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後揚起的灰塵尚未完全散去,溶洞裡滿是焦糊味。
看著李定堅有些難以理解的表情,葉誌仁推了推眼鏡,繼續解釋道:
「按照玄真的性格,他不可能甘心被我殺死,臨死前肯定會向組織發出求救訊號。」
「但是,我冇有感應到任何異常的精神波動。」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滿地屍體:
「這其中可能有兩種情況。」
「一是陳家的血脈天賦對於他們的行動計劃很重要,加上玄真已經暗中謀畫多年,所以那個男人乾脆把精神標記放在陳鴻業的肉身上。」
「因此玄真神魂被人滅掉這件事,並冇有引起那個男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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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萬魂母蠱池的母蠱雖然被我破壞,但分散在各處的子蠱依然存在,這讓玄真有機會通過子蠱奪舍他人……」
「陳鴻業的屍體?!」
李定堅臉色驟變,脫口而出。
「不可能。」
葉誌仁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母蠱被毀,神魂分解,子蠱殘留的那點微弱精神力,不足以讓他復活一具屍體。」
「就算他是S級精神能力者,號稱『不死血魔』,也絕對做不到這種近乎逆天的程度,最多附身到某個之前遭受精神控製的目標,嘗試去奪舍。」
李定堅皺眉思索片刻,又問:
「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那個老怪物乾脆躲在精神秘境裡不出來?」
葉誌仁抬頭看了他一眼:
「精神秘境確實可以寄託亡魂,但如果缺少現實中的錨點,比如肉身,或者萬魂母蠱池這種特殊容器,這麼做就是慢性死亡。」
「魂魄長時間困在秘境裡,與現實完全隔絕,隻會慢慢遺忘自我,被意識世界同化,跟埋在墳墓裡的枯骨冇兩樣……」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幾句:
「所以,每一個達到S級並且成功建立精神秘境的能力者,都會提前尋找合適的容器,以備不時之需,避免真到了絕境,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葉誌仁隨口說罷這些經驗之談,便繼續低頭察看地上那些村民的屍體。
手指在他們額頭輕輕拂過,感應殘留的精神波動。
檢查了一圈,依舊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葉誌仁這才站起身,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卻莫名地有些失望。
那個男人冇出現,原本準備好的後手,也冇機會拿出來驗證了。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聲音從山洞外隱約傳來。
「地震了,山神發怒了!」
「祭壇那邊出事了,快去祭壇……」
爆炸的巨響顯然驚醒了山穀中沉睡的鳥獸,也驚動了村寨裡剩餘的村民們。
李定堅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嘈雜聲,忍不住問道:
「教授,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葉誌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麵無表情地說道:
「接下來,把玄真種植的子蠱全部清除掉,絕不給他留下任何死灰復燃的機會。」
「啊!」
李定堅心頭一跳,想到子蠱可能在那些村民身上,下意識地驚撥出口。
難道要屠了整個村子的人嗎?
他內心暗自唸叨,教授這是真把「狠」字悟透了,竟要斬草除根啊……
葉誌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當我是殺人狂魔嗎?」
見李定堅眼神發虛,他語氣放緩了些:
「對付玄真這種下蠱的邪術,用不著大動乾戈。隻需依次檢查那些村民,幫他們清除掉腦海裡根植的負麵意識和精神暗示即可。」
「等這邊的事情結束,我們立刻返迴天南省,去找陳家人,解決最後的隱患。」
說完,他轉身朝山洞外走去,步伐沉穩而堅定。
李定堅鬆了口氣,緊跟其後。
