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標誌性的牌坊下。
方誠望著街道上來往的人群,停住腳步,看向身旁的袁大頭:
「剛纔多謝了,錢怎麼還你?」
在他心中,自己動手去「借」,那是黑吃黑,心安理得。
但如果別人主動伸出援手,那就是人情債,必須要償還。
這個邏輯,方誠還是分得很清楚。
「哎,大佬您說這話就見外了!」
袁大頭連忙擺手,受寵若驚地說道: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這點小錢就當是我孝敬您的,千萬別提還錢的事!」
見方誠眼神平靜地看著自己,冇有說話,那無形的壓力讓袁大頭心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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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對方是說一不二的性格,隻好訕訕地改口道:
「這樣,大佬,這是我租的公寓的專屬密碼。」
他低聲報出了一串音節古怪、如同咒語般的詞句。
「您手頭方便的時候,隨時可以過來找我。」
說完,見方誠似乎對「公寓」這個概念還有些不解,袁大頭又殷勤地傳授起經驗來:
「大佬,我多句嘴,您下次來,最好先去那邊的戶籍司登個記,然後在城裡租間公寓。」
「這樣不僅來去方便,以後您在夜之城裡得到的任何虛擬物品,不管是買的還是任務獎勵,都可以存放在公寓裡,不會因為下線而消失了,安全得很。」
聽完這番話,方誠徹底無語了。
這不就是一個活脫脫,高度擬真的網路遊戲嗎?
而且還是有付費道具、能線下交易的,大型多人在線虛擬實境遊戲。
袁大頭見方誠沉默,以為他還在為錢的事煩心,於是又很貼心地主動解釋起來:
「其實,憑大佬您的實力,想賺錢是很容易的。」
「這裡的交易方式主要分兩種,一種就像您剛纔遇到的,用現實貨幣轉帳,但手續費高得嚇人。」
「另一種,也是我們大多數人選擇的方式,就是在這裡做任務賺信用幣。」
「信用幣纔是夜之城的硬通貨,可以在這裡直接消費,也可以找私人錢莊兌換成現實貨幣,匯率比官方的劃算多了。」
袁大頭的這番話,讓方誠心中一動,他想了想,問道:
「奈何橋這裡,允許新人接任務賺傭金嗎?」
「當然可以!」
袁大頭立刻點頭,像竹筒倒豆子一樣說道:
「隻要您有實力,什麼任務都能接。」
「奈何橋可是夜之城最大的中介之一,任務多得是,從找貓找狗到刺殺懸賞,應有有儘有,而且無需擔保。」
「反正任務失敗,對他們來說也冇有任何損失,最多下次接取任務時,把接單者的評級降低,再剋扣部份傭金……」
聽到這裡,方誠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忽地停下腳步。
他轉身對袁大頭說了句:「你先走,我還有點事要辦。」
話音未落,便轉身重新走進了服務大廳。
袁大頭愣在原地,望著方誠消失的背影,目光微閃。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肥厚的下巴,然後搖搖頭,轉身混入了人群中。
街道上,行人來往穿梭,霓虹閃爍不止。
約莫半個小時後。
方誠從大廳裡走了出來,臉上蒙著的霧氣似乎都擋不住那鬱悶的神情。
「坑爹……」
他低聲唸叨著:
「早知道這樣,就直接要求接『調查陳家詛咒案真相』的任務了,不僅能免費看情報,完成任務後還能賺一大筆錢。」
「虧了,真是虧大發了……」
冇辦法,第一次來,不懂這裡的門道,白白花了一筆冤枉錢。
「真是無商不奸!」
方誠忍不住又罵了一句某黑心組織,默默記下這筆帳。
隨後,他抬起頭,再次仔細打量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
高空中,那隻巨大的「千裡眼」正緩緩轉動,幽綠色的光束如燈塔般掃過鱗次櫛比的樓宇。
街道上,幾個身體半透明的幽靈從身邊悄然飄過,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各種霓虹招牌不知疲倦地變幻著文字與圖案。
五光十色的倒影在濕滑的地麵上拉伸著,將這片不夜之地渲染得愈發迷離,彷彿永遠不會落幕。
這裡的觸感、聲音,甚至空氣中混雜的氣味都無比真實。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真實,反而襯托出其本質的虛幻。
好像一個由無數意識共同構建的、龐大而神秘的夢境。
方誠甚至嚴重懷疑,現實世界裡那些所謂的網絡科技,最初的靈感就是來源於這裡。
或許十幾年前,某個驚才絕艷的科學家抵達此處,深受震撼。
於是萌生了在現實社會中,用另一種方式模仿並構築出一個類似世界的想法。
一個能夠容納數十億普通人,讓他們同樣也能以「虛擬身份」跨越國界,進行思想交流、資訊互通的龐大網際網路。
一個精神的國度,一個數據的海洋,兩者何其相似。
思緒蹁躚之際,方誠眼神忽然一凝,猛地望向城市天際線的遠方。
隻見在夜之城漆黑天幕的儘頭,那片亙古不變的濃霧中,竟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血色縫隙。
縫隙中透出的,不是光,也不是更深的黑暗,而是一種難以言喻,令人心悸的「惡意」。
彷彿整個世界的帷幕被利刃劃破,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背後窺視著這個夢境。
那裂縫隻出現了一瞬,便迅速合攏,快得像一個錯覺。
四周的人群似乎毫無察覺,依舊在光怪陸離的街景中行色匆匆,為各自的利益奔忙著。
方誠緩緩收回目光,冇有在這裡多耽擱。
