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黑道霸主的示好,瀟灑的路
陳琛賣力介紹自己擁有的資源與長處,說得是慷慨激昂,天花亂墜。
彷彿已經看到了合作成功後的美好前景。
方誠則通過瀟灑之口,隱晦地表達自己來歷不凡,價碼很高,不會輕易出手。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相互試探。
在這個過程中,瀟灑的表現,也讓暗中觀察的方誠有些刮目相看。
這傢夥雖然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但常年在街頭廝混,察言觀色、隨機應變的本事倒是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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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有方誠在背後撐腰,麵對威名響徹東都黑道,堂堂赤虎幫的幫主,非但冇有膽怯,反而侃侃而談,不落下風。
最終,通過瀟灑這箇中介人,方誠給予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雙方約定,先由陳琛提供關於「毒蠍」的詳細情報。
等瀟灑轉達給殺手先生,也就是方誠之後,經過任務評估,收取定金,大家再坐下來商討具體的合作事宜。
眼見一樁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有望談妥,陳琛臉上的凝重終於化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立刻指揮劉秘書,吩咐備些酒菜。
同時把先前被派去拿藥的人,以及那位「溫柔體貼的護士妹妹」請了進來,為瀟灑處理傷勢。
劉秘書和阿威的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瀟灑熱情備至,各種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說。
劉秘書甚至親自端來精緻的點心和酒水。
見瀟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已經破損不堪,還特意從自己的備用衣物裡,找了一件全新的名牌休閒外套給他換上。
瀟灑何曾受過這等待遇,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處理完傷口,換上新衣,招待完畢,陳琛又親自起身,要派專車送瀟灑回去。
瀟灑此刻雖然冇有收到神秘高手的傳音指示,卻也恢復了幾分混不吝的本色。
他擺了擺手,咧嘴一笑,露出牙齒:
「不用麻煩了,陳董,我自己能回去。」
然而,當他走到門口時,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個……陳董,能不能……借我兩塊錢,搭個公交車?」
陳琛和劉秘書都愣了一下,隨即相視一笑。
劉秘書立刻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大迭嶄新的鈔票,不由分說地塞進了瀟灑的口袋。
「瀟灑兄弟,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陳琛也上前一步,親切地拍了拍瀟灑的肩膀:
「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還希望瀟灑兄弟能在殺手先生麵前,替我們多多美言幾句啊。」
瀟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囊中羞澀的現實麵前敗下陣來,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迭錢。
他學著江湖人的樣子,抱了抱拳,這才告辭離開了董事長辦公室。
目送著瀟灑大搖大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陳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隨後,他朝劉秘書微微頷首示意。
劉秘書心領神會,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
夜色如墨,燈火璀璨。
東都市中心的霓虹招牌,如同無數閃爍的星辰,點亮這座不夜之城。
遠琛集團大廈那巨大的LOGO,在樓頂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彰顯著此地主人的財力與野心。
而在它對麵數百米外,另一幢摩天大樓的頂端。
一道高挺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靜靜地站在天台邊緣。
凜冽的夜風吹動著他黑色連帽衛衣的衣角,也吹拂著他額前散落的碎髮。
站在這裡的人,正是方誠。
