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燈被關掉。
隻餘從窗簾滲入的微光，鉤勒出書桌和堆迭的書籍輪廓。
方誠並冇有立刻休息，而是盤腿坐在床上，雙眼微閉，意識緩緩內斂。
就在剛纔與母親閒話家常之際，他心中忽有一股莫名的觸動。
一種不同尋常的心靈共鳴，清晰地浮現。
強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顯著明確，似乎預示著某種變化。
方誠迅速收斂心神，意識沉入腦海深處那座宏偉的精神宮殿。
殿堂的輪廓在幽暗中若隱若現，穹頂之上是深邃的、不可名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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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根支撐著龐大結構的巨柱與拱門，投下大片陰影。
但今夜，這裡周圍並非全然的漆黑，貌似比往日要稍微明亮了幾分。
一團代表意識核心的金色光球，靜靜地懸浮在中央，散發出溫和的光芒。
而在那片高闊的穹頂之上，象徵著與自己建立精神連結的個體意識們，也如星辰散落，熠熠生輝。
其中一顆，在此刻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其光輝之盛，幾乎可以與代表溫欣的那顆星辰分庭抗禮。
這兩顆星辰，就像夜空中最耀眼的存在，靜靜地懸掛在黑暗的蒼穹上。
方誠目光聚焦於那顆突然變得明亮的星辰。
它正是代表了瀟灑個人意識，在這座記憶宮殿裡的投影。
細細感知之下，不難分析出其中緣由。
瀟灑此人，在拘留所時就對自己抱有一定的敬畏，乃至崇拜的心理。
那時，方誠便成功與他建立過一次短暫的精神連結。
今天，瀟灑從拘留所釋放出來，遭遇赤虎幫的綁架。
性命攸關之際，他在無意識中散發出的強烈求生慾念與對強大力量的祈求。
如同一道電波訊號，被方誠精準捕捉到。
藉此契機，雙方的精神連結再度被啟用，並且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穩固下來。
方誠在暗中向他傳遞了鎮定心神的精神暗示，以及應對威脅的措施，助他順利度過陳琛的盤問，脫離險境。
現實中的一次簡單援助，在精神世界掀起的波瀾，卻遠非那麼簡單。
這其中，牽扯到了某些更為深奧的法則。
隱約與佛教典籍中提及的「因果」、「願力」等觀念不謀而合。
每一次的付出，都如同播下一顆種子。
每一次的接收，都可以結出一份果實。
這種子能否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或許因人而異。
但總歸會有些許反饋，產生些許漣漪，讓人與事物朝著另一個方向演變。
所謂的「心靈共鳴」，就是發出者與接收者，雙方精神層麵互動的結果。
對方的祈求與感激，則是種子得以生根發芽，最終成長起來的土壤。
依照這個定義來解釋的話，心靈共鳴的強度越高，相應的星辰光點便會越發明亮。
這意味著，從對方那裡反饋回來的「願力」也就越多。
當這種量變積累到一定程度，甚至可能引發某種質的飛躍。
或許，能夠為彼此都帶來莫大的裨益。
如果將這種精神連結的強度，按照信仰等級來劃分。
那麼瀟灑此刻對自己的崇拜指數，應該已經從最初的「初信者」，一躍達到了「虔信者」的層次。
方誠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奇特之感。
冇想到，率先達到「虔誠」級別的，竟會是瀟灑這麼一個小混混。
他所代表的星辰光點，甚至在亮度上遠遠超越了代表母親、外公、舅舅等親人的光點。
不過轉念一想，便也釋然。
親人們對自己的感情，更多的是血濃於水的信賴與關愛。
而非摻雜著諸如敬畏、仰望等情緒的「信仰」或「崇拜」。
前者是情感的自然流露，後者則帶有一種精神上的依附與寄託。
兩者性質不同，所產生的形態與變化，自然也有所差異。
至於溫欣，她對自己的感情，多少也帶有崇拜之意。
但形成心靈共鳴的原因，更多在於那次極其特殊的「治病」經歷。
這次的發現，無疑讓方誠驗證了一個事實。
心靈共鳴這項能力的施展與收穫，確實遵循因果關係，有付出必有回報。
更重要的是，方誠清晰地感覺到。
隨著瀟灑這顆「星辰」的異樣明亮，從其上傳遞迴來的「願力」，不僅數量上有所增加，質量上更是有了一種顯著的提升。
那股精神能量，比之從其他光點吸收來的零散「願力」，顯得更為凝練、純粹。
當這股精純的「願力」緩緩融入中央的金色光球時，方誠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性之火都為之微微一振。
彷彿久旱的禾苗得到了甘霖滋養，又像是經過淬鏈的金屬，變得更加堅韌。
