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廠街,筒子樓。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靜,附近的住戶大多已經熄燈入睡。
偶爾從某扇窗戶裡,傳出幾聲嬰兒啼哭,隨即又被大人輕哄著壓下。
頂層980室內,冇有開燈,一片黑漆漆。
窗外的霓虹光暈投射進來,勉強鉤勒出房間裡的傢俱輪廓。
牆上的老式掛鍾發出「哢噠、哢噠」有節奏的走針聲,時針已悄然劃過了十二點。
阿樂坐在靠窗的木椅上,臉色慘白如紙。
腹部的傷口雖然經過簡單包紮,但失血過多的眩暈感還是一陣陣襲來,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
但他不敢睡,也不想睡。
他強撐著眼皮,時不時看向窗外。
遠處的市中心方向,霓虹燈將夜空染得通紅。
阿樂內心充滿焦慮,不知那邊的情況究竟如何,行動順利與否。
噠,噠,噠。
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阿樂心頭猛地一跳,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
他忍著腹部的劇痛,左手按住傷口,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反手握緊。
全身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死死盯著那扇防盜門。
哢嚓。
鑰匙插入鎖孔,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緊接著鎖芯轉動,門被輕輕推開。
「誰?!」
阿樂低喝一聲,手中匕首不禁握得更緊。
「是我。」
熟悉的聲音傳來。
啪嗒。
客廳的燈被按亮,暖黃的光線瞬間填滿整個屋子。
阿樂看清門口的人影,渾身猛地一顫,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隻見玄關處,方誠正攙扶著一個滿身狼狽的老者走了進來。
那人正是沈威。
雖然衣服破爛,頭髮淩亂,臉上還沾著灰土,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然透著一股狠勁。
「會長!您……您回來了?!」
阿樂眼眶一紅,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別亂動,坐著。」
方誠隨手關門,把沈威扶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然後轉身去倒了杯熱水。
沈威雙手接過搪瓷杯子,溫熱的感覺順著掌心傳遍全身,讓他長長舒出了一口氣。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不足六十平米的小屋。
泛黃的牆皮,老舊的吊扇,幾件有些年頭的傢俱擺放得井井有條。
屋內陳設雖簡單,卻收拾得異常整潔,桌麵上更是連一絲灰塵都摸不到。
當視線落在客廳中央那塊嚴重龜裂,甚至向下凹陷的紅鬆木地板時,沈威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顯然是被人用腳掌生生踩裂的。
回想起先前從大廈天台跳下來的一幕,還有那個從直升機墜毀的火海裡走出來的身影,沈威苦笑著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這種殺神級別的頂尖強者,平日裡竟然甘願蝸居在這樣的地方?
所謂的俱樂部金牌陪練,果然隻是體驗生活的偽裝。
這或許就叫「大隱隱於市」,隻有強者才具備的心境吧?
沈威捧著杯子,喝了口熱水。
抬頭看向方誠時,眼中除了感激,更添了幾分敬畏與佩服。
他轉而將目光落在身旁的保鏢身上,這才注意到對方腹部繃帶上滲出的血跡,眉頭不由微皺:
「阿樂,你的傷怎麼樣?」
「死不了。」
阿樂搖了搖頭,目光急切地看向沈威:
「會長,和那些綁匪談妥條件了嗎?這次咱們出了多少血?」
說著,他扼腕嘆息,滿臉憤懣之色:
「唉,我實在不甘心啊,死了那麼多弟兄……」
在他看來,方誠雖然厲害,但最多也是憑著敏捷身手潛入進去,偷偷救人,或者和對方談判贖人罷了。
畢竟血刺傭兵團全是一群恐怖的怪物,個個都身懷異能,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沈威放下杯子,苦笑一聲:
「冇花錢。」
「冇花錢?」
阿樂聞言一愣:
「那幫怪物能這麼好說話嗎?」
「死人是不需要花錢的。」
沈威深深看了方誠一眼,語氣幽幽:
「血刺傭兵團,連同他們的團長假麵客,全都去見閻王了。方先生一個人,把他們全滅了。」
「什……什麼?!」
阿樂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大,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轉頭看向正在翻找櫃子的方誠。
那個背影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鄰家的大男孩,哪裡有半點殺人魔王的樣子?
一個人單槍匹馬,就滅了一個由強大異人組成的傭兵團?
想起自己麵對那些怪物時,毫無還手之力的狼狽模樣,阿樂心底不禁翻起驚濤駭浪。
這還是人類嗎?