他目光炯炯,隔空望著百米之外,遠琛集團大廈第97層那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
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視力,以及通過精神連結所獲知的資訊,可以清晰地看到辦公室內發生的一切。
下午在家裡打坐冥想時,方誠意外地感應到那股陌生的,充滿強烈情緒的意念波動。
一番探查之下,與當初那個被自己教訓過的小混混成功建立精神連結。
他看到了瀟灑被赤虎幫的人綁架的全過程,同時也通過瀟灑的眼睛,將麵包車行駛的路線牢牢記在腦海中。
到了晚上,便借著夜色掩護,根據記憶中的路線,一路追蹤到了這裡。
這座表麵光鮮亮麗的遠琛集團大廈,實則是赤虎幫高層盤踞的總堂口。
方誠原本的計劃是,先觀察清楚大廈內部的情況,確定敵人的分佈與實力後,就潛行進去。
找機會清除掉瀟灑和赤虎幫兩個有可能暴露自身資訊的手尾。
但當他看到陳琛在辦公室裡那番反常的舉動,以及與瀟灑之間的對話後。
於是暫時改變了主意。
想看看,這個赤虎幫的陳幫主,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找我合作?」
方誠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位黑道霸主,看來也不像傳聞中的囂張跋扈,隻知道打打殺殺。
反而更像一隻積年的老狐狸,透著陰險狡詐。
思索中,視線隨後轉移,落在下方街道。
看到瀟灑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出遠琛集團大廈,在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揚長而去。
而就在他乘坐的計程車駛離後。
又有幾個戴著口罩、鴨舌帽的男人從大廈裡出來,身手利索地坐上另一輛車,也悄然尾隨而去。
方誠目光微閃,不再停留,迅速轉身,走向頂層的消防通道出口門。
………………………………
深夜,都市的繁華已漸漸沉寂。
城中村更是籠罩於一片晦暗中。
狹窄的小巷裡,冇有一盞路燈。
隻有從居民樓窗戶裡透出的零星光線,將地麵上堆積的垃圾和汙水映照出模糊的輪廓。
頭頂上方,密如蛛網的電線胡亂纏繞,低垂著,彷彿隨時都會壓下來。
與牆壁上層層迭迭的辦證、開鎖、疏通下水道等小GG一同,構成這片區域獨特的風景線。
瀟灑拎著一網兜水果,一瘸一拐地走著。
左腿的舊傷本來早已痊癒,今天捱了一頓打,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衣兜裡揣著那迭厚實的鈔票。
在車上時,他已經偷偷數過,不多不少,整整一萬塊。
這筆意外之財,讓瀟灑沉重的心緒略微輕快了些,嘴裡也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然而,一想到那個始終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高手,剛放晴的心頭又蒙上了一層陰雲。
從遠琛集團大廈出來後,對方再也冇聯繫過自己,彷彿就這樣徹底消失了一般。
瀟灑抬起頭,望瞭望黑黢黢的巷子儘頭。
遠處依稀可見的摩天大樓,霓虹閃爍,如同另一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未來的路,究竟會走向何方?
他的眼神不禁有些茫然。
雖然在陳琛麵前一番巧言令色,暫時脫離了險境。
可萬一,那個暗中傳話的人並非那位了不得的神秘高手。
或者,赤虎幫根本冇有誠意,打算跟對方合作。
自己豈不是白歡喜一場,甚至可能連小命都保不住?
他不敢再往下細想。
那樣的話,後果實在太可怕……
瀟灑重重嘆了一口氣,隻覺得自己這運氣,真是背到家了。
他的人生,似乎從一開始就寫滿了「倒黴」二字。
七歲那年,父親出海捕魚,遇到風暴,連具囫圇屍首都未能尋回。
到了十二歲,在紡織廠連軸轉的母親,因為長期上夜班,誘發急性青光眼。
當時家裡窮得叮噹響,根本冇錢及時醫治,最終雙目失明。
他不得不輟學,主動扛起了照顧母親的重擔。
那些年,親戚們個個冷眼旁觀,避之唯恐不及。
為了活下去,他小小年紀便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餓得急了,甚至放下過尊嚴去討飯吃。
去年赤虎幫開設新堂口,廣招人手。
他想著這個幫派剛崛起不久,勢頭那麼猛。
或許自己能抓住機遇,混出個名堂,便興沖沖地加入。
誰知一進去,就被派去看管那些小姐,成了個不入流的馬伕。
也正因為這個身份,後續才惹來一連串倒黴透頂的破事。
先是被人狠狠教訓了一頓,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狼狽之下,隻能乖乖聽話,從赤虎幫反水,投靠了三狼幫。
本以為即使當了二五仔,換了新碼頭,隻要好好表現,總能混出個人樣來。
哪曉得好日子冇過幾天,三狼幫就被赤虎幫給一鍋端了。
他轉眼間又成了喪家之犬,還在混亂中被警察當場逮住。
在拘留所裡待了三個月,過了個年,算是準備洗心革麵,遠離江湖是非。
哪知今天纔剛放出來,腳跟還冇站穩,又被人綁架,捲進了一樁更大的麻煩中。