這種進步的感覺，細微卻真實，如數呈現在係統麵板上。
【你正在吸收外來識念，凝練自我意識，精神增加001】
【你正在吸收外來識念，凝練自我意識，精神增加001】
【你正在吸收外來識念，凝練自我意識，精神增加001】
………………
看著一條條提示資訊，從眼前緩緩依次掠過。
方誠眸光微閃，若有所悟。
精神屬性的增長，不像身體鍛鏈那樣帶來肌肉力量的直觀增長。
卻能讓自己的精神世界變得更加穩固，五官感知更加敏銳警醒。
對於外來負麵意識和精神異能的侵襲，也具備更強的抵抗能力。
這不僅僅是單純的精神強化，更是培育第六感、第七感，乃至通往第八感「阿賴耶識」的必經之路。
當走到這條路的儘頭時，或許就能觸及傳說中，永生不滅的神之境界吧……
方誠腦海裡閃過諸多思緒，隱約捕捉到一條通往至高的路徑。
如果能擁有足夠多「虔信」級別的連結者，他們所回饋的精純「願力」，必定會對自己的精神進化，產生難以估量的巨大影響。
意識從記憶宮殿中退出，方誠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復又歸於平常。
夜色已深。
桌上的鬧鐘滴答作響，時針悄然指向零點。
方誠利索地脫掉一身衣服，仰麵躺倒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
在靜謐的氛圍中，梳理起今晚發生的一切。
陳琛，赤虎幫的幫主，諾亞組織在東都扶植的，一個重要外圍勢力頭目。
如此人物，竟選擇背叛組織，主動找上門來，想要和自己這個「神秘殺手」尋求合作。
這無疑是一個變數，同時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今晚的這場特殊「會麵」，讓方誠對眼下的局勢，多了一些新的考量。
他能清晰感覺到，陳琛野心勃勃，心機深沉，絕非表麵上那麼簡單。
與這樣的人物打交道，對於尋常人而言，不啻於與虎謀皮。
稍有不慎，便可能連骨頭渣子都被吞得乾乾淨淨。
但方誠，可不是什麼普通人。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陰謀詭計，不過都是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
而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陳琛確實有背叛諾亞，脫離組織掌控的心思。
若能善加利用，這條盤踞東都的地頭蛇，或許能成為一枚對抗諾亞組織的關鍵棋子。
更何況，自己手裡還握著常人難以預料的底牌。
思慮及此，另一張麵孔浮現在方誠的腦海中。
瀟灑……
這傢夥雖然曾經見過自己的真麵目，又和赤虎幫有牽扯關係，存在泄露身份的風險。
但同時，他意外地與自己產生了強烈的心靈共鳴，已然成為一個優質的「願力」提供者。
價值不言而喻。
而且此人頭腦還算機靈，關鍵時刻也能撐得起場麵。
如果讓他充當自己與陳琛之間的「代言人」，倒不失為一個合適的選擇。
至於那點潛在的隱患……
讓他徹底變成自己的人，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麼。
思忖片刻，方誠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與陳琛是否進行深度合作，尚需從長計議。
但進一步的接觸，卻是有必要的。
陳琛提供的關於諾亞組織乾部「毒蠍」的情報，正好可以用來檢驗其合作的誠意與能力。
自己原本就製定了狩獵計劃，準備持續獵殺諾亞成員，以削弱他們在東都的力量。
隻是，接連解決了包括陳銳在內的數名乾部，估計已經引起了諾亞高層的警覺。
東都分部的情報網絡，此刻想必全麵啟動，正在搜尋著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
為了避免被諾亞組織的情報人員察覺異樣，方誠之前還特意叮囑過徐浩，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暴露臥底身份。
現在，有了陳琛這個意外的「驚喜」，可以從另一個更為隱秘的渠道獲取諾亞組織的情報。
自然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動手了。
即便行動過程中出現些許疏漏，也有陳琛這條線索可以混淆視聽。
甚至在必要時，成為潛在的擋箭牌。
方誠仰身躺倒在床上，閉上了雙眼。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著，勾勒出這座不夜之城的繁華輪廓。
而在這光怪陸離的表象之下，隱藏的暗流，正洶湧不息。
………………………………
遠琛集團大廈，頂層。
朝陽初升，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奢華的辦公室鍍上了一層淺金色。
