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飛降 針降 餓鬼降
呼——
空無一人的客廳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掠過。
窗簾無風自動,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黑暗中,大理石地磚反射著窗外月光,好像一片結霜的鏡麵。
「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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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極其輕微的呼吸聲響起,不知從何而來。
聲音隨著一股無形的流動,在空曠的客廳裡迴旋。
所經之處,溫度似乎都悄然下降了幾分。
在常人無法感知的維度中,一個恐怖的「東西」正在遊蕩。
它的視野裡冇有色彩,隻有一片血色。
整個世界宛如墜入地獄之中,浸泡在血霧裡。
牆壁、傢俱、地板……
所有死物都是暗淡的灰紅色,像乾涸已久的血跡,散發著**的死寂氣息。
唯有能夠活動的生物,在它的感知中,會化作散發熱量的明亮光團。
曾經,這棟大房子裡有許多這樣的光團。
在冰冷黑暗的世界裡,如同跳動的燭火,令它體驗到久違的暖意。
但現在,大部分都消失了,被關進一個它本能厭惡的地方。
它在黑暗中飄蕩,彷彿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猩紅的目光穿透牆壁,能夠「看」到傭人房裡那幾團微弱的光,在睡夢中忽明忽滅。
一股源自本能的衝動,正瘋狂慫恿它撲過去,將那些光團吞噬殆儘。
卻又被另一股更深層的念頭死死壓製,讓它剋製住了撲上去的誘惑。
它的目光黏在那些光團上,滿是貪婪的渴望。
最後,還是調轉方向,沿著樓梯,無聲無息地飄向二樓客房區。
它似乎在尋找某個特定的目標,逐一穿過那些緊閉的房門,在一間間空房裡盤旋、逡巡。
忽然,它停住了。
彷彿感知到一股令它不安,卻又充滿致命誘惑的氣息。
隔著幾堵牆,它赫然「看」到了一團前所未有的光。
那光團的核心是極致的鮮紅,邊緣卻隱約透出一層淡金色。
就像黎明時分,隱藏在地平線下的旭日,即將刺破無儘的黑暗。
光芒裡,似乎蘊含著無窮無儘的生命力。
僅僅是遠遠感知,就讓它那虛無的身體產生了近乎實質的渴望與戰慄。
「嗬……嗬……嗬……」
它的呼吸聲驟然變得粗重,彷彿一頭瀕死的野獸,看到了續命的靈藥。
但同時,一股源自本能的畏懼,又讓它遲疑不前。
那光芒太過熾盛,讓它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刺痛。
可那股誘惑實在巨大。
最終,飢餓戰勝了恐懼。
它不再遲疑,化作一道陰風掠過長廊,徑直穿透麵前的牆壁,闖入那個光團所在的房間。
剛進來的第一眼,它就「看」到了盤坐在地板上的男人。
男人麵容平靜,雙眼閉闔,呼吸悠長,彷彿已經陷入了深度睡眠。
正是從其體內散發出的那股旺盛的血氣,形成了異常鮮紅明亮的光芒。
這光芒對闖入房間的它而言,就像是沙漠中斷水三天的旅人,看到了一片清澈的綠洲。
黑暗被驅散少許,它的身形也隨之在空氣中隱約浮現出來。
那分明是一團由無數黑煙擰成的扭曲影子,就這麼漂浮在半空,貪婪地觀察著獵物。
隻要吞噬了這個男人……
隻要能將他的血肉據為己有……
或許自己就能長出新的身體……
甚至……擺脫那個魔鬼的控製!
這個模糊而強烈的念頭,瞬間塞滿了它的意識。
冇有再猶豫半分。
黑影發出無聲的尖嘯,化作一股陰風,朝著那個沉睡的男人,猛地撲了過去!
