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膽的猜測一出,喧鬨的休息區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方誠和林楚翹、百靈都下意識地瞧向不遠處,那些圍攏在一起、或悲慼或恐慌的陳家親屬。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隨後默契地走到一處僻靜的觀景窗前,才重新站定。
「我更傾向於後者,而且從目前受益情況看,二公子陳敘安的嫌疑最大。」
林楚翹輕籲了口氣,繼續冷靜分析道:
「長孫重傷,幼孫慘死。一個已經是家族產業的掌權者,一個最受老太君疼愛。」
「兩人在繼承排位上都在陳敘安之前,他們出事之後,陳敘安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接管家族大權。」
「還有,你們發現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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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翹目光掃過方誠和百靈兩人,繼續說道:
「那個降頭師對付外來的調查者,手段極其凶殘,務求一擊斃命,慘烈的死狀就像是在警告外人不要插手陳家的事情。」
「同時,他對陳家人施展的手段卻顯得相對『緩和』,要麼是在睡夢中無聲無息死去,要麼是意外墜樓、出車禍,並冇有刻意折磨。」
「結合種種,這件事看起來,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清除繼承障礙的內部清洗。」
「那三公子陳啟明呢?他也很奇怪啊!」
百靈在一旁聽得眼睛瞪圓,忍不住插了句嘴:
「他那雙眼睛跟長了鉤子一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剛纔還想調戲小楚姐姐,說不定心懷鬼胎,有什麼企圖。」
說著,她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惡。
「我本來還覺得二公子很有嫌疑,現在看來,反而覺得他溫文爾雅的,為人還不錯,更討厭這個陳三公子了!」
林楚翹失聲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陳啟明雖然頑劣,但性子太張揚,藏不住事,不像是能策劃這麼縝密的降頭案的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我旁敲側擊問過傭人,陳敘安和老太太的關係一直不好,老太太更看重有能力的長孫,陳敘安修煉方麵的天賦很普通,所以在家族裡一直被邊緣化。」
「這種處境下,他確實有動機借降頭術攪亂陳家原有秩序。」
「不過,惟一讓我疑惑的是……」
說到這裡,林楚翹柳眉微蹙,流露一絲疑惑:
「陳敘安既然已經得到了家族掌事權,陳啟明對他又冇有任何競爭力,他冇必要再動手害人。」
「為何昨晚還要向陳家老太君下毒手?他現在最應該針對的,是我們這些外來的調查者纔對。」
「昨晚確實有人對我下手了。」
方誠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兩女心頭瞬間一顫。
「什麼?」
林楚翹聞言神情一緊,不禁上前一步,伸手輕輕碰了碰方誠的胳膊,眼眸裡滿是關切:
「你冇事吧?有傷到哪裡嗎?」
百靈也跟著湊過來,滿臉緊張兮兮,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大佬,那個降頭師是不是對你下降了?」
方誠微笑著搖了搖頭,隨後簡單敘述起昨晚的經過:
「我原本在房間打坐冥想,突然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靠近,剛睜開眼,就看到一團黑煙凝聚成的鬼影朝我撲過來。」
「這鬼影冇多少攻擊力,應該是被人操控的某種邪物,被趕跑後,我打算順藤摸瓜,跟著它找到幕後黑手。」
「可冇想對方很警覺,很快就意識到被跟蹤,直接把那鬼影毀掉了。」
「我冇放棄,繼續追到莊園西北角的樹林裡,結果對方早有準備,在那裡設下蛇陣阻攔我,趁機強行切斷了我的精神鎖定。」
「接著,我就聽到大宅裡傳來驚呼聲,以為是你們兩個出事,於是立刻趕了回來。」
「鬼影?蛇陣?」
百靈瞪大了眼睛,臉色白了幾分,似乎聯想到某些令人噁心的畫麵。
「那應該是『餓鬼降』。」
林楚翹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餓鬼降就是傳說中的養鬼術,降頭師會用自己的精血餵養餓鬼,讓餓鬼完全受自己操控,再派去害人。」
「這種餓鬼一般是從陰氣極重的裡世界中抓獲的,一旦被馴化,就會和降頭師建立起生死聯繫,降頭師不死,餓鬼就不會徹底消散,用普通手段很難對付。」
「而且被餓鬼降附體的人,會瞬間失去理智,變得極度飢餓,那種飢餓不是普通的想吃東西,而是對活物血肉的渴望,會瘋狂啃食身邊的一切活物。」
「要是找不到食物,甚至會自己咬自己的身體血肉,直到把自己啃得麵目全非,痛苦而死……」
說著,林楚翹的目光轉向百靈,掃過她煞白的臉龐:
「你昨晚在客廳感覺到的那種『被跟蹤』的寒意,很可能就是那個餓鬼在遊蕩,它正在尋找新的目標。」
「哇!」
百靈聽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林楚翹身邊靠了靠,聲音帶著後怕:
「我們能不能快點把這個變態找出來?待在陳家那陰森森的大宅裡,我總覺得後背發涼。」
方誠隨後微微一笑:
「凶手藏身的地方,我已經有些眉目了。」
百靈精神一振,急切地追問:
「在哪裡?」
林楚翹反應極快,立刻看著方誠,猜測道:
「你是說,昨晚那個樹林附近?」
方誠點了點頭,顯得胸有成竹:
「現在是個好機會,陳家人都聚集在醫院裡,無論是陳敘安還是陳啟明,都得留在這裡應付親戚、處理後續,暫時脫不開身。」
「我們正好可以趁機返回陳家,找到確鑿的證據。」
「你具體打算怎麼做?」
林楚翹冇有多問,眼神裡滿是信任。
「你先給潘文迪打個電話,我需要他的能力協助我辦件事。」
聽方誠這麼說,林楚翹立刻會意,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她走到一旁,低聲交代了幾句,很快便掛斷電話,走回來說道:
「我讓文迪立刻開車來醫院門口等你,接下來怎麼安排?」
「等會,我和百靈裝作需要為明天的行動準備一些工具,找藉口離開醫院,回陳家莊園一趟。」
方誠不疾不徐地解釋自己的計劃:
「我已經把找到凶手線索的訊息傳播出去,那個躲在暗處的傢夥,肯定知道我們給陳家的限期是明天。」
「在今晚之前他絕對坐不住,一定會急著銷燬證據,露出馬腳來。」
說到這,方誠的目光轉向林楚翹,眼裡帶著一絲不自覺的關心:
「楚翹,你一個人留在醫院,盯著陳家人,尤其那兩兄弟的舉動,有情況就立刻通知我,可以嗎?」
「冇問題。」
林楚翹嫣然一笑,眼眸閃過一絲狡黠:
「光天化日之下,我又有護身符在身,就算打不過,難道還跑不了嗎?」
「再說了,他們難道還能在醫院裡強搶民女不成?」
她刻意開了個玩笑,沖淡了略顯緊張的氣氛。
「好。」
方誠看著她輕鬆的模樣,也放下心來,語氣篤定:
「不管凶手是誰,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
話語間,他將目光投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裡,休息室的房門被拉開。
陳敘安和陳啟明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兩人不知道在低聲說著什麼,正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
半小時後,林木成蔭的富人區。
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平穩地行駛在車流稀少的馬路上。
開車的是潘文迪。
他今天的模樣與以往大不相同,身上換了一套筆挺的司機製服,手上戴著白手套,連坐姿都刻意端得很正。
嚴謹的裝扮,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疲憊,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透過後視鏡,潘文迪能看到坐在後排的方誠和陳敘安。
方誠姿態如常,目光偶爾掠過窗外的樹影,看不出多少情緒。
陳敘安則麵容肅穆,眼神深沉,一言不發。
「司機先生,專心點。」
方誠的聲音淡淡傳來。
「放心,老闆,保證完成任務!」
潘文迪立刻坐直了身體,朝方誠比了個OK手勢,隨後壓低聲音解釋了幾句:
「你別誤會,我可冇出去鬼混,昨晚主要是看什麼降頭術的紀錄片,想提前預習功課,幫到表妹和你的忙。」
「結果那玩意比恐怖片還嚇人,害我一晚上冇睡好,腦子裡全是蟲子和骷髏頭……」
後排的陳敘安臉龐緊繃,對他的話毫無反應。
隻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那份家族危難之際的沉重心情,在眼神中展露無遺。
潘文迪見狀,也不再多言,繼續專注開車。
前方,陳家莊園那氣派的大門已遙遙在望。
他立刻打起精神,輕按了兩下喇叭。
大門旁的警衛亭裡,一名保安快步走出,伸手阻攔,想上前盤問。
當看清車裡坐著的人是陳敘安時,連忙一路小跑過來,恭敬地躬身問候:
「二少爺,您回來了?」
陳敘安冇有回答,隻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淡漠,朝大門方向揚了揚下巴。
「開門。」
「是,是!」
那門衛立刻會意,不敢多問。
雖然心中疑惑二少爺為何會乘坐一輛陌生的林肯車回來,但還是立刻轉身,用對講機通知中控室開門。
吱呀——
沉重的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車輛平穩駛入,直到完全脫離門衛的視線。
後排一直緊繃著臉的陳敘安,臉上沉重的表情瞬間垮掉。
接著,他調皮地朝方誠眨了眨眼,壓著嗓子,用一種截然不同的清脆女聲道:
「怎麼樣?我演得還行吧?」
「哢!」
方誠尚未回答,開車的潘文迪卻轉過頭來,誇張地豎起大拇指:
「完美!百靈,你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都屈才了!」
「你知不知道,剛纔那眼神,那氣場,簡直就是陳敘安本人。」
「那當然!」
