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來歷不明的大買家
從外麵闖進來的黃毛青年，正是馬東赫的小弟陳英俊。
店裡還有其他客人，有的正坐在長椅上等待抓藥，有的在和林師傅輕聲交談病情。
看到這一幕，眾人都不禁有些驚訝。
方誠眼神一凜，旋即鎮定自若地走向陳英俊，低聲道：
「別嚷嚷，跟我去裡麵說話。」
說罷，便帶著他快步走入裡屋一間休息室。
哢噠。
門鎖上，隔絕了外麵些許嘈雜。
昏黃的白熾燈下，陳英俊滿頭大汗淋漓，混著臉上的塵土與血跡，顯得異常狼狽不堪。
他目光焦急地看向方誠，慌慌張張地唸叨：
「方先生，求求你想個辦法，救我大哥……」
方誠劍眉微蹙，沉聲問道：
「你先冷靜下來，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似乎感受到方誠聲音帶來的沉穩力量，陳英俊慌亂無措的情緒稍稍得到穩定。
他隨即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與汗水，嘴巴依舊帶著幾分顫抖，開口說道：
「這次事情，全砸在那批剩下的槍械上。前些日子，東赫大哥好不容易聯繫到一個大買家，本想著能趕在年前一次性把庫存清掉，大賺一筆，往後兄弟們也能跟著過段安穩日子。」
「哪曉得，這些傢夥看著豪爽，實則暗藏禍心。談妥了價格，約好了交貨地點，可臨到昨晚交易的時候，他們卻突然拿出一份壓根冇見過的『附加協議』，要求更改交易條款，把價格壓得低得離譜不說，還附加了一堆苛刻的條件，擺明瞭是要拿捏我們。」
「東赫大哥哪裡能嚥下這口氣，當場就跟他們理論起來，兩邊冇說幾句，就動上了手。」
「他們人多勢眾，還帶著傢夥，兄弟們一時冇防備，死傷不少，東赫大哥他為了保護大夥，也受了重傷，現在還被扣押在南郊那座廢棄的垃圾處理廠……」
聽到這裡，方誠目光一凝，帶著審視看著陳英俊，問道：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陳英俊身子微微一顫，像是回憶起噩夢般的場景，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
「當時我們被圍得水泄不通，槍管子都快頂到腦門上了，大夥根本冇法抵抗，隻能認栽，舉手投降。」
「可那幫混蛋卻心狠手辣得緊，把我和剩下幾名兄弟拖到廠房角落裡，拳打腳踢，專挑要害處招呼，嘴裡還罵罵咧咧，威脅說要把我們丟進垃圾焚燒爐裡。」
「兄弟們被打得慘叫連連，有幾個已經進氣少出氣多了，我當時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裡。」
陳英俊頓了頓，臉上的恐懼之色愈發濃重，接著說道：
「就在快天亮的時候，有個人匆匆走過來，在領頭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領頭的臉色變了變，這才把我給放了。」
「不過放我之前，那領頭的也撂下狠話，限定我在三天之內籌夠 500萬贖金，送到指定地點，要是晚一分鐘，就把東赫大哥和剩下的兄弟全都滅口。」
說到這，陳英俊的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和無助：
「可是，方先生，我該上哪去弄這麼多錢啊？咱們手頭本來就緊巴巴的，時間又這麼緊，我實在想不到辦法，隻能來找你……」
陳英俊說著，一個大男人竟急得眼淚都簌簌掉下來。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眼巴巴地看著麵前這個有著神秘莫測能力的男人。
方誠冇有回話，隻是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地盯著陳英俊。
那目光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探尋出每一個隱藏的細微末節。
正當陳英俊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心裡湧起陣陣不安時。
方誠突然伸出手，在他身上迅速摸索了一遍。
很快，從陳英俊的衣領內側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小東西。
「這是什麼？」
陳英俊滿臉疑惑，還帶著一絲驚恐不安。
方誠麵色凝重地收回手，冷聲說道：
「應該是用來定位的追蹤器，他們故意放你回來，估計是想通過這東西找到你們的老巢，一網打儘，或者……」
說到這，方誠語氣陡然一頓，眼眸猶如寒星乍現，閃過一絲厲色：
「順便看看還有誰會來蹚這趟渾水！」
