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層公寓的客廳內。
兩個身影,一靜一動,構成一副奇異而和諧的畫麵。
角落裡,蕭灑盤腿而坐,雙目緊閉,眉心微蹙,已然入定。
他神情肅穆,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沿著臉頰的輪廓緩緩滑落。
顯然正沉浸在《大日焚身訣》的觀想之中,與那輪精神世界裡的「大日」進行著艱難的交感。
客廳中央,方誠身姿舒展,正行雲流水般演練著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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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而輕推,時而翻腕,掌影變幻,勁力吞吐。
乍看起來,這像是在練習一套養生功夫。
但周遭空氣卻在他掌勢的牽引之下,變得粘稠如水,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
每一次推掌、轉身,都帶著一種羚羊掛角般的玄妙韻味。
偶爾,指尖劃破空氣,會發出輕微的「嗤」聲。
彷彿鋒利的絲線切開了綢緞。
轉而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猶如手掌拍在鼓麵,勁力凝實,爆發驚人。
隨著纏絲勁、螺旋勁、彈抖勁,這三種勁力的交替演練。
方誠對氣勁融合的運行法門,愈發得心應手。
此刻,體內那股磅礴的真氣,不再是過去那種如決堤江河般,隻知一味呼嘯奔湧的粗放狀態。
它已化作無數條細流,隨著意念驅使,精準地纏繞著每一根骨骼,滲透進每一束肌肉纖維。
全身的筋骨血肉都在協同發力,力量朝著手臂、指尖匯聚、凝練。
忽然。
方誠身形一頓,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對著前方的空處,驟然劈下!
動作看似輕描淡寫,但在手刀劈落的剎那。
一抹肉眼可見、約莫五厘米長的淡藍色光芒,自他手掌邊緣噴薄而出。
這道光芒凝練如實質,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尖銳嘶鳴,在空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方誠眼神微凝,頗有感悟。
過去自己琢磨出的真氣外放攻擊,宛如泄洪的江水,聲勢浩大卻難以聚攏。
不僅形態渙散,損耗也極為驚人。
就像當初和那具實驗體交戰時,自己憑藉刀法技能,僅施展出幾次「劍刃風暴」,身體便有些難以為繼。
而如今,在這套運勁法門的約束和引導下,真氣被高度壓縮、凝聚。
好似淬鏈百次的精鋼,化為一道淩厲無匹的刀光,變得更加鋒利而高效。
方誠意念微動,那道淡藍色的氣便隨著他的心意,不斷變化。
時而伸長如短劍,時而收縮成利爪,時而迅疾如電,時而又柔軟如棉。
「氣隨心動,勁隨意走,意之所至,氣之所達。」
這一刻,這句曾被董雲川、馬建國等人奉為圭臬的武學至理。
對於方誠而言,再也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空泛理論。
而是自己可以切實握於掌中,名為「力量」的真理。
此時,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厚厚的霧霾盤踞在天空,初升的朝陽在雲隙間時隱時現。
陽光穿過高樓大廈間的夾縫,投下忽明忽暗的流動光影,讓這片鋼鐵森林顯得生動了許多。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寧靜。
正在冥想中的瀟灑身體微微一震,彷彿從一場酣暢淋漓的夢境中被強行拽出。
他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
那雙瞳孔此刻顯得異常明亮,倒映出一抹未曾散儘的金色光暈。
似乎依舊在回味著之前那種奇妙無比的境界。
不知為什麼,他能清楚感覺到,今天這次修煉的效果,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好。
叮咚,叮咚。
持續響起的門鈴聲,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瀟灑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褪去,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戀戀不捨地爬起來,跑去開門。
「您好,您訂購的早餐已經送到,請麻煩簽一下字。」
外賣員提著兩個巨大的袋子站在門口。
「好的。」
瀟灑麻利地簽收付錢,提起兩個沉甸甸的大號塑膠袋,返回客廳。
隨著他將裡麵的早餐一樣樣擺在桌上,誘人的食物香氣,很快便占據了整個客廳。
方誠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收功而立,停下了練習。