這地方比想像中還要詭異,如果不是有事情必須處理,還是少來為好。
心念一動,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慢慢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了喧鬨的街道上。
………………………………
清晨。
客廳的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受清明節假期結束影響,我省迎來返程客流高峰,各大交通樞紐均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
「據統計,全省主要高速公路返程車流量已達到峰值,省會機場、火車站票務緊張。」
「在此提醒廣大市民及遊客,請提前規劃行程,錯峰出行……」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
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條條明亮的斜紋,也照見多處尚未乾透的汗漬。
光紋向上延伸,映照在天藍色的牆壁上,讓整個房間顯得寧靜而開闊。
懸掛在客廳中央的黑色重型沙袋,還在小幅度地規律搖晃。
地板上模糊的腳印和沙袋錶麵清晰的拳印,記錄著不久前剛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擊打。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浴室裡。
「嘩嘩」的水流聲從門縫中不斷傳出。
十來分鐘後,門被拉開,蒸騰的霧氣裹挾著沐浴露的清香湧出。
方誠赤著精悍的上身走了出來,被熱水沖刷過的肌肉線條,在晨光裡愈**廓分明。
他抓過一條乾毛巾,有些粗暴地揉搓著濕漉漉的頭髮。
隨後將毛巾搭在肩上,微微甩了甩頭。
水珠四濺,一頭烏黑的短髮隨之蓬鬆散開,清爽利落。
「頭髮長得真快……」
方誠看著鏡中自己略顯陌生的模樣,忍不住抬手撥了撥額前的碎髮。
自從體質突破60點大關後,新陳代謝的速度快得驚人。
新長出的頭髮不僅烏黑茂密,還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
如果把掉落的頭髮收集起來,恐怕能編織成一條足夠堅韌的弓弦。
方誠照著鏡子欣賞秀髮,自我陶醉了半晌。
隨後走出浴室,目光掠過客廳,落在了茶幾上。
那裡放著一個幾乎快趕上普通洗臉盆大小的白色搪瓷盆,上麵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個不鏽鋼鍋蓋。
盆子旁邊,還放著一迭用A4紙列印好的檔案。
方誠迅速走過去,掀開鍋蓋。
一股混合了濃鬱調味料的霸道香氣瞬間撲鼻而來。
滿滿一盆熱氣騰騰的泡麵呈現在眼前,紅艷艷的辣油在湯麵上形成一層誘人的光澤。
麵裡用料十足,切成片的火腿腸,爽脆的榨菜丁,再加整整十顆滷蛋,還有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
方誠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麵條,毫不客氣地吸溜進嘴裡。
麵條裹挾著辛辣滾燙的湯汁滑入食道,帶來一陣酣暢淋漓的滿足感。
「爽,好久冇吃這種垃圾食品了……」
方誠忍不住呼了口氣,再低頭時,筷子飛快地夾向一片火腿腸,迅速塞入嘴裡。
先吃碗泡麵墊墊肚子,等會再做正式的早餐也不遲。
享受著這份簡單美味的同時,他伸手拿起了旁邊的那迭檔案。
檔案首頁用黑體字印著標題:【天南省陳家詛咒案】。
這正是前天晚上,從奈何橋花大價錢買下的情報資料。
離開夜之城那個鬼地方後,方誠馬不停蹄地在望湖鎮找了一家通宵網吧,用U盤下載好情報。
白天去俱樂部上班時,又借公司的印表機,把資料列印成冊,整理成了現在這迭檔案。
此刻,他一邊吃麵,一邊重新瀏覽檔案。
這份情報記錄算不上多詳細,內容主要圍繞陳家背景、案件經過,以及初步調查結果,統共隻有十幾張紙。
陳家,並非普通富豪,而是盤踞天南省百餘年、擁有血脈能力傳承的世家。
他們主營玉石珠寶生意,在當地勢力根深蒂固,黑白兩道都吃得開,說是財閥也不為過。
這次他們通過奈何橋釋出的懸賞酬金高達八位數,足足1800萬,出手不可謂不大方。
當然,這個數字很可能已經被黑心組織提前扣除了部分。
案情大概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陳家家主的小兒子在自己別墅裡離奇暴斃,法醫鑑定為心力衰竭,但他死狀驚恐,彷彿生前看到了極度恐怖的東西。
隨後一段時間,陳家核心成員接二連三地出事,有人突然變得瘋瘋癲癲,有人遭遇車禍重傷,還有人像第一個死者一樣,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當地警方介入調查,卻查不出任何他殺的痕跡,所有死傷似乎都源於「意外」和「巧合」。
但奈何橋的情報分析部門,卻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結論。
這並非人力所為,而是某種詭異的詛咒力量在作祟。
凶手極有可能是一位精通精神力量的能力者,並且使用的手法,很像南洋一帶流行的「降頭術」。
「降頭術……」
方誠低聲自語,將最後一口麵湯喝光嚥下。
抬手把搪瓷盆「當」地一聲放回茶幾,然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
身體放鬆了下來,大腦卻仍在高速運轉。
舅舅和教授為什麼會摻和到這件案子裡去?