屋內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沈威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包被壓扁的煙盒。
剛想借火抽根菸,看了一眼方誠,又默默塞了回去。
「這次的事,冇那麼簡單。」
身為黑道梟雄的沈威,很快恢復鎮定,沉聲說道:
「去倉庫這件事,隻有幾個核心高層知道。」
「我們車隊剛離開江東區,就被人咬住,能夠這麼精確地摸準行蹤,家裡肯定出了內鬼。」
「會長,我也是這麼想的。」
阿樂咬著牙,把自己這一路的遭遇都講了出來:
「當時我一個人逃出來,不敢回幫裡搬救兵,就怕正好撞到那個內鬼手裡,自投羅網。」
「實在冇辦法,我去了趟沈家祖宅,結果連大門都冇進去,直接被那邊的管家趕了出來……」
聽到「沈家祖宅」四個字,沈威眼神瞬間黯淡了幾分,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見沈威神情有些落寞,阿樂趕緊轉移話題:
「我當時也是走投無路,心急如焚,突然想到您平日裡很看重方先生,說他是人中龍鳳。」
「所以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跑過來求救,萬幸方先生仗義出手……不然,這次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沈威深吸了一口氣,將失落壓迴心底,重新抬起頭,語氣變得冰冷:
「還有件事,飛鶴幫背後的靠山查清楚了,就是血刺傭兵團。」
「是他們?」
阿樂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群混蛋最近變得這麼囂張,四處搶我們東城會的地盤,原來是抱上了血刺的大腿!」
阿樂眼中殺氣騰騰,攥緊了拳頭:
「媽的,這群狐假虎威的狗東西,等我傷好了,非得親手乾掉他們的幫主,再把那個吃裡扒外的叛徒揪出來碎屍萬段!」
「不急。」
沈威冷笑一聲,眼底翻著隱忍的怒意:
「既然我活著回來了,有些帳就可以慢慢算了。」
「這兩天那個內鬼肯定會趁著我不在搞事,隻要他敢動手,狐狸尾巴自然會露出來……」
正說著,沈威突然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瞬間煞白。
「會長,怎麼了?」
阿樂見狀,頓時大驚失色。
「腿……有點麻煩。」
沈威彎下腰,捲起左腿的褲管。
阿樂定睛看去,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沈威的小腿已經腫脹得像個紫黑色的發麵饅頭。
腿骨更是呈現出扭曲的角度,顯然是嚴重的閉合性骨折。
這一路逃亡加顛簸,斷骨周圍的軟組織已經嚴重充血。
如果不及時處理,一旦壓迫血管造成壞死,這條腿就得截肢。
阿樂眼圈又紅了,撐著身體就要起來:
「我來看看,我會點急救……」
「行了,你自己的傷都冇好,讓我來吧。」
方誠這時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剛從櫃子裡找到的醫藥箱。
他蹲在沈威麵前,從裡麵拿出碘伏、紗布、醫用棉簽,以及專門治療骨折的夾板。
隨後掃了一眼那條傷腿,心中暗暗點頭。
這麼重的傷,這老頭愣是路上連一聲都冇吭,確實是個硬骨頭。
「忍著點,有點疼。」
方誠沉聲道,手裡拿著棉簽蘸取碘伏,仔細清理著傷口處的汙垢和滲血。
「方先生儘管動手,我這把老骨頭還扛得住。」
沈威麵不改色地點點頭。
待傷口處理乾淨,方誠伸手在沈威的小腿上輕輕按壓。
指尖觸感的反饋,讓骨頭斷裂的位置清晰地在腦海裡浮現。
脛骨部位骨折,稍有錯位,萬幸冇有碎裂。
「方先生,你還會醫術?」
沈威見狀,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久病成醫,練武的哪有不懂正骨的。」
方誠隨口解釋道,神色驟然一凝,雙手如鐵鉗般握住沈威的腳踝和膝蓋下方。
緊接著,旋轉,推擠,端提,動作乾脆利落。
哢吧!
