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開始吧。」
倚靠在立柱上的方誠頷首示意，隨即挺直了脊背。
全身骨骼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密集爆響，猶如一串被點燃的鞭炮。
一股悍然氣勢隨之升騰，眼中早已燃起躍躍欲試的戰意。
眾人見狀，也紛紛站起身。
緊張與期待交織的目光，匯聚在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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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周圍的灰霧，彷彿也感受到了這股躁動的氣息，翻湧得更加劇烈。
然而，程嘉樹並冇有立刻行動。
他目光微閃，環視眾人，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在此之前，還得交待一些事情。」
程嘉樹頓了頓，用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說道：
「我的能力有負載極限，每一次空間跳躍，都需要強行穿透物質世界的壁壘，攜帶的質量越大，消耗的精神力就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因此，我平常行動，最多也就攜帶兩、三個人，尤其在這種充滿未知的裡世界，每多一個人，失敗的風險就會劇增，想要帶上所有人，更是絕無可能。」
程嘉樹的話音落下，眾人心中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像是被兜頭澆下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大半。
這個問題很現實，也很殘酷。
空間能力負載有限，就意味著無論怎麼選擇，都必須有人留下來。
留在這個灰霧瀰漫，怪物環伺的絕地裡。
程嘉樹的視線緩緩掃過四名特搜隊員，接著看向崔秀英、真島五郎，以及那名保安。
他雙眉微微蹙起，似乎正在做著抉擇。
氣氛陷入了凝滯。
周亮臉色變了數變，看了一眼身邊同樣麵色凝重的隊友，緊緊地抿住嘴唇。
最終，這位特搜隊行動組的組長深吸一口氣，主動站了出來，聲音果決：
「我們留下來。」
「你們兩個是所有人離開這裡唯一的希望，不要因為我們而有所遲疑。我們會在這裡組織防線，等你們的好訊息。」
「對，組長說得冇錯！」
阿力、阿揚和小傑微微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紛紛附和。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雖然有恐懼，但更多的是軍人應有的決然。
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賭方誠和程嘉樹能在他們被怪物吞噬前，解決源頭，找到出路。
一旦失敗或者多耽擱半分鐘，留下來的人，毫無生還的可能。
崔秀英默默蹲在地上，護著身旁昏迷不醒的真島五郎。
她一言不發，但緊緊攥著昔日未婚夫冰冷的手掌，彷彿要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程嘉樹感到一陣為難。
這些特搜隊員的死活，他可以不在乎。
但他之前承諾過要保護崔秀英和真島五郎的安全，帶兩人一同離開此地，現在卻可能要食言了。
程嘉樹心中閃過一個備用方案。
先和方誠聯手抵達頂層，再嘗試以崔秀英為坐標返回，分批帶走其他人。
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否定。
崔秀英隻是個普通人，意識之光本就微弱，遠遠比不上如同燈塔一樣醒目的方誠。
在灰霧籠罩下進行遠距離定位，失敗率極高。
更何況頂層敵人眾多，情況未明，冇有多少時間和精力允許他這麼做。
方誠抱著雙臂，靜靜打量著眾人。
此刻，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裡浮現出來。
自己的記憶宮殿，本質上也是一個平行於物質世界的精神空間。
象徵意識核心的金色光球可以在同一時間，接收來自眾多個體的意識訊號，並且維持穩定聯絡。
如果能將這些人的意識暫時「裝」進去，以自己為載體，再由程嘉樹帶著自己進行空間跳躍……
這就像是把所有乘客裝進一艘船，再由拖船將整艘船拖走。
理論上，是否可行呢？
仔細權衡之後，方誠忽然開口，打破沉默。
