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那道飛向城市上空的身影
街道車流如織,雨幕籠罩城市。
輪胎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麵,發出一陣陣綿長的「嘶嘶」聲。
諾亞大廈底層入口處,一個穿著黑色兜帽衫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雨中。
那人仰著頭,彷彿在用目光丈量這座近三百米高的龐然大物。
幾秒後,他脫下濕透的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露出一身緊貼身體的黑色作戰服,勾勒出堅實而精悍的肌肉輪廓。
從身材上,應該是個很強壯的男人。
他扭了扭脖頸,雙手交握成拳,向後慢慢拉伸肩背和胸膛,貌似在做著熱身運動。
熱身結束的下一秒,他身形陡然前傾,向前幾步助跑,腳尖在入口處光滑的大理石檯麵上一蹬。
整個人竟如炮彈般向上彈出近十米之高。
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矯健的弧線,手指精準地扣住三樓窗戶上沿的裝飾性橫樑。
隨即,人影便雙腳懸空,穩穩地貼在了外牆上。
他抬起頭,再次仰望大廈頂端。
這裡已經位於裙樓的最高處。
再往上,就是幾乎完全垂直平滑的主體建築部分。
雨水順著玻璃幕牆,不斷沖刷而下。
很快,又將他那身剛顯露出的黑色作戰服打得濕透。
「難道……他想繞過底下的安保措施,從三樓偷偷潛入大廈?」
高晉站在對麵天台上,緊盯著這個舉動異常的男人。
心中預判著對方接下來會做出的動作。
懸掛在空中的身體用力一盪,雙腿順勢踢碎窗戶玻璃。
隨後腰腹一擰,身體就能如猴子一樣靈巧,鑽進外牆所在位置後方的房間。
然而,那人影並冇有按照高晉的「劇本」進行演出。
接下來,更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他雙臂發力,懸空的雙腿一縮一蹬。
就像做引體向上一樣,手臂肌肉、腰腹核心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竟將他身體猛拽起來。
整個人在缺少地麵助力的情況下,赫然向上躍起。
「嗖」的一下,便竄出三米多高,直接來到覆蓋玻璃幕牆的主體樓層。
而就身體飛躍在空中,即將下墜之際。
他猛然又探出右手,五指如爪,用力抓向光滑的幕牆外立麵。
高晉目光微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究竟想做什麼?」
雨水浸潤的玻璃表麵如此濕滑,顯然是無法給予足夠的支撐點。
但是,就在他指尖與幕牆接觸的剎那,似乎有一股劇烈的摩擦力產生,竟讓他躍起的身體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而就在這滑脫趨勢即將產生的千分之一秒內,他右手再次發力。
下一秒,身體不降反升,竟是沿著玻璃幕牆硬生生向上竄升了半米多高。
高晉見狀,眉頭聳動,瞬間明白此人意圖。
他並非準備對抗重力導致的下滑,而是在利用這股強大的摩擦力作為向上的支點。
果然。
緊接著,他左手跟上,如法炮製,扣住一處幕牆外立麵的凸起物,再將身體往上拉拽,躍起。
每一次抓取和發力,都像是在垂直平麵上進行的引體向上。
他,居然打算就這樣沿著玻璃幕牆,繼續往上爬升!
在濕漉漉的雨夜中,徒手攀爬一座摩天大樓。
這在任何極限攀岩專家眼中,都是純粹的自殺行為。
暫且不提夜晚視線受限,瞧不清楚支撐點位置的問題。
現代摩天樓普遍採用單元式玻璃幕牆結構,表麵光滑如鏡,雨水更是在其上形成了一層致命的水膜。
唯一可供借力的,隻有分割落地窗的豎向主龍骨和橫向次龍骨的金屬外蓋。
其邊緣寬度甚至不足一厘米,且同樣濕滑無比。
這對於攀爬者的指力、核心力量、平衡感以及心理素質,都是堪比登天的考驗。
然而,這些物理常識,在那道身影麵前似乎全然失效。
他依舊我行我素,視一切阻礙為無物。
甚至可以說,他的動作根本不能稱之為「攀爬」,更像是一場反重力的垂直衝刺。
人影左右手交替向上,五指如同鋼鐵鑄就的鷹爪。
每一次探出,都能在光滑濕潤的幕牆上找到最穩固的支撐點。
身體緊貼著外立麵,肌肉以一種極具韻律感的節奏不斷收縮、爆發。
蹭蹭蹭——
整個人宛若一隻貼壁遊走的壁虎,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沿著大廈的垂直中軸線飛速上升。
這已經稱不上是爬行,完全就是飛竄,簡直如履平地!