就在它即將觸碰到對方身體的瞬間。
一層淡金色的光焰,卻毫無徵兆地從男人體表爆發開來,霎時將其全身籠罩住。
滋啦——
如同滾油潑在冰雪上。
黑影剛碰到金色光焰,接觸部位就被恐怖的高溫灼燒、汽化,騰起陣陣青煙。
「啊——」
一聲充滿了怨毒與痛苦的尖嘯,猛地在房間裡迴響。
盤坐在地上的方誠,眼眸豁然睜開。
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彷彿有烈焰在燃燒。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聲音冷酷又帶著戲謔。
「抓住你了!」
被金色光焰灼燒的黑影發出陣陣悲鳴,虛無的形態劇烈扭曲著,像是見到了天敵般驚恐。
它不再有絲毫貪婪的念頭,剩下的隻有最純粹的恐懼。
黑影猛地向後一縮,如同被擊飛的焦炭,瞬間穿透厚實的牆壁,朝屋外飛遁而去。
房間內,彷彿能刺破耳膜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床上,林楚翹和百靈呼吸均勻,依舊沉沉酣睡著。
顯然之前黑影發出的聲音,隻存在於精神層麵,未驚擾到她們。
方誠瞥了兩女一眼,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出現在窗邊。
單手輕輕一推,窗戶無聲滑開,夜風裹著草木的濕涼氣息湧入。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狸貓般,從二樓視窗躍下。
雙腳踩在柔軟的草坪上,連半點聲響都冇發出。
陳家莊園極大,後院連接著一片私家園林。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在夜色中隻剩模糊輪廓,如同一幅潑墨山水畫。
四下靜得能聽見草葉被風拂動的輕響,連蟲鳴都銷聲匿跡。
唯有月光裹著霧氣,將周遭的環境襯得愈發陰森可怖。
黑暗中,一團火球像鬼火似的飄在半空,貼著地麵急速穿行。
它繞過一座假山,鑽入一片竹林,移動速度驚人,拚了命地朝著莊園深處逃遁。
彷彿有某種以鬼怪為食物的猛獸,正齜著獠牙,緊追不捨。
而在它身後數十米,一道人影不緊不慢地跟著。
步伐看似悠閒,實則藏著極強的爆發力,每一步跨出,身形都如鬼魅般瞬間前移十數米。
始終與那團火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方誠抬眼望去,盯著幾十米外倉皇逃竄的火球。
金色火焰沾在黑影上後,就像跗骨之蛆,怎麼都無法撲滅。
在這漆黑的夜裡,宛如形成一道格外顯著的標記。
方誠並不急於殺死這個東西。
它顯然隻是枚被操控的棋子,是用來謀害行凶的工具。
直接將它消滅毫無意義,唯有順著這條線索追查,才能摸清幕後操控者的真麵目。
兩個影子就這樣一逃一追,在園林裡飛快穿梭。
火球撞得竹葉簌簌枯萎掉落,卻不敢有半分停留。
方誠則踩著月光緊隨其後,腳步從容,連衣角都冇多晃一下。
黑影終於察覺無法擺脫身後之人追蹤,在空中猛地一滯,扭曲的形態劇烈顫動。
彷彿正承受著一道來自遠方的無形指令,又在掙紮著抗拒。
突然,它發出一聲更尖銳的嘯聲,徹底放棄逃跑,掉轉方向朝著方誠惡狠狠撲來。
這是被逼入絕境,要跟自己玉石俱焚?
方誠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整個人甚至冇有做出躲閃動作,就在黑影即將撲到麵門的瞬間。
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精準扼住那團被火焰裹挾的黑煙。
「啵!」
一聲輕響,如同捏爆一個水泡。
由黑煙擰成的虛影連掙紮的機會都冇有,便在方誠掌心徹底湮滅。
隨後,化作幾縷青煙消散在夜風中。
線索就此中斷。
方誠站在原地,臉上去冇有絲毫懊惱。
他緩緩閉眼,凝神觀想。
內景世界中那輪煌煌大日,驟然綻放無量光芒。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絲線,由純粹的精神力量構成,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出去。
就像張開一張無形巨網,與分部在世界各處的信徒與崇拜者陸續建立起連結。
與此同時,那些對他抱有恐懼、憎恨、怨毒等強烈指向性情緒的個體,也會在這張網上顯露蹤跡。
方誠居於整個網絡核心,凝聚全部意識,仔細感應著每一條絲線傳來的動靜。
其實早在剛纔遭受黑影襲擊時,他便已將一縷極細微的太陽真意,悄悄附著在操控黑影的精神能量上。
那縷真意隨著精神力的回縮,必然會一同返回源頭。
對方顯然不會料到,他竟還留著這麼一手。
幾乎就在「太陽心網」張開瞬間,其中一條金色絲線連接的儘頭,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異常波動。
透過波動中一閃而逝的畫麵能判斷出,敵人距離並不遙遠,就在莊園西北角。
「找到了!」
方誠猛地睜眼,身形一晃,化作模糊殘影,朝著那個方向急速掠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草坪飛速後退,不過數息時間,他便穿過莊園腹地,逼近西北角的邊緣。
前方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還有茂密的樟樹林遮擋視野。
這裡屬於莊園邊緣地帶,樹木高大,枝葉繁茂。
霧氣似乎都變得更加濃重,月光透過枝葉間隙灑落,顯得格外迷離。
就在方誠衝入林中冇幾步,一股腥風突然襲來。
黑暗中,數道黑影從兩側樹叢閃電般竄出,直撲麵門。
方誠反應快到極致。
身體高速前衝中猛地一擰,腰腹發力,整個人如同陀螺般旋轉半圈。
他看也不看,左手反手抓出,精準扣住一條襲來黑影。
入手冰涼滑膩,竟是一條通體漆黑的毒蛇!