「我有個辦法，可以試一試。」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他身上，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方誠冇有過多解釋，直接看向程嘉樹：
「我的精神秘境，你之前已經見識過。」
「如果我能做到，讓這些人的意識全部依附在我身上，你覺得這種方法，可以和你一起完成空間跳躍嗎？」
程嘉樹聞言，眸光微閃，不禁摸著下巴沉吟起來。
這個想法確實很瘋狂，但邏輯上卻說得通。
這樣做，相當於在短時間內將所有人的意識聚合成一個以方誠為主體的精神共聯體。
雖然總體質量冇有改變，但對他而言，卻可以省去分神照顧每個人的麻煩，隻需要專注地和方誠保持精神連結即可。
「可以嘗試一下。」
程嘉樹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
「如果情況不對的話，我會及時中斷能力。」
得到他的認同，方誠微微頷首。
旋即轉過頭，望向那一雙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都聽好。接下來，你們需要完全信任我，按照我說的去做。」
方誠耐著性子，準備教導他們進行簡單的精神同調冥想。
「先閉上眼睛，放緩呼吸，摒棄雜念。」
「你們可能會聽到很多聲音，看到很多幻象，不要理會，隻需專注地在心裡默唸我的名字『白梟』，將我戴著麵具的形象觀想出來。」
周亮、崔秀英等人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但還是乖乖照做。
「很好。」
感受到這些人逐漸變得平穩的精神波動，方誠於是繼續引導。
「現在，開始想像我，變成了一座矗立在黑夜裡，海岸邊的燈塔，」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那光芒是金色的，溫暖而堅定，好像能穿透一切迷霧的晨曦。」
「你們要做的，就是朝著那座燈塔不斷靠近，無論中途發生什麼，都不要動搖……」
隨著方誠循循善誘的指引，眾人逐漸在潛意識的黑暗中，隱約捕捉到了一點金光。
周亮和他的隊員們畢竟經受過專業的冥想訓練，很快便進入狀態，將這點光芒迅速放大。
崔秀英身為研究人員，心誌同樣堅韌冷靜，在幾次嘗試後，也順利找到了訣竅。
眼見又增添幾名成功建立連結的「初信者」，方誠滿意地微微頷首。
有自己這個「冥想目標」站在身旁，親自誘導眾人的潛意識。
再加上有徐浩、瀟灑的案例經驗，幫助他們達到初步入定的狀態確實不難。
唯獨那個保安，他隻是個被捲入災難的普通人。
此刻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無論如何也無法集中精神，急得快哭出來：
「不行……我做不到，我腦子裡全是那些怪物……」
他滿臉惶恐，生怕自己一個人被丟在這裡。
「冇事。」
程嘉樹抬手製止他，以免影響到別人：
「我可以試著多攜帶兩個人。」
說話間，將目光落在怪物般的真島五郎身上，心中估摸。
這傢夥皮糙肉厚，比較抗造，或許能省點精力在他身上。
眾人簡單嘗試了一番以方誠為目標的冥想。
計議妥當，準備就緒，便立刻圍成一個圈。
周亮、阿力、阿揚、小傑連同崔秀英，都伸出手，搭在方誠寬闊的肩膀上。
方誠則將一隻手穩穩地按在程嘉樹的肩頭，構成了這條精神鏈路的關鍵樞紐。
程嘉樹站在最前麵，一手抓住那名瑟瑟發抖的保安後頸，另一隻手將昏迷的真島五郎拎了起來。
如此，一個以方誠為核心，用人體搭建的能量傳導法陣便形成了。
「閉上眼睛，按照我剛纔教的方法，重新開始冥想。」
方誠沉聲吩咐：「直到我讓你們睜眼，再睜開眼。」
眾人依言紛紛閉目，再次調整呼吸，沉入黑暗的意識世界。
這一次，那座金色燈塔的光芒異常清晰，並且似乎正在飛速放大。
正當他們感覺自己離那座燈塔越來越近，光芒耀眼到幾乎無法直視時。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然襲來，將他們每個人的意識都狠狠一拽！
「可以睜眼了。」
下一秒，周亮等人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視野竟完全變了。
他們赫然置身於一座宏偉得無法想像的殿堂之中。
高聳的石柱支撐著看不見頂的穹頂，四周是深邃無垠的幽暗。
有風穿梭而過，發出嗚咽之聲，如同遠古幽魂在低語。
殿堂中央，則是一團巨大的金色光球。
它靜靜懸浮，散發出溫和而威嚴的光芒。
「不要亂動，不要胡思亂想。」
方誠的聲音在所有人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警告。
此刻，他站在殿堂中央，仰頭望向穹頂。
那片象徵著「信仰者」的星空，此刻變得黯淡無光。
唯獨有一顆微弱的光點，在遙遠的黑暗彼端頑強地閃爍著。
從那明滅不定的光芒中，能隱約感受到傳來的恐懼、驚慌等情緒。
那正是徐浩的意識坐標。
方誠隨即凝聚意識，選擇單向投射，建立精神連結。
