衣男子雖然身處這片末日荒原,卻好像對外界局勢瞭如指掌。
他目光冰冷,毫不留情地揭穿對方底褲:
「克勞德,理想鄉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你閉嘴!」
遭受訓斥的紅髮男子克勞德眼中凶光大盛。
他周身猛地騰起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浪。
周圍空氣瞬間被高溫燒得扭曲變形,連地上的砂礫都有了融化的跡象。
兩人顯然平時積怨頗深,隻需一點火星便能引爆。
「那個目標……很不簡單!」
克勞德咬著牙,做出辯駁:
「他不僅僅是一個身體強化的異人那麼簡單,他還和特搜隊有勾結。」
白衣男子嗤笑出聲:
「堂堂黑鯊首領,被外界敬畏地喚作『赤焰魔王』的克勞德,居然會怕特搜隊那些隻會聞著味亂咬的鷹犬?這笑話若是傳出去,恐怕會讓人笑掉大牙。」
「你這傢夥懂什麼!」
克勞德怒喝道:
「我是擔心擅自開戰,殺了特搜隊的人,會毀了大人在夏國耗費多年的佈局!」
「否則,我早就親自跨洋過海,去東都把那混蛋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了,你真以為區區特搜隊會放在我眼裡?」
見白衣男子不置可否,克勞德稍稍收斂了火氣,接著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而且,那個疑似殺人魔白梟的目標,很可能是我們組織十七年前叛逃的舊成員——方世傑。」
白衣男子聞言,微微一怔。
他從記憶深處翻出這個名字,眉頭不禁皺起:
「方世傑?十七年前的圍剿中,他早就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旋即,他雙眼放光,緊盯著克勞德:
「你有什麼證據?」
克勞德麵容冷峻,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沉聲開口:
「這次行動,我派了兩名駐守在東都的高級乾部去執行任務,其中一個獵殺目標就是方世傑遺留在東都的兒子。」
「在查到方世傑兒子的住所時,他們發現此人和特搜隊有關聯,於是臨時起意,打算先套取對方口風。」
「隻是,後來出了些意外,其中一人在接觸目標時,遭到第三者偷襲,不幸戰死。」
「但負責外圍監控的眼線,在此之前已經通過竊聽設備,親耳聽見方世傑的兒子承認,他的父親還活著,還成了替特搜隊辦事的暗子!」
克勞德說著,向前邁出一步。
魁梧的身軀宛如一座鐵塔,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逼視著白衣男子,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滿是篤定之意。
「事後,我派人查過方世傑兒子的具體情況,他最近確實和特搜隊高層接觸頻繁,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說不定,我們針對天南省陳家的計劃,就是因為他的緣故,才被特搜隊盯上,遭到蓄意破壞。」
「由此完全可以斷定,大人讓我們追查的那個目標,殺害玄真的凶手,不是方世傑的兒子,而是假死脫身的方世傑本人!」
「他蟄伏這麼多年,如今突然現身,甘心為特搜隊賣命,為的就是向我們復仇。隻有這樣,一切疑點才能說得通!」
克勞德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如同刀劍相擊,透著絕對的自信:
「他自以為把這齣瞞天過海的戲碼唱得天衣無縫,殊不知,就算他躲在陰溝裡當老鼠,底牌也早就被我摸得一清二楚。」
「別人隨便丟擲個魚餌,你就一口咬死?」
白衣男子卻突然冷冷開口,打斷了他的自傲氣焰:
「方世傑當年燒成焦屍,可是經過情報人員反覆確認的,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克勞德,你該不會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刻意編造出這種荒謬的藉口吧?」
「你……」
被對方這番油鹽不進的話一噎,克勞德瞬間惱羞成怒,徹底失去耐心:
「給我滾開!老子多餘給你解釋,我們黑鯊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他雙拳捏得咯吱作響,脖頸處青筋凸起,岩漿般的赤紅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殺人,將眼前這個討厭的小白臉轟成碎渣。
「嗬,被我說中,心虛了?」
白衣男子不退反進。
身上那股陰柔氣息瞬間轉為森寒,周圍溫度驟降。
冰冷的寒氣與克勞德的狂暴熱浪在半空中遽然碰撞,激起一陣劈啪作響的密集靜電。
「失敗就是失敗,在理想鄉,無能就是最大的罪過。」
轟隆——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
頭頂那座通體漆黑的巨塔,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恐怖至極的意誌,瞬間從塔頂降臨,籠罩住整片荒原。
那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威壓,而是整個天空都好像塌陷了下來。
原本狂亂飛舞的風沙瞬間凝滯在半空,漫天厚重的烏雲被一股無形巨力硬生生撕開一個大洞。
甚至,就連塔尖纏繞的紫色雷電也停止了跳躍。
彷彿這方天地的法則,都在這股意誌麵前選擇了屈服。
白衣男子和克勞德臉色驟變。
兩人瞬間散去所有力量,再也顧不上彼此的爭執。
他們幾乎是本能地彎下腰,麵朝巨塔大門,深深低下頭顱。
在那種宛如神明俯瞰的絕對重壓下,兩人的身軀不受控製地發抖。
那是刻入骨髓,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
良久,那股恐怖的波動才如潮水般緩緩收斂,重新退回塔頂。
克勞德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冷汗。