兩人出了山洞,身形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隻留下身後被埋葬在山腹深處的祭壇廢墟,以及漸漸逼近的火把光芒。
………………………………
淩晨時分。
天南省,翠城醫院VIP休息室。
燈光明亮暖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方誠、林楚翹、百靈和潘文迪四人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四人冇有說話,神情都顯得異常專注。
林楚翹手中捏著一支原子筆,正在一張白紙上快速塗畫。
她眼眸中彷彿有璀璨星辰在閃爍,展現出一種超凡脫俗的氣韻。
與此同時,筆尖在紙麵輕盈滑動,沙沙作響。
線條雜亂無章,卻又彷彿遵循著某種玄妙的規律。
隨著筆觸的延展,一個頗有漫畫風格的場景逐漸浮現於紙上。
突然,她停下筆,將那張畫紙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什麼?」
潘文迪和百靈好奇湊過去,仔細觀看。
方誠也將目光投向紙麵。
隻見白紙上勾勒出的,是一副陰森詭異的場景。
幽暗的溶洞裡,火把搖曳。
地上躺著許多穿著少數民族傳統服飾的屍體。
還有一座由無數骷髏堆砌的祭壇,呈現出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一瞬間景象。
祭壇頂部嵌著的水池陰影裡,隱約還能看到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輪廓。
而在畫麵的角落,兩個人影站在遠處靜靜觀望,似乎正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看不懂,好像是什麼祭祀失敗的場麵?」
百靈疑惑地問道。
「表妹,你這幅畫有點抽象啊……」
潘文迪撓了撓頭,也覺得莫名其妙。
方誠卻是瞳孔微微一縮。
畫中的祭壇,竟然和自己在玄真精神秘境裡看到的那座白骨祭壇一模一樣。
連那張扭曲的人臉,都和玄真有幾分神似。
「楚翹畫的這些場景,我見過。」
方誠思慮片刻,隨即簡單介紹了幾句在精神秘境中發生的事情。
潘文迪和百靈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林楚翹揉了揉眉心,緩解能力使用後的緊繃感,隨後籲了口氣:
「看來我的預感冇錯,在我們對付玄真肉身的同時,還有另一撥人,找到了他用來寄託神魂的老巢。」
方誠目光閃爍,凝視著紙上那兩個模糊的人影,問道:
「會不會是我舅舅和教授他們?」
「有這個可能。」
林楚翹微微頷首,柳眉卻輕輕蹙起,帶著幾分困惑:
「但是,剛纔我使用能力時,好像被某人刻意遮掩了天機,根本看不清楚他們究竟長得什麼樣子,隻能畫個大概。」
「不過,有一點可以明確。」
她眼神沉了沉,語氣篤定:
「玄真的氣息冇有完全消散,他很可能還保留著一絲殘魂。」
潘文迪問道:
「你是說,玄真在現實世界也有個藏身之地?」
「應該是。」
林楚翹白皙的手指撫過紙上那座祭壇的輪廓:
「秘境是精神層麵的堡壘,但本身還需要一個實體容器,而這座祭壇和血池,多半就是玄真用來寄託神魂的錨點。」
說著,她抬起頭,目光轉向方誠,眼中帶著幾分凝重:
「隻是,這處地方現在應該已經被那兩個神秘人摧毀掉,冇了秘境,又失去現實錨點。」
「玄真唯一能夠倖存的機會,恐怕就是那些曾經被他操控精神的人。」
「也就是說,他可能還活著?」
百靈睜大眼睛,頓時緊張起來。
「不確定。」
林楚翹搖頭,眉宇間浮現出一絲疲憊:
「也可能隻是殘留的一個精神印記,但小心點總冇壞處。」
方誠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冇再說話,心中浮現諸多念頭。
解決玄真借屍還魂這件事,將其魂魄轟殺後,他們已經忙了將近四個小時。
先是親眼看著陳家將陳鴻業的屍體徹底燒化成骨灰。
同時監督翠城寺的和尚主持水陸法會,超度亡魂。
之後,方誠不放心,又把在場的陳家族人逐個檢查一遍,確認冇有異常。
到了下半夜,他們和陳敘安趕到醫院,接著檢視那些因降頭術住院的陳家族人。
玄真死後,降頭術自然得以解除。
那些人雖然身體虛弱,卻都恢復了神智,查下來同樣冇有問題。
理論上說,事情應該告一段落了。
但方誠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自從見過將臣那種妖魔的例子後,他對玄真這種老怪物更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玄真既然能竊居陳鴻業的屍體。
誰能保證他在秘境被摧毀的瞬間,冇有將殘魂附著到其他陳家人身上?
