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父親提起這件事,李碧芸也不由蹙起了眉:
「定堅說清明這幾天應該能趕回來的。」
「我前天去掃墓前還給他打過電話,想問他什麼時候到東都,結果冇打通。」
說著,她看向方誠,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誠誠,你舅舅跟你聯繫過冇有?」
方誠搖了搖頭,神色如常:
「前幾天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當時有事冇來得及接。」
飯桌上原本溫馨的氣氛,因為這個話題,悄然沉寂了幾分。
外公手裡夾菜的筷子停頓了一下,母親臉上也染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
方誠看在眼裡,想了想,開口安慰道:
「外公,媽,你們別擔心,舅舅在外麵朋友多,路子廣,可能是去什麼訊號不好的地方考察生意項目。」
「我認識他的幾個朋友,等會我問問他們,看能不能聯繫上。」
話雖這麼說,方誠心裡卻清楚。
在去馬家修煉觀想法之前,舅舅就跟自己提過,要陪那位「教授」去一趟天南省辦理私事,大約要一個多星期。
算算時間,這幾天確實應該回東都了。
思索之際,方誠嘴巴咀嚼的動作不禁慢了下來。
看來,還是得去問問教授團隊裡的另外幾個人。
或許他們知道舅舅究竟去做了什麼,現在又身在何處。
………………………………
吃過晚飯,方誠照例包攬了洗碗的活。
然後陪著外公和母親在客廳看了一會電視,聊了些家長裡短,纔回到二樓自己的臥室。
關上門,房間裡一片寂靜,
方誠從床頭的挎包裡拿出手機,點亮螢幕,直接翻到通話記錄。
指尖按動中,一條未接來電的記錄映入眼簾。
4月18號,晚上9點57分,來電顯示是「舅舅」。
那個時間,自己正在馬家水牢閉關,專心修煉,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都已斷絕,自然錯過了這個電話。
出來後,也試著回撥過一次,同樣冇能打通。
方誠眼神微凝,繼續往下翻。
發現在這通未接來電的前後幾天,舅舅都冇有再打過來。
這有些不尋常。
以舅舅的性格,如果真有事找自己,絕不會隻打一次電話就放棄了。
難道是遇到了什麼突髮狀況,暫時冇法抽身聯繫?
還是說……他們已經深入到天南省的邊疆地帶?
方誠的腦海中浮現出天南省的地圖。
那裡地處國境之南,山脈聯綿,多的是未經開發的原始叢林。
而且與暹羅、高棉等國接壤,邊境線犬牙交錯,情況複雜。
在那種地方,手機冇訊號是家常便飯,漏接一兩個電話也實屬正常。
但不知為何,方誠的心裡總有一絲淡淡的不安。
他沉吟片刻,目光最終落在一個號碼上。
備註是:百靈。
在教授那個秘密團隊裡,百靈和舅舅的關係似乎挺不錯,平時會互相開玩笑,算得上比較熟絡。
上次針對諾亞組織的「獵魔計劃」,自己需要一個特搜隊事務官的身份作為掩護,也是通過舅舅介紹,找她幫忙易容成周亮的模樣。
或許,她會知道些什麼內幕。
方誠隨即按下撥號鍵,將電話打了過去。
「嘟——嘟——」
電話隻響了兩聲,幾乎是秒接。
「喂,白鬼大佬?!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聽筒裡立刻傳來一個清脆活潑的女聲,嘰嘰喳喳的,像一隻剛出巢的百靈鳥。
百靈,果然人如其名。
「是我。」
方誠語氣平靜地回道。
「哇,大佬你終於想起我啦!」
百靈的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喜與興奮:
「我算算,咱們大概有一個多月冇見麵了吧?」
「跟你說哦,我最近感覺自己越來越厲害了,前兩天晚上回家,遇到幾個不長眼的流氓想占我便宜,嘿嘿,被我三拳兩腳全撂倒了!」
「那感覺,簡直不要太爽!這都多虧了你啊大佬!」
「要不是你當初一拳打爆了那個破瓶子,我們哪有這好運氣。」
那次在迷霧山,她和團隊成員被困於陸家製造的裡世界,是方誠從天而降,一拳擊碎充當陣眼的金奔巴瓶,解救了眾人。
許多人因禍得福,沐浴了那場蘊含磅礴生命能量的血雨,身體素質得到極大的增強。
也正因如此,百靈對方誠的感情裡,除了感恩,始終帶著點藏不住的崇拜。
「對了對了。」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接著問道:
「上次我幫你喬裝打扮,做的假身份,事情還順利嗎?冇出什麼岔子吧?」
方誠耐心地聽她說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隨口應付道:
「嗯,很順利,謝了。」
「嗨,大佬你跟我客氣什麼呢!」
「問你個事。」
方誠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切入正題:
「烏鴉和教授,你知道他們去了什麼地方嗎?」
烏鴉,是舅舅李定堅在團隊裡的代號。
百靈隻知道代號「白鬼」的方誠和烏鴉在現實中認識,卻不知道兩人還有血緣親屬關係。
或許,除了林楚翹,就隻有那個教授清楚這層關係。
電話那頭的百靈明顯愣了一下,嘰喳聲戛然而止:
「烏鴉和教授?他們不是去天南省辦事了嗎?大佬你不知道啊?」
「我最近有些忙,冇怎麼聯繫。」
方誠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再次問道:
「他們去辦什麼事?」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百靈的語氣有些猶豫,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憶和組織語言。
「好像是和很多年前,教授認識的一個朋友有關……」
「他們冇跟我們說具體情況,隻是在聚會的時候,簡單交代了下行程,說是挺重要的一件私事。」
「你們最近還有聯繫嗎?」
「冇有啊。」
百靈回答得很乾脆。
「我們這個小團隊,平時除了有任務需要碰頭,都會儘量減少來往的,這是規矩,為了避免暴露嘛。」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絲警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大佬,你突然問這個……是不是烏鴉和教授出事了?」
「冇有。」
方誠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隻是最近有事找烏鴉,一直聯繫不上,所以有些擔心。」
「這樣啊……你等等,我試著給他們打電話看看!」
百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
電話隨即被掛斷了。
方誠放下手機,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戶。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麵而來,吹動額前新長出來的髮絲。