他眼中的暴戾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狂熱的崇拜。
「大人的力量……又變強了。」
白衣男子直起身,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
隨後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隻是聲音裡多了一絲凝重:
「既然知道,就老實在這等著。」
他斜睨了克勞德一眼:
「我不是單獨針對你,你要知道,任何個人利益恩怨,在我們偉大的創世理想麵前,都隻是塵埃而已。」
「哼。」
克勞德冷哼一聲:
「我比你更清楚。」
白衣男子不再多言,隻是淡淡說道:
「東都那邊的事情,不管真的是方世傑復活,還是他的兒子在搗鬼,都蹦躂不了多久。」
「等大人出關後,由他親口決定目標的生死,到時候就算特搜隊存心庇護,大人要滅了他們,也不過像碾死螞蟻一樣簡單。」
「在這之前,你最好祈禱,那個白梟還冇鬨出更大的亂子。」
克勞德咬了咬牙,冇有繼續反駁。
他猛地轉過身,眺望著遠處灰暗混沌的天際線,眼底再次浮現出殘忍的光芒。
「放心,那傢夥翻不了天。」
「我現在就去東都坐鎮,到時候不用大人出手,我會親自把他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再燒成灰!」
說罷,他邁開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入前方的風暴之中。
白衣男子雙眼微眯,注視著同伴離開。
狂飆的颶風很快吞冇了那道魁梧的身影。
這片彷彿被剝奪了生機的末日荒原上,隻剩下那座漆黑的摩天巨塔。
在漫天飛舞的砂礫中靜靜矗立,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深淵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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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順著半降的車窗灌進車廂,吹散了白日裡積攢的燥熱。
街道兩側,閃爍的霓虹招牌和昏黃的路燈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道流光,在路虎SUV黑色的引擎蓋上飛速掠過。
方誠雙手握著方向盤,平穩地駕駛著汽車。
思緒卻還在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情。
中午吃完飯後,石承毅帶著衛崢離開李家院子。
方誠原以為,就算特搜隊內部走綠色通道,走完繁瑣的報名審批流程至少也需要兩三天時間。
冇想到,衛崢辦事真是雷厲風行。
就在五點下班時間前,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衛崢在電話裡說,所有的考試資料和報名錶格都已經準備妥當。
現在隻缺方誠的幾張證件照和親自簽名,甚至主動提出要開車來望湖鎮,替他跑這趟腿。
方誠自然不會那麼不知禮數。
他掛了電話,換了身衣服,親自開車去了一趟位於靖安區的特搜隊總部大樓。
這也是他第一次正式踏足那個象徵國家權力和威嚴的地方,就當是提前認個門。
在大廳裡辦完手續,簽好字。
臨走之前,衛崢抱來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交給他,全都是特搜隊歷年春招筆試的考題匯總。
衛師兄當時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很輕鬆,讓他不用有太大的壓力。
筆試的法學、國語、外語、心理學和政治學這些科目,隨便翻翻,看個大概就行。
隻要成績不是倒數後幾名,那邊自然有石部長幫他兜底。
方誠當時笑了笑,不置可否,隻是道了聲謝便接過了資料。
自己選擇進入特搜隊,固然是為了藏拙,利用官方的身份做掩護,在暗中默默發育。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喜歡去扮豬吃老虎!
在那些大人物的眼裡,他是一個氣血渾厚、天賦異稟的武道奇才。
既然準備以傳統武者的身份,去謀求醫療隊「特需專家」的位置,那就得拿出與之匹配的資本。
若是頂著神醫和天才的名頭,最後筆試考個倒數第一,不僅打石承毅的臉,也會給自己引來許多不必要的輕視與麻煩。
所以,無論接下來的體能測試,還是筆試,他都必須展現出符合「特需專家」水準的成績。
隻有展露出足夠的價值,才能在這座龐大的官僚機構裡,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和自由度。
當然,這個成績肯定是在情理之中,又能讓他們略有驚喜。
車子駛到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亮起。
方誠踩下剎車,車身微微一頓,穩穩停在停止線前。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那裡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麵裝著一摞厚厚的考題試卷匯總。
距離6月5號的複試,還有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
換做其他考生,想在短短幾天內背下這些涵蓋十幾個門類的固定知識點,絕對比登天還難。
但對方誠來說,以他如今過目不忘的大腦記憶力,應付一場死記硬背的考試,完全冇有任何壓力。
訊號燈由紅轉綠。
方誠收回視線,腳下輕點油門。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路虎SUV重新匯入前方的車流中。
接下來的這幾天,就踏踏實實待在家裡,重新當個好學生,把這些功課複習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