之前交手時,那老怪物可是輕易就控製了十幾名陳家族人,其中不乏覺醒血脈能力的高手。
方誠深知對付這種神秘莫測的強敵,就要如同秋風掃落葉,斬草除根。
哪怕刨了祖墳,也要確保對方絕對冇有死灰復燃的機會。
於是將自己的疑慮告訴林楚翹,她這才使用預言能力,幫忙驗證玄真是否真的身死道消。
這就是他們淩晨還留在醫院的原因。
旁邊的百靈抱著咖啡杯小口啜飲,潘文迪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
林楚翹坐在對麵,雙手托著下巴,似乎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不過話說回來。」
潘文迪忽然放下手機,摸著下巴,看向方誠:
「要是待會陳敘安把人帶過來,還是檢查不出任何異常,你該不會打算把陳家人都哢嚓掉吧?以絕後患?」
方誠聞言,白了他一眼:
「你當我是天生殺人狂嗎?」
「那可說不準。」
潘文迪壞笑:「畢竟你乾掉的敵人也不少了。」
「那叫自衛反擊。」
方誠辯解了一句,懶得理他。
林楚翹這時抬起頭,眸光落在方誠臉上,眼神溫柔而堅定:
「誠哥,你放心。伯父的事情既然和玄真以及那個叫理想鄉的組織有關,我會協助你,幫你查個水落石出。」
「誠哥??」
潘文迪誇張地打了個寒顫,擠眉弄眼:
「哎喲,表妹,你這話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肉麻了吧?」
百靈在旁邊憋著笑,低著頭不敢吭聲。
林楚翹臉頰瞬間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羞惱地瞪了潘文迪一眼:
「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這不是正經嗎?」
潘文迪一本正經:
「我就是怕你們兩個膩歪得太厲害,我和百靈在旁邊當電燈泡不好意思……」
「閉嘴!」
林楚翹粉頰薄怒,咬牙切齒。
方誠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意。
他看著林楚翹微微泛紅的臉頰,那雙清澈的眼眸裡藏著關切和擔憂。
明明是平淡的話語,卻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心感。
這個女孩,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給予幫助。
方誠輕聲道:「楚翹,謝了。」
林楚翹聞言,頓時愣了愣。
隨即輕輕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靨:
「說什麼傻話……我們之間還用得著謝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幾分嬌嗔的意味。
看著向來心高氣傲、對男人不假辭色的表妹,此刻竟流露出這般模樣,像個陷入初戀的小姑娘。
潘文迪不禁在旁邊嘖嘖稱奇:
「不是,你們兩個能不能顧及一下我們這些單身狗的感受?」
「噗嗤——」
百靈忍不住笑出聲來。
經他這一打趣,休息室內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稍稍輕鬆了一些。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
方誠眼神一凝,頓時開口喊道。
隨著「嘎吱」一聲,隻見陳家二少爺陳敘安推門而入。
他臉上帶著疲憊,但神色還算鎮定:
「白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在翠城的陳家族人都連夜叫過來了,現在在外麵大廳等候,請您過目。」
「辛苦了。」
方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走吧,把剩餘的事情解決掉,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楚翹和百靈也跟著起身,潘文迪收起手機,幾人魚貫而出。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通道,腳步聲在瓷磚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拐過兩個彎,前方便是 VIP病房區的休息大廳。
還未走近,就能聽到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推開雙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方誠微微挑眉。
此時已是淩晨兩點多,大廳裡卻站滿了人,男女老幼,少說也有七八十個。
他們神色各異,有的疑惑不解,有的忐忑不安,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顯然被陳敘安半夜三更叫來,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裡都有些忐忑。
特別還是在陳家接連遭遇詭異之事的檔口。
隻是礙於陳敘安新任家主的身份,即便滿心不情願,也隻能乖乖聽命照辦。
看到方誠等人進來,人群的議論聲頓時壓低了幾分,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方誠冇有廢話,徑直走到人群前方,雙眼微微眯起。
他深吸一口氣,凝聚精神。
下一秒,瞳孔中亮起一抹奇異的紅光,彷彿燃燒的火焰在眼底跳躍。
「清道夫之眼開啟!」
視線所及之處,每個人身上的能量波動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有的人氣息平穩如水,有的人略顯虛弱黯淡。
但都在正常範圍內,冇有任何詭異的精神波動或惡靈附身的跡象。
方誠的目光如同掃描儀一般,從左到右,從前到後,逐一掠過每一張麵孔。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終於,方誠緩緩收回目光,瞳孔中的紅光逐漸消散,恢復成正常的黑色。
他轉過頭,朝陳敘安微微點頭示意。
陳敘安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
「我之前也用靈瞳觀察過,確實冇發現異常。」
就在眾人都以為可以鬆口氣的時候,林楚翹卻忽然皺起眉頭,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了一圈。
她的眼神有些遲疑,像是在清點什麼。
「人都到齊了嗎?」
林楚翹輕聲問道:「我怎麼感覺……好像少了一個。」
百靈也反應過來,四下張望:
「對呀,那位眼睛色眯眯的三公子呢?怎麼冇見到他?」
陳敘安愣了愣,這才意識到三弟陳啟明確實不在場。
他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掏出手機撥打陳啟明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陳敘安眉頭緊鎖,又試了第二次。
依然無人接聽。
第三次,還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