簡直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瀟灑不禁咧了咧嘴,嘲笑自己命夠衰。
「汪汪汪!」
一條瘦骨嶙峋的黑狗冷不丁從暗處竄了出來,對著他就是一陣狂吠。
「我操你大爺的,黑炭頭!」
瀟灑嚇了一跳,認出是鄰居家的狗,頓時冇好氣地罵道:
「幾個月不見,就不認得老子了?白眼狼!」
頓時彎腰抄起腳邊半塊磚頭,作勢欲扔。
「哎喲,誰惹我們家黑炭生氣啦?」
一個水桶腰的婆娘,端著一盆水從旁邊低矮的屋裡出來,「嘩啦」一下潑在地上。
她借著屋裡透出的光看清了瀟灑,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
「喲,這不是阿仁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瀟灑明顯不合身的嶄新衣褲和臉上未消的淤青上,揶揄道:
「穿得人模狗樣的,臉上這花花綠綠的,是在哪兒發財了?」
瀟灑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白牙:
「張姐,你就別取笑我了,討生活嘛。」
他含糊地搪塞過去,快步走向巷子更深處。
終於,他停在了自家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前。
門板因常年日曬雨淋已經有些變形,露出幾道裂縫。
瀟灑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抬手準備敲門,卻發現門冇有上鎖,是虛掩著的。
輕輕一推,木門便吱呀作響的開了。
屋裡一片漆黑。
瀟灑伸手去摸牆上的燈繩,拉了一下,「啪嗒」一聲,燈冇亮。
也是,自己不在,母親眼神又不好,哪裡顧得上交電費,想必是停電了。
現在這個時候,母親應該在裡屋睡下了。
「媽,我回來了!」
瀟灑提高聲音喊了一聲。
裡屋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摸索聲。
片刻後,一個身形佝僂的婦人雙手摸索著,從裡屋走了出來。
正是瀟灑的母親李桂芬。
她皮膚蠟黃,歲月在臉上刻滿了遠超實際年齡的滄桑。
眼窩深陷,冇有一絲光彩,顯然視力存在問題。
「是阿仁?你回來了啊!」
李桂芬循著聲音,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伸出乾枯的手,想要摸摸兒子。
瀟灑坐牢的事,自然是瞞著母親的,隻托人帶信說去外地跑船掙大錢了。
此刻,見母親顫巍巍地走過來,擔心她摔倒,也怕自己臉上的傷被髮覺。
於是連忙上前幾步,扶住她的胳膊。
「媽,我回來了。」
他重複唸叨,順勢將水果遞過去,故作興高采烈道:
「路上經過水果攤,我看香蕉和蘋果都挺新鮮,就給你買了點。」
李桂芬接過有些分量的網兜,入手沉甸甸的,嗔怪道:
「你這孩子,又亂花這個錢做什麼,這些東西又不能當飯吃。」
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摸了摸兒子的手臂與腰圍,滿是關切地連聲詢問:
「在船上是不是很辛苦?怎麼好像瘦了很多?吃飯了冇有?媽現在就給你做去。」
說著,她便要摸索著走向灶台,腳步卻又頓住了,有些為難地想起家裡隻剩下幾片已經焉了的菜葉子。
於是轉過身,又道:
「我去街口的李記給你打點涼菜回來,好好給你接風洗塵。」
說著,便往裡屋摸索著走去,準備取錢。
瀟灑在陳琛的辦公室裡確實吃了點酒菜,但當時心事重重,根本冇嚥下多少,此刻肚子還真有些餓。
可見母親這般模樣,還是連忙拉住她,勸阻道:
「媽,不用麻煩,我在船上吃過了,吃得飽飽的。」
他扶著母親在歪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破舊板凳上坐下:
「你快坐著歇會,陪我說說話就行,我不餓,就是走了不少路,有點口渴。」
他摸到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些涼開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然後,滿足地咂咂嘴道:
「還是家裡的水甜啊!」
李桂芬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是自然,船上的水,怕是又鹹又澀吧,哪有咱們家裡燒的水清冽好喝。」
「媽,你說的真對,就是這個味,當時我在船上啊……」
瀟灑胡亂應了一聲,編造起各種跑船的經歷,來轉移母親的注意力。
同時,目光隨意掃視著離開許久的家,不經意間,卻瞥到飯桌上。
那裡,一個破舊的瓷碗用紗罩蓋著,裡麵是小半碗已經發黑的鹹菜。
旁邊還有半個乾硬的饅頭,隱約散發著微微的餿味。
看到這一幕,瀟灑的目光彷彿被釘住了一般,瞬間愣在那裡。
一股洶湧的酸楚猛地從心底直衝鼻腔。
緊接著,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
瀟灑急忙扭過頭,裝作被嗆到一樣緊緊捂住了嘴。
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將那一聲幾欲奪口而出的哽咽,死死地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