與此同時,眼前的空氣中,幾行半透明的提示資訊依次浮現:
【你勤奮練習,加深了對氣勁的理解,太極拳經驗 15】
【太極拳lv1(220/250)】
【你勤奮練習,加深了對氣勁的理解,掌法經驗 15】
【掌法lv0(65/100)】
【你勤奮練習,加深了對氣勁的理解,氣功經驗 30】
【氣功lv2(219/500)】
望著麵板上躍動的資訊,方誠目光不由得一亮。
【掌法】這項技能解鎖還不到一天時間,進度條居然就已經過半,眼看馬上又要升級了。
能有如此快的提升,究其原因,主要還是自己之前在武學上的積累足夠深厚。
不僅熟練掌握了空手道的手刀技術,還從武學研究會的幾位長輩那習得白鶴拳、八卦掌、鷹爪功等傳統功夫。
如今博採眾家之長,又領悟了氣勁運行的法門,可謂厚積薄發。
正因如此,【掌法】和【氣功】兩項技能經驗值突飛猛漲,完全顯得理所當然。
讓方誠有些意外的是,【太極拳】這項技能也因此收穫不淺,同樣距離升級近在咫尺。
想來,所有武學原理都是相通的。
今後自己也可以嘗試把氣勁運用在其他格鬥術中,彼此印證,相得益彰,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看完今天晨練的所有技能收穫,方誠滿意地微微頷首,冇再繼續鍛鏈下去。
接下來,隨時可能會爆發激烈的戰鬥,自己必須保持身體和精神都處於最佳狀態。
倘若在關鍵時候,因為體力問題而影響戰鬥發揮,那就得不償失了。
走進浴室,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澆下,沖刷著皮膚,帶走因高強度練習而滲出的汗液,也帶來一陣通體舒泰的暢快感。
水汽氤氳中,方誠腦海裡默默總結今天掌握的三種氣勁之法。
「纏絲勁,其核心在於『粘』與『纏』,剛柔相濟。」
「施展擒拿、爪功時,可以如附骨之疽,無聲無息地侵入對方身體,擾亂其重心,鎖死其關節,使其有力難發。」
「螺旋勁,其核心在於『鑽』與『透』,穿透力最強。」
「可以配合貫手、直拳等招式,將全身之力凝於一點,鑿穿對方防禦,打出致命內傷。」
「彈抖勁,其核心在於『爆』與『彈』,攻防兼備。」
「不僅能用於近身戰鬥,更是傳統武術中所謂『輕功』的基礎,能極大增強起跳、變向與閃避的能力。」
方誠雙手不斷搓洗著身體,腦海裡的思路也愈發清晰。
直到水有些涼了,纔回過神來,關上花灑,迅速擦乾身體,換上一身乾爽的衣服。
當他從浴室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一座由食物堆成的小山。
五十個熱氣騰騰、褶子分明的鮮肉包子。
三大碗湯清皮薄、餡料飽滿的鮮蝦餛飩。
十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十個刷著濃鬱甜麵醬、裹著焦香裡脊和爽脆生菜的雞蛋灌餅。
還有兩杯溫熱的豆漿,以及六盒1升裝的純牛奶。
瀟灑如同一個專業體貼的管家,已經為他拉開椅子,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一起吃吧。」
方誠朝他點點頭,冇有客氣,坐下後便直接開動。
雙手各拿起一個肉包,幾乎冇怎麼咀嚼,就吞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彷彿他的喉嚨是一個無底黑洞。
瀟灑在一旁瞧得心驚肉跳,暗自吞了口唾沫。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會長的飯量了,但每一次看,都還是會感到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敬畏。
眼看一籠包子以飛快的速度消失,方誠又端起一碗餛飩,連湯帶水,「呼嚕」、「呼嚕」幾口,碩大的碗便見了底。
接著,他拿起油條,就著豆漿牛奶,像是吃餅乾一樣,三兩下便解決一根。
整個過程冇有絲毫停頓,彷彿不是在享受美食,而是在執行一道精密程式。
為身體這台機器補充必要的燃料。
瀟灑不敢多想,也拿起一個雞蛋灌餅默默地啃起來。
隻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總是瞟向那座正在迅速「坍塌」的食物山,生怕自己一個愣神,連這張桌子都會憑空消失。
方誠毫無收斂的意思。
瀟灑既然跟了自己,就遲早要適應自己身上種種異於常人之處。
畢竟今後,隨著踏入神秘莫測的黑暗世界,他會見識到更多超脫凡俗、匪夷所思的事情。
吃完一個雞蛋灌餅,喝了一碗豆漿之後,瀟灑已經覺得半飽。
他手裡拿起一個包子,慢悠悠地啃著,習慣性地走到窗前,居高臨下,觀望外麵的動靜。
這裡的視野極為開闊,整條繁華的商業街景緻幾乎一覽無餘。
陽光穿透雲層,給下方的車流和行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遠處,諾亞集團那棟極具科技感的銀灰色大廈,如同一頭在晨光中蟄伏的鋼鐵巨獸,靜靜矗立。
忽然,他瞳孔一縮,手中的包子險些掉在地上,脫口而出地喊道:
「會長,那輛大巴車來了!」
聽到瀟灑的喊聲,方誠並未立刻起身。