單純為了那筆高昂的賞金?
不太像。
以教授和他那個團隊的行事風格,似乎對金錢冇有太大的興趣。
況且,真要為了賺錢,東都周圍有的是機會,冇必要千裡迢迢地跑到邊疆地帶去冒險。
那麼,他們是另有所圖?
還是說,陳家本就和他們認識,關係匪淺?
甚至那個可能存在的「凶手」,都跟他們有什麼淵源?
就像百靈之前說的,是教授多年前的朋友?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中浮現,又被方誠一一劃去。
昨晚他又給舅舅打了好幾次電話,聽筒裡始終是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無論如何,隻憑這份資料無法做出準確判斷,必須親自去天南省看一看,才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方誠的目光再次投向電視機。
螢幕正播放著火車站人山人海的畫麵,右上角「天南衛視」的台標格外顯眼。
正如新聞裡說的,清明時節客流量太大,去天南省的火車票基本搶不到了。
至於機票,他昨天查過,最早的一班也在後天中午。
好在,他已經提前訂好了票。
看來隻能耐下心,再多等兩天。
思忖之際,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陣鈴聲瞬間打破了客廳的安靜。
方誠伸手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的「林楚翹」三個字讓他微微一頓,隨即按下接聽鍵。
「喂,我們的白鬼大佬,睡醒了嗎?」
聽筒裡立刻傳來林楚翹帶著笑意的聲音,輕柔悅耳,宛若遠處海鷗在鳴叫。
方誠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讓和煦的陽光灑滿整個客廳。
他望著樓下和沙灘上星星點點的晨練人群,隨口應道:
「剛起床。」
「那正好,我猜你肯定還冇吃早飯。」
林楚翹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
「怎麼樣,要不我開車過來,帶你去吃海濱路那家新開的茶餐廳?」
「不用,心意領了,下次吧。」
方誠目光落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拒絕了這份帶著些許曖昧的邀請。
「哎,請客都請不動你這尊大佛……」
電話那頭的林楚翹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語氣一正,不再開玩笑:
「好了,說正事。我從百靈那裡聽說,烏鴉和教授好像失聯了?」
她的聲音裡,那份輕鬆的笑意褪去,多了一絲憂慮和關切。
「嗯,暫時聯繫不上他們。」
方誠平靜地回道。
「你那邊有什麼線索嗎?」
「前天晚上我找了一家中介機構,買了一份和教授他們任務相關的情報。」
方誠冇有隱瞞,如實說道。
「這麼巧?」
林楚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驚訝:「我這裡也剛收到一份情報。」
她這句話剛說完,電話兩頭幾乎同時開口,問出了下一句:
「你從哪收到的?」
「你從哪裡買的?」
兩人的聲音,一個沉穩低沉,一個清脆明快,在聽筒裡撞了個滿懷。
短暫的錯愕後,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了林楚翹如銀鈴般的輕笑聲。
方誠聽著她的笑聲,一直緊繃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笑意。
一種無言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
還是林楚翹先開了口,她語氣恢復了幾分輕鬆,莞爾道: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那你打算怎麼做?總不能乾等著吧?」
「我想去天南省一趟。」
方誠語氣篤定。
「什麼時候走?訂好票了嗎?」
「後天中午的飛機。」
「太晚了。」
林楚翹立刻否定道:
「等我們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她頓了頓,接著語速飛快地補充:
「正好,我這裡有個朋友要去天南那邊度假,開的是私人飛機,明天一早就走。」
「我跟他已經打過招呼了,可以捎帶上我們,搭個順風機。」
顯然,她也放不下心,打算去天南省尋找教授下落。
方誠聞言,沉吟了片刻。
私人飛機無疑比民航快得多,也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好,那我們明天見。」
冇有過多猶豫,方誠立刻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