高晉瞳孔緊縮,呼吸在不知不覺間停滯。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在遍佈霓虹的城市夜空中,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閃電,將下方車水馬龍的凡俗世界遠遠甩在身後。
不遠處的路口,一輛計程車在等待紅燈。
後座的女孩無意間抬起頭,望向窗外迷離的雨夜。
她似乎看到了什麼,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細看去。
一座漆黑大廈的玻璃幕牆上,好像……有個人影在動?
女孩的嘴巴微張成「O」形,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天台上,高晉打著黑傘,目光也跟隨那道人影不斷往上移動。
高處的風愈發急驟,吹得雨點都橫了過來。
地麵上,無數燈火與車流在雨幕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暈。
那道人影在倒映霓虹光芒的玻璃幕牆上不斷奔跑,彷彿在飛向城市上空。
與兩側商業樓宇上巨大的LED幕牆GG交相輝映,讓這光怪陸離的世界更添幾分不真實感。
就在那人攀升至大廈將近一半高度時,異變陡生!
位於頂層九十樓的會議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
嘭——
沉悶的巨響,被高空的風聲切割得支離破碎。
無數玻璃碎片裹挾著風雨,如同一場致命的冰雹,朝著下方傾瀉而下。
那道身影正好處於玻璃碎片的覆蓋範圍之下。
遠在對麵天台上的高晉,倒吸一口氣,不禁替對方產生擔心的情緒。
這種密度的玻璃碎片,一旦砸中,從一百多米的高度掉下來的話。
任憑身體再強悍,恐怕也隻會變成一團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人做出了一個完全違揹物理定律的動作。
他以扣住幕牆金屬龍骨的左手為軸心,腰腹力量瞬間爆發,整個身體竟向右側橫向盪開。
隨即雙腿在幕牆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枚脫弦的箭矢,施展出一個攀岩運動中的「橫向動態飛躍」,向著斜上方爆射而出。
這個高難度的動作,通常用於克服岩點間距過大或路徑無連續手腳點的難關。
如今卻被他在百米高空的摩天樓上,以超乎想像的方式使了出來。
如此驚險的飛躍,讓他堪堪避開了那片死亡碎雨的籠罩區域。
身形舒展於空中之際,那人似乎有所感應般,朝高晉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赫然顯露出來一張慘白的臉龐。
不。
那是一張猙獰的惡鬼麵具,頭角隆起,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雙眼的位置,兩顆不知名材質的紅色晶石,在雨夜中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儘管隔著數百米的距離,高晉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頭不由劇震。
這人究竟是誰?難道是白梟?
可程嘉樹不是已經潛入大廈內部了嗎?怎麼會在外麵攀爬大樓?
哐啷!嘩啦啦——
玻璃碎雨終於落到了下麵的大廈入口廣場,像冰雹一樣,砸成更細碎的渣子。
巨大的動靜,瞬間吸引了街上所有行人的注意。
幸好廣場與人行道有綠化帶隔開,除了大廈裡的員工,很少有人會從這經過,因此冇有傷到路人。
人們紛紛停下腳步,撐著傘,抬頭望向砸落玻璃的諾亞大廈,指指點點。
隱約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快看,那是什麼東西?」
「咦,好像有個人在上麵……」
終於,有人看到了那個攀附在諾亞大廈玻璃幕牆外,正迅速向上飛竄的身影。
人群逐漸聚集,變得更加喧譁起來。
一個披著雨衣的身影悄然穿過人群,腳步踏過滿地玻璃碎渣,伸手撿起丟在地上的那件兜帽衫。
他抬頭望向被雨幕籠罩的大廈上方,喃喃自語:
「會長……這種事,也隻有您才做得出來。」
雨勢正在增大,雨珠順著他額前的濕發滑落。
路燈昏黃的光芒,照亮這張稍顯瘦削的臉龐,正是瀟灑。
他望著逐漸冇入夜空中的身影,眼眸中混雜著崇拜與擔憂。
回過神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迅速縮回到一旁的角落裡。
隨後抬手按了下耳邊的通訊器,低聲下令:
「各單位注意,全體人員立刻收攏,圍住諾亞大廈,盯緊所有出入口和低層窗戶,不要遺漏任何一個可疑人物!」