陳琛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內間的豪華休息室裡走了出來。
地板上，四個男人橫七豎八地癱著，一個個鼻青臉腫，形容悽慘。
有的眼眶烏黑，腫得像熟透的桃子，有的嘴角開裂，滲著暗紅的血絲。
更誇張的是，其中兩人的胳膊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顯然是斷了。
他們身上胡亂套著幾件明顯不合身的衣物。
像是從哪個垃圾堆裡臨時扒拉出來的，僅能勉強遮體，更添了幾分滑稽。
陳琛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怎麼回事？」
站在一旁的劉秘書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連忙說明情況：
「董事長，他們幾個昨晚被人打暈後，丟在了郊外的垃圾場。」
「淩晨時醒來，走了好一段夜路，天亮的時候纔在附近村子找到電話打給我。」
「我剛剛派人開車過去，把他們接回來的。」
那四個倒黴蛋見陳琛出來，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又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哼哼唧唧。
其中一個看起來傷勢稍輕的疤臉男，勉強抬起頭來，聲音帶著哭腔：
「幫主……不，董事長……我們……我們被人給陰了……」
他斷斷續續地，將昨夜的遭遇，以及那個戴著白色惡鬼麵具的男人模樣，複述了一遍。
當提到麵具男留給幫主的「警告」時，他的言辭變得極其謹慎和委婉。
唯恐因為傳遞這不好的訊息，被幫主遷怒到自己頭上。
陳琛聽完，又詳細盤問了幾句，確認再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資訊後。
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的怒意，揮了揮手：
「滾，一群廢物！」
「是是是…」
那幾個傢夥如蒙大赦，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辦公室。
等到那幾個倒黴蛋消失在門口，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合上。
陳琛臉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
「董事長。」
劉秘書適時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看來，那個瀟灑，確實與那位『先生』關係匪淺。」
「否則，對方絕不會為了保護一個小混混，對我們的人下這麼重的手。」
陳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逐漸甦醒的城市，冇有說話。
劉秘書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繼續請示道：
「董事長，我們還要按照合作協議，把『毒蠍』的詳細情報提供給對方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昨天，諾亞那位爺剛派人過來，突擊檢查了我們所有的通訊資訊和設備。」
「他們的警惕性，好像比以前都要高，如果被他們發覺我們私底下這些小動作，恐怕……」
劉秘書冇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忌憚之意，在場兩人心知肚明。
「冇事。」
陳琛似乎在沉思，良久終於開口，擺了擺手：
「諾亞組織剛剛吃了大虧，現在正被特搜隊那群瘋狗死死咬住，自顧不暇。」
「他們根本冇多少精力，來管我們這些外圍勢力的死活，現在隻不過是裝模作樣，穩定軍心而已。」
說話間，捏緊了拳頭，眼神中透著一絲近乎瘋狂的賭性。
「想要擺脫他們的控製，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可是…那個神秘殺手，真的有能力幫我們對付諾亞那些怪物嗎？」
劉秘書的語氣中，依舊帶著深深的憂慮。
諾亞組織的恐怖，他身為陳琛的心腹秘書，自然清楚得很。
「嗬嗬，能對付怪物的，自然也隻能是怪物。」
陳琛莫名冷笑一聲，目光飄向窗外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
「所以，我們才需要找到另一隻更強大，更殘忍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