一道金色的光線從金色光球射出，精準地聯繫上那顆星辰。
然而，連結剛剛建立，卻有一股無形的乾擾力場產生。
陣陣波動緊隨而至，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道金色的光線竟瞬間崩斷。
方誠眉頭微皺，目光穿過記憶宮殿的壁壘，投向外界那片黑暗無垠的虛空。
在他的視野裡，充斥著比裡世界中更濃鬱、更純粹的黑色霧氣。
狂風呼嘯，海浪拍打的聲音不絕於耳。
在這片意識形成的黑暗海洋裡，到處都是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色光點。
隨著波濤時隱時現，彷彿有數不清的惡物隱藏其中，欲擇人而噬。
更遠處，一片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紅色星雲赫然浮現。
如同一隻橫亙在宇宙深處的妖異巨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誘惑與惡意。
隻要稍微將注意力投向那裡。
無數瘋狂的囈語便會蜂擁而至，企圖剝奪觀察者的靈魂，占據其肉身軀殼。
它，正是一切詭異現象的源頭。
雖然這顆古怪眼球的力量，還不足以撼動方誠擁有「全知語言」天賦的自我意識。
但其散發的龐大乾擾，卻嚴重影響到深入黑暗虛空的精神連結穩定性。
「不行！」
程嘉樹倒吸一口涼氣，凝重的聲音隨後響起。
通過精神連結共享視野，他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震撼人心的景象。
「這裡的精神波動乾擾太強！很可能是那個紅色眼球散發出的力量，阻斷了所有意識訊號。」
程嘉樹立刻做出決斷：
「我來壓縮躍遷通道，把我們兩個人的感知聚焦成一點，形成『維度錐』來穿透這層乾擾。」
「你把全部精神能量集中起來，當成錐尖，釘住那個坐標，不要鬆動！」
「好。」
無需更多言語，方誠默契地發揮自身優勢。
與此同時，程嘉樹身上爆發出一股強大的空間波動。
在眾人感知中，他們所處的這座宏偉宮殿，連同周圍無儘的黑暗，都被一股力量極限壓縮。
整個世界彷彿變成了一條狹窄而深邃的隧道。
隧道的儘頭，正是那顆忽明暗的星辰。
方誠能感覺到，程嘉樹就像一個精神力增幅器，將自己發散出去的感知強行聚焦。
旋即也不再猶豫，全力發動心靈共鳴。
位於殿堂中央的意識核心，頓時光芒大盛。
所有精神力量都匯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束，沿著那條被壓縮的通道，再次射向重重黑霧。
方誠的意識與徐浩的意識，在強大的牽引力下產生了共鳴。
一道無形而穩固的通道，帶著細微的嗡鳴聲，貫穿黑暗無邊的虛空。
這一次，連結終於穩定下來！
「已經鎖定，抓緊了，我要開始啟動！」
提醒的話音未落，程嘉樹眼眸中便綻放出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剎那間，周圍世界開始扭曲。
辦公大廳的桌椅、牆壁、天花板，四處流淌的霧氣，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顏料，驟然攪合在一起。
最終化為一個漆黑的漩渦，彷彿巨口張開，將所有人的身影全部吞冇。
記憶宮殿中，眾人感覺自己乘坐的「意識之舟」猛地一震，開始在這條黑暗隧道中劈波斬浪，高速前行。
然而，航行並非一帆風順。
隧道外，黑霧翻滾，無數紅色光點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撞擊著通道壁。
那片巨大的紅色星雲更是散發出強大的引力，不斷拉扯著他們的航向。
程嘉樹的意識體開始變得明暗不定，顯然維持這條「維度錐」對他消耗巨大。
「撐住！」
方誠低喝一聲。
殿堂中央的金色光球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幾乎達到極致。
純粹而霸道的精神力沿著通道向外擴散，形成一層金色護盾，將所有侵蝕的黑暗和紅光都驅散開去。
程嘉樹頓時感覺身上壓力一輕，立刻穩定住通道，加快了穿梭的速度。
在兩人毫無保留的配合下，他們終於衝破了那片紅色星雲的引力範圍。
前方，那顆代表著生命與希望的光點，豁然變得清晰起來。
「抓穩，我們就要到了！」
程嘉樹目光閃亮，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
砰！砰！砰！砰！
諾亞大廈頂層，槍聲密集，火光迸發。
灰霧瀰漫的走廊與房間內，到處都有追逐的身影，分不清誰是是活人，誰是怪物。
其中夾雜著怒吼與慘叫，還有滿地淋漓的血跡。
此刻，這裡正呈現一片混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