「是,瀟灑哥。」
耳麥中陸續傳來簡短的迴應聲。
瀟灑輕籲一口氣,隨即親自守在大門前方。
今晚這次行動,他被會長安排在外圍盯梢,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
諾亞大廈對麵寫字樓上。
高晉撐著傘,滿臉愕然地站在雨中。
那張白色惡鬼麵具,依舊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忽然,耳邊的通訊器發出一陣「滋滋滋」的電流聲。
隨後,一個聲音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呼叫『鷹巢』……這裡是『夜梟二號』……收到請回答,完畢!」
是周亮的聲音。
高晉眼神一亮,迅即恢復鎮定,沉聲回道:
「周亮,我是鷹巢,報告你們的情況。」
之前,他安排了周亮等四名隊員準備潛入到諾亞藥業的外圍區域。
本意是探明情況,必要時製造混亂,為程嘉樹的撤離創造條件。
可他們同樣在進入大廈後不久,便失去了聯絡。
此刻,終於重新聯繫上。
「高隊,我們被困在84層,無法繼續前進……」
得到迴應的周亮,立刻開始稟報情況。
頻道裡充斥著刺耳的雜音,顯然依舊受到嚴重乾擾。
所幸,勉強還能維持基本通訊。
「怎麼回事?」
「這裡情況很反常!」
周亮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凝重:
「我們潛入諾亞大廈時,原本的電路和備用電源陸續全部失效了,整棟樓,黑得像個墳墓。」
「之後,我們沿B號安全通道向上摸排,大樓內部突然開始起霧。」
「不是煙霧,是一種……灰白色的、溫度極低的濃霧,能見度不足三米,而且還在不斷從上層蔓延下來。」
「我們懷疑是實驗區的某種低溫有毒氣體泄漏。」
高晉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繼續說。」
「我們冇敢貿然進入霧氣裡。那裡麵除了隱約有槍聲傳出……還能聽到很詭異的聲音。」
周亮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像是……什麼東西的爪子在地上拖行的聲音,還夾雜著一種……類似女人哭泣的笑聲,很瘮人。」
「我們試圖聯絡過白梟,但冇有得到他的迴應,目前在安全通道內構築了臨時防線,等待下一步指示。」
「樓裡還有其他人嗎?」
「除了幾名昏迷的大廈保安,冇有遇見其他公司職員和武裝分子。」
高晉稍作思考,立刻下達指令:
「任務變更,放棄探查行動,立刻帶上那幾個保安,從安全通道原路撤離。」
「抵達地麵後,你們負責疏散樓下的圍觀群眾,在諾亞大廈周圍拉起警戒線,嚴禁任何人靠近!」
「夜梟二號收到,完畢。」
通訊中斷。
高晉眼神微閃,再抬起頭望向諾亞大廈。
卻發現那個在雨夜中攀爬飛躍的人影已經消失了。
他目光倏然掃過整片幕牆,確實不見了。
眉宇間不禁擰成川字。
這麼快就爬到頂層?
還是從通風視窗,鑽入大廈裡麵了?
…………………………
諾亞大廈,84層。
漆黑的走廊裡,隻有應急指示燈投下慘綠的光。
辦公室的門全都緊閉著,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在地板上漂浮。
電梯的顯示屏一片漆黑,早已停運。
周亮鬆開耳麥上的開關鍵,長長吐了口氣。
能夠聯繫到高隊,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許多。
「見鬼了!」
沉思之際,背後一個聲音響起,緊接著是拉動槍栓的輕響。
周亮回頭望去,是身材壯碩的阿力。
他雙手握著一把衝鋒鎗,一臉緊張之色。
附近占據位置,負責警戒的另外兩名隊員,也聞聲轉頭望過來。
「怎麼了?」
「我……我好像看到窗戶外麵,有一道白色的鬼影閃了過去!」
阿力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周亮聞言,立刻舉槍對準了走廊附近的窗戶。
就在這時,那若隱若現的詭異聲音,又從上方樓梯間傳來。
這一次,不再是哭泣,而是變成了「咯咯」的笑聲。
聲音在死寂的樓道裡迴蕩,彷彿就在他們耳邊低語,讓人不禁汗毛都倒豎起來。
與此同時,從樓梯間往下湧動的灰色霧氣,陡然變得濃厚。
一股徹骨的寒意瀰漫開來,周圍的牆壁上,竟然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整座大廈彷彿正在變成一個冰窖。
「快走!」
周亮當機立斷,立刻按照高晉的指令下達撤退命令。
「阿力斷後,阿揚、小傑,帶上那兩個保安,我們立刻從B號安全通道撤離!」
「保持戰鬥隊形,交替掩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