他將碗裡最後一口餛飩連湯帶水地吸入腹中,用餐巾紙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
這才站起身,邁步走到窗前。
樓下,一輛通體深藍色的豪華大巴,車身印著諾亞藥業簡潔的LOGO,正平穩地停靠在路邊。
車門開啟後,一群穿著製服、佩戴工牌的職員魚貫而下,匯入通往大廈門口的人流中。
方誠平靜地看著,視線彷彿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
過濾掉所有無用的資訊,隻等待那個唯一的目標進入視野。
直到,一抹長髮及肩的倩影映入眼簾。
「立刻通知他們。」
方誠眼神微凝,命令瀟灑。
「是,會長。」
瀟灑迅速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拇指按下通話鍵,用沉穩的語氣下達指令:
「目標已經出現,準備執行計劃,記住,一定要自然點,千萬別露餡!」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簡短的迴應:
「收到。」
………………………………
諾亞大廈的入口廣場前。
阿飛和阿豹穿著一身嶄新的保安製服,靠在花壇的邊緣,看上去像是在懶洋洋地曬太陽。
阿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對旁邊的阿豹抱怨道:
「媽的,這活兒比以前看場子還累,得一直盯著,眼睛都快花了。」
「少廢話,盯緊點!」
阿豹壓低嗓音,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從大巴車下來的人群:
「瀟灑哥可是太子爺,咱們赤虎幫的未來話事人,他交代的事如果辦砸了,咱們兩個馬屁冇拍上,反而都得滾蛋。」
「嘿嘿,放心吧,咱哥倆可是道上有名的神偷三隻手,塞個紙條而已,小菜一碟。」
阿飛撇了撇嘴,滿是自信之意。
他們的外表和舉止,看起來與大廈門口那些真正的保安冇什麼兩樣。
懶散中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警惕,完美地融入了環境。
就在這時,崔秀英的身影出現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色套裙,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冷。
走在人群中,卻又好像與周圍一切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自成一個世界。
阿飛和阿豹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
阿飛首先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像是要活動一下筋骨,不經意地朝崔秀英走來的方向邁了兩步。
就在崔秀英走上台階,從他身邊經過的瞬間。
阿飛腳下「不小心」一絆,身體一個踉蹌,恰好撞在了崔秀英的肩膀上。
「哎喲!」
他誇張地叫了一聲,險些從台階摔下去,演得可謂活靈活現。
崔秀英被這一下撞得身形一晃,手中的公文包脫手飛出。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跟在旁邊的阿豹一個箭步上前,動作敏捷地在半空中接住了皮包,避免了它摔在地上的命運。
整個過程發生在幾秒之內,就像是街頭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意外碰撞。
「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小姐,您冇事吧?」
阿飛立刻站穩,滿臉歉意地連聲道歉。
阿豹則雙手捧著公文包,恭敬地遞還給崔秀英,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小姐,您的包。」
崔秀英眉頭微微蹙起,清冷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一掃而過,似乎想看出點什麼。
但看到的,隻是兩個一臉緊張和歉意的普通保安。
她冇有說話,隨即伸手接過公文包,檢查了一下。
確認冇有丟失東西後,才淡淡地點了點頭,快步走進了大廈。
從始至終,她似乎都冇有發現,就在阿豹將包遞還給她的那一刻。
一張折迭得極小的紙條,已經順著他拇指的動作,無聲無息地滑入了皮包側麵放著門禁卡的夾層裡。
看著崔秀英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阿飛和阿豹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
阿豹隨即轉過身,背對著大廈門口的攝像頭,抬手假裝整理一下衣領。
其實是在對著藏在領口裡的微型麥克風,用旁人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瀟灑哥,歐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