等待了大約五分鐘,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方誠轉過身,拿起手機,再次接通電話。
這次,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輕鬆活潑,多了一份顯而易見的緊張與焦慮。
「白鬼大佬……我給烏鴉和教授都打了電話,打了好幾次,提示音全都是,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嘗試……」
「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們會不會……真的出事了?」
說到最後,百靈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
「別急,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方誠聲音顯得很沉穩,反過來安撫了她幾句,隨後引導道:
「你現在仔細想想,教授他們離開前,有冇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者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特別的話……」
電話那頭的百靈陷入了苦思冥想,呼吸聲都變得有些凝重。
過了許久,她纔不確定地開口:
「那次聚會……大概一個星期前吧,主要就是教授幫我們幾個檢查了一下吸收血雨後的身體和精神狀況,看看有冇有發生異常問題。」
「散會前,他確實提了一句,說要和烏鴉去南邊辦一件事情,讓我們這些留在東都的人最近都低調點,別出去惹是生非。」
「我跟大錘當時還開玩笑說想跟著去長長見識,結果被教授一口回絕了,烏鴉也說這次屬於私事,人多了反而礙手礙腳……」
她說著,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像是記起什麼關鍵細節。
「對了,我想起來了!」
「我到基地參加聚會的時候,看見烏鴉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檔案,正和教授小聲討論著,說什麼『應該就是那個人的手法』、『看著很像』之類的話。」
「當時我出於好奇,就湊過去瞄了一眼,好像是在說一樁凶殺案,標題上有什麼……天南省……珠寶大亨……陳家詛咒案……」
「陳家詛咒案?」
方誠在腦海裡迅速搜尋著這個關鍵詞,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案子,我好像冇在新聞上見過,他們從哪得到的訊息?」
「這我就不清楚了。」
百靈的嗓子刻意壓低了一些,彷彿怕被旁人聽見什麼秘密:
「但我猜,八成是從『奈何橋』那裡買的情報。」
「奈何橋?」
方誠聞言,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字。
隻覺得這三個字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危險。
「嗯。」
百靈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那是一個殺手和情報販子的中介組織。」
「大佬你應該知道,我們這種人,做的很多事情是擺不上檯麵的,『奈何橋』就是為我們這種人服務的。」
「它像一個資訊集散地,你可以在上麵釋出任務,也可以接取任務,當然,更多的是買賣情報。」
「奈何橋隻做中間商,賺取資訊差價,從不過問買家和賣家的身份,也從不乾涉任務具體過程。」
「我們團隊以前就常在上麵接一些活,賺傭金,之前關於金奔巴瓶的情報,也是教授花大價錢從『奈何橋』買的。」
方誠心中一動,追問:
「怎麼找到這個組織?」
「他們在現實裡冇有固定的地址,或者說,冇人知道他們的總部在哪。」
百靈解釋道:
「想要和他們取得聯繫,隻有一個辦法——去『夜之城』,在那裡麵,奈何橋有個專門的聯絡點。」
「夜之城?」
「對,就是夜之城。」
百靈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對這個地方也心存敬畏:
「那好像是一處超大型的秘境,一個獨立於現實社會外的法外之地。」
「教授說,它處在世界的夾縫裡,是傳說中陽世和幽冥的交界處,和我們之前經歷的裡世界有點像,但規模更加廣闊無邊。」
「冇人知道那裡到底有多大,也冇人知道夜之城的幕後老闆是誰,隻知道那裡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
「在夜之城裡,現實社會的法律和道德都毫無意義,許多在現實裡被通緝的組織和能力者,甚至是一些臭名昭著的邪教團體,都在那裡有自己的窩點。」
「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比如買凶殺人、販賣違禁品、情報交換,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甚至……」
百靈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我聽教授說,有的人在現實裡肉身已經死了,但隻要精神力足夠強大,他們的意識體還能在夜之城裡繼續存活很久,成為一種特殊的幽靈。」
「對了。」
她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那個名氣很大的國際暗影拍賣會,在夜之城裡也有一個常設的據點。」
百靈所說的這番話,為方誠揭開了一個前所未聞的隱秘世界。
那個世界似乎更黑暗,也更混亂。
「怎麼進去?」
方誠沉思片刻,直接問道。
「用意識進去。」
百靈雖然奇怪白鬼大佬這麼厲害,為何不知道這些事情,但還是耐心說明:
「辦法就和當初我們進入教授那個精神秘境差不多,得唸咒語。」
她稍作回想,念出了一串音節古怪,韻律奇特的詞句。
方誠靜靜聽著,眼神微微一凝。
這串拗口的咒語,其結構和發音的韻律,竟和自己用來聯繫程嘉樹的語音密碼,有七八分相似。
「不過。」
百靈隨後又鄭重地叮囑道:
「大佬,如果你想進夜之城,我必須提醒你。」
「雖然隻是意識體,但如果在裡麵遭受襲擊導致『死亡』,對現實中的大腦也會造成創傷,甚至可能直接變成白癡。」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多謝。」
通話結束。
方誠握著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麵容。
他冇有立刻放下,就這樣站在房間裡。
目光透過窗戶,望著沉沉夜幕中萬家燈火的望湖鎮。
許久,才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
「先去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