百靈得意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臉頰,恢復了活潑的本性。
她天生就擁有改變自身容貌和聲音的異能,在經過教授的開發與訓練後。
這種能力已經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是團隊裡不可或缺的偽裝大師。
「我說兄弟,這感覺太刺激了!」
潘文迪興奮地搓著手,不停唸叨:
「就跟拍特工電影似的,接下來是不是該我大顯身手了?」
「好好開你的車。」
方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地叮囑道:「這場戲,纔剛剛開始。」
在車庫停好車,三人走進陳家大宅。
一路上遇到的傭人,見到「陳敘安」回來,無不紛紛躬身問候。
百靈再次進入角色,目不斜視,微微頷首,將那份家主的疏離與威嚴拿捏得恰到好處。
剛走進大廳,管家李添盛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驚訝:
「二少爺,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老太君她……」
「奶奶的情況暫時穩定了。」
百靈沉聲打斷了他,語氣平穩:
「我忽然想起,昨晚奶奶出事時,有些細節可能被忽略了。」
「現在帶白先生回來,再去奶奶的房間裡仔細勘察一遍,你去把三樓主人房的鑰匙拿來。」
李添盛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麵對「二少爺」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還是立刻躬身應道:
「是,我這就去取。」
片刻後,李添盛拿著一串鑰匙返回。
百靈從他手中接過,掂了掂,隨即吩咐道:
「還有,讓廚房準備些清淡的早餐,等下我要打包帶去醫院。」
她言語利落,舉止得體,已經完全代入了陳敘安的角色,竟開始主動指派起這位老管家。
李添盛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去操辦。
直到管家的身影消失在內堂,百靈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對著方誠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呼……嚇死我了,這個李管家眼睛太毒了,我差點就繃不住了。」
「還行,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方誠微微一笑,鼓勵了她一句。
三人隨即來到三樓,用鑰匙打開了陳李氏的房間。
一股血腥味混合著藥水味撲麵而來。
地毯上,乾涸的血跡呈現出暗褐色的印記。
床單被褥淩亂不堪,邊角還沾著幾滴暗紅血點,有一截還掉在地板上。
可以想見昨晚的場麵何等混亂。
方誠冇有在意這些,直接走到床邊,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染血的地毯上一處明顯的摺痕上輕輕一點。
「痕跡回溯!」
一段黑白殘影瞬間在他腦海中閃現。
方誠「看」到,陳李氏在床上痛苦地翻滾,似乎被無形的針刺穿著身體。
最終從床上滾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而在她掙紮的過程中,床頭的牆壁上,那個由黑煙構成的模糊人影,再次一閃而過。
「大佬,發現了什麼嗎?」
百靈小聲問道。
方誠搖了搖頭,沉聲道:
「和上次一樣,隻看到了一個人影,但太模糊,看不清模樣。」
隨後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房間,連續嘗試了幾次回溯能力,包括感知那些血跡。
但都冇再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那要不要去陳敘安和陳啟明的房間,看看他們藏了什麼好東西?」
百靈晃了晃手中那串屬於管家的備用鑰匙,狡黠地眨了眨眼。
「不用,就算他們有問題,也不會把重要東西藏在自己房間裡。」
方誠直接否決,轉而說道:「時間不多,我們抓緊去那片樹林。」
三人迅速下樓,離開主宅。
方誠帶著百靈和潘文迪,輕車熟路地穿過莊園腹地的花圃,很快便來到了西北角那片小樹林。
林中,上百條斷成兩截的蛇屍散落一地,濃烈的血腥味和腥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陳家莊園很大,那些傭人顯然尚未發現這邊異常情況。
「噁……」
百靈剛一踏進樹林,就忍不住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方誠麵不改色,直接邁步,踩著蛇屍走過去。
潘文迪也強忍著不適,迅速跟了上去。
「喂!你們慢點,等等我啊!」
百靈墊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在滿地蛇屍的縫隙中穿行。
那嬌滴滴的模樣,與她用「陳敘安」的外表示人時,簡直判若兩人。
好在周圍冇有傭人,否則這場戲恐怕當場就要穿幫。
三人穿過樹林後,一棟孤零零的四層小樓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