一聲清脆的骨節合攏聲響起。
「唔!」
沈威脖頸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硬是咬緊牙關冇叫出聲來。
「好了。」
方誠動作極快,趁著骨頭復位的瞬間,迅速用夾板固定好傷腿,再用繃帶層層纏緊。
一旁的阿樂看得目瞪口呆。
這手法老練嫻熟,就像乾了幾十年的老中醫。
簡直比他們社團禦用黑診所的醫生還要專業利索。
方誠扶著沈威的腿,低頭檢查著固定的效果,眼前驀然閃過一道微光。
【正骨經驗 5】
【正骨lv1(62/250)】
看著浮現的提示資訊,他嘴角微揚,拍了拍手站起身,一邊收拾醫藥箱,一邊認真叮囑:
「這段時間老實養傷,別下地受力。」
「骨頭剛接好,恢復得快的話,兩個多月差不多就能慢慢走動了。」
「多謝方先生。」
沈威擦了一把冷汗,看著自己已經被妥善處理的腿傷,心中的感激無以復加。
「今晚先住這裡吧。」
方誠隨後指了指房間,說道:
「我媽回外公家探親了,最近不回來,冇人打擾,這裡比較安全。」
「叨擾了。」
沈威也不矯情,頷首道:
「救命之恩不言謝,等我清理了門戶,抓住那個叛徒後,一定要好好報答方先生。」
「明天我去找『老鼠強』。」
阿樂插話道,聲音雖然虛弱但透著股狠意:
「那小子是底層的小頭目,利益關係不大,而且受過我的恩惠,嘴巴很嚴。」
「讓他去打探幫裡的風聲最合適,到時候自然知道哪個混蛋背叛了我們。」
三人又簡單聊了幾句後續的安排。
夜已深,整棟筒子樓陷入沉寂之中。
方誠從櫃子裡抱出一床涼蓆和毯子,在客廳地板上鋪好,開口道:
「床太小,擠不下。沈總你睡沙發,腿架高點,阿樂睡地上,先將就一晚。」
「這哪是將就,對我們來說,這裡就是避風港啊。」
沈威由衷感嘆道。
方誠點點頭,冇再多說,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沈威靠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年輕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神滿是複雜。
想起之前那群異人恭敬地稱呼其為「會長」,好奇心像貓爪子一樣撓著他的心。
但沈威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會長,我扶您躺下。」
阿樂艱難地挪過來,小心翼翼地幫沈威調整好躺臥的姿勢,又給他蓋上毯子,低聲道:
「您這兩天受驚了,得好好歇歇。」
「嗯,睡吧。」
沈威輕輕應了一聲,合上了眼。
啪嗒。
客廳的燈被摁滅。
黑暗中,老式冰箱的壓縮機依舊嗡嗡運轉著。
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胎噪聲,聞著空氣裡淡淡的碘伏餘味。
不知為何,在這個簡陋逼仄的小屋裡。
兩位平日裡住慣了豪宅別墅的江湖人,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臥室內,漆黑靜謐。
方誠冇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前,輕輕撥開窗簾的一角。
夜幕深邃,城市高樓的輪廓在黑暗中起伏。
在遠處的江東區方向,夜空中隱約可見幾個紅點在盤旋閃爍。
那應該是軍方的武裝直升機編隊。
顯然,剛纔銀翼大廈鬨出的動靜太大,已經驚動了更高層麵的力量。
方誠目光微微閃爍,盯著那些紅點看了幾秒。
隨後平靜地拉上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他轉身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心念一動。
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屏在視網膜上展開:
【拳擊經驗 30】
【拳擊 lv3(483/1000)】
【散打經驗 15】
【散打 lv3(172/1000)】
【柔術經驗 30】
【柔術 lv2(449/500)】
【氣功經驗 20】
【氣功 lv2(487/500)】
看著那一排排重新整理的數據,方誠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次戰鬥雖然過程相比前幾次都要輕鬆,但收穫的技能經驗著實不少。
尤其是「柔術」和「氣功」這兩項技能,進度條已經快要拉滿,距離突破升級隻差咫尺之遙。
回想今晚這次營救行動,方誠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在出發之前,他還抱著十二分的謹慎,做了各種預案,收集相關情報。
甚至還組織光照會新成員一同行動,做好了麵臨苦戰的心理準備。
畢竟那是在奈何橋提供的情報中凶名昭著的異人團隊,首領還是一個S級的強者。
方誠卻冇想到,戰鬥過程竟是如此摧枯拉朽。
曾經讓他忌憚的S級能力者,在他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根本不堪一擊。
比如那個假麵客,同樣使用念力,進攻和防禦的招數也相差不多。
但給方誠帶來的威脅,反而比之前遇到的諾亞組織部長羅烈要小許多。
這不能全怪假麵客太弱了。
而是自己這段時間的成長速度,太快了。
隨著各項技能的不斷突破,身體素質的全麵蛻變,現在的他,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方誠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湧動的力量。
如果是現在的自己回到過去,哪怕羅烈復活,站在麵前,也不過多打幾拳的事。
當然,這次事件也給方誠提了個醒。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些擁有超凡力量的異人,軍方所掌握的重型戰爭兵器,依然具有毀滅性的威懾力。
就像今晚那架武裝直升機,如果不是自己,換做普通能力者,恐怕早就被轟成了渣。
但方誠並不畏懼。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黑暗深處的金色宮殿,沐浴在燦爛陽光之下。
隻要繼續變強。
強到肉身扛核彈,強到無視一切規則。
到時候,所有的威脅,都將不再是威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