蛇頭瘋狂扭動,試圖用毒牙咬向他的手腕。
方誠五指猛然發力。
「哢嚓!」
清脆骨裂聲中,蛇頭被他生生捏爆,腥臭的血液濺了一地。
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嘶嘶——嘶嘶——」
密密麻麻的嘶鳴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彷彿整片樹林都活了過來。
上百條五彩斑斕的毒蛇,如同離弦之箭,從樹枝上、草叢中、泥地裡舖天蓋地般飛射而出,瞬間他所有退路儘數封死。
對方顯然早在此處設下了埋伏,手段極其詭異惡毒。
方誠眼神微寒,深吸一口氣。
丹田內的真氣海洋,霎時分出一條支脈,奔湧至雙手十指。
一層薄如蟬翼的湛藍光芒,隨之在掌緣亮起,彷彿將雙手化作兩把無堅不摧的利刃。
下一秒,他的身體如陀螺般高速旋轉起來。
唰!唰!唰!唰!
掌刀疾速揮舞,帶起淩厲的破空聲。
彷彿閃電劃過黑夜,在樹林裡綻放出一道道致命弧光。
那些飛射而來的毒蛇,無論是堅硬頭骨還是柔韌身體,在鋒利的掌刀前都如同紙糊一般。
悉數被一斬兩斷,冇有絲毫停滯!
方誠身形在蛇群中滴溜溜旋轉,所過之處,皆如砍瓜切菜。
斷成兩截的蛇屍彷彿下雨般紛紛灑落,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整片樹林。
不過短短數秒,上百條毒蛇便被他屠戮殆儘。
然而,就在方誠解決完所有毒蛇,準備再次追擊時,心中不禁一沉。
那條連接自己和幕後黑手的「絲線」,就在剛纔被蛇群圍攻時,悄然中斷。
像是被對方用更強大的精神力量,強行切斷了聯繫。
方誠目光炯炯,倏然掃過四周沉沉夜色,心中雪亮。
對方很可能就藏在附近。
這片蛇陣,並不是為了殺他。
而是為了拖延時間,好給那人創造機會,遮蔽追蹤感應,抹去自身蹤跡。
方誠目光一凝,旋即定了主意。
反正人就在附近,還能躲到哪裡去?
繼續找下去,總能發現一些端倪。
就在他邁開步伐,準備朝樹林後方一棟小樓探查過去時。
遠處大宅方向忽然傳來幾聲隱約的驚呼。
緊接著,幾扇窗戶的燈光陸續亮起,在漆黑的夜裡格外紮眼。
方誠循聲望去,微微一怔,心頭隨即猛然跳了下。
難道……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對方真正目標,是宅子裡林楚翹和百靈?
一念及此,方誠心下一沉,不再猶豫,腳下猛地發力。
砰!
隨著一聲悶響,地麵泥土被踩出一個淺坑。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沿著原路,急速奔去。
原本冷清空曠的陳家大宅,此刻已是燈火通明。
傭人們此起彼伏的呼叫聲,讓這裡多了幾分反常的喧鬨。
方誠翻身從窗戶躍入自己的房間,掃了眼空無一人的床鋪,當即快步走出門外。
他循著聲音集中的方向,迅速往樓上走去。
剛到三樓,便見到主人房外擠滿了十幾個人。
那些白天還顯得訓練有素的傭人,此刻個個臉色煞白,交頭接耳。
一片慌亂中,房間裡還不時傳出痛苦的呻吟。
方誠目光穿過人群縫隙,很快便鎖定了兩個身影。
林楚翹站在那裡,表情冷靜,但交握的雙手泄露一絲緊張。
百靈則躲在她身後,小臉發白,時不時探出頭,望向門內。
看到兩人安然無恙,方誠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
他隨即快步走到她們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回事?」
林楚翹見到方誠出現,先是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接著便被焦急取代。
她顧不上問方誠剛纔去了哪裡,立刻解釋道:
「陳家老太君好像中了降頭,而且……是很歹毒的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