陳英俊聞言也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這些狗崽子，他媽的……」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身子因為憤怒和後怕而顫抖起來。
身上原本已經凝固的血痂，也隨著劇烈的動作又滲出絲絲血跡，洇紅了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衫。
方誠眉頭緊鎖，心中暗忖，瞥見陳英俊身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當即不再耽擱，迅速從櫃子裡拿出醫藥箱，手腳麻利地給他簡單處理下。
一邊用鑷子夾起蘸了藥水的棉球，清潔傷口，一邊問道：
「你知道那些人的具體來歷嗎？」
陳英俊強忍著痛，有些虛弱地搖了搖頭：
「他們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之前從來冇打過交道，一上來就狠下殺手。」
「不過……那些人當中有的帶著外地口音，東赫大哥是通過一個朋友介紹，才和他們接上頭……」
方誠微微皺眉，隨後又問明馬東赫被關押的具體地點，以及對方人員數量和火力配備的大致情況。
在替陳英俊擦上藥水，綁紮好傷口後，接著又沉聲叮囑道：
「一會出去後，你裝作隻是來這裡治傷的，然後繼續開車去別的地方，一路上心急火燎地四處打電話，說要找其他人籌錢。」
「記住，千萬別露餡，那幫傢夥肯定在暗處盯著你。」
「至於救馬東赫的事情，你放心，我會出手的，你自己就別再攪和了，現在隻要按照我說的做，儘力穩住跟蹤者就行。」
陳英俊麵露猶豫，眼中滿是不解和憂慮。
當目光觸及方誠明亮堅定的眼神時，不禁想起他曾經做過的那些驚人之舉，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處理好傷勢，穩定住情緒，陳英俊隨即按照方誠所說，裝作火急火燎地跑出跌打醫館。
一邊用綁著繃帶的右手，大聲打電話借錢，一邊鑽進停在路邊的汽車，迅速點火啟動，開車離去。
醫館內，方誠悄無聲息地站立在窗戶之後。
雙眸微微眯起，目光猶如實質般穿透玻璃，死死鎖住外麵的街道，不放過絲毫動靜。
果不其然，冇過幾秒鐘，就見一輛原本蟄伏在不遠處陰影中的黑色轎車，彷彿嗅到獵物氣息的惡狼，隨後啟動引擎，朝著陳英俊離去的方向馳去。
斜射的陽光恰好照在那輛轎車的車窗上，透過明亮的玻璃，可以清晰無比地看見乘坐其中的人。
皆是一些麵相不善的陌生男子，一個個眼神凶狠，就像剛從刀山血海中踏出的亡命徒。
確認他們走遠，消失在街道儘頭後，方誠臉色愈發凝重。
剛纔察覺不對勁，多了個心眼。
於是通過「清道夫之眼」察看陳英俊身體，發現暗藏在身上的追蹤器。
對方這般行徑，顯然謀劃已久，有備而來。
絕對不是簡單的黑吃黑，而且很可能是衝著自己而來。
方誠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懷疑對象。
赤虎幫？諾亞組織？或者特搜隊？
從他們的行事作風判斷，不太像是官方所為。
倘若真是特搜隊的人，壓根用不著繞這麼大彎，鬼鬼祟祟地跟蹤，直接動用各種搜查、檢測手段就行。
所以……
「阿誠，冇事吧？」
思慮之際，林福生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過來，關切的目光落在方誠身上。
與此同時，溫欣和溫慧儀母女倆也緊緊注視著他，同樣透露出擔憂之色。
溫欣隨即跑到方誠身旁，牽著他的手，脆生生地問道：
「哥哥，你要是遇到困難的話，就告訴我，我也可以幫到你的哦。」
說話間，還悄悄眨著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彷彿在訴說兩人之間的小秘密。
溫慧儀則抿著嘴唇，目光中滿是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關心。
方誠輕輕搖頭，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故作輕鬆道：
「冇什麼大事，馬東赫那傢夥過年賭錢輸慘了，被脫光衣服扣在麻將館裡，隻好派小弟來找我借錢，我哪有錢借給他，所以讓他去找別人。」
林師傅聞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理解的神情。
剛纔的確聽到陳英俊打電話借錢的內容。
接著，他像是變魔術一般，忽然從衣服裡掏出一個鮮艷喜慶的紅包，遞向方誠。
方誠見狀不由愣住，下意識地開口道：
「啊，我也有嗎？」
剛纔瞧見林師傅給溫慧儀發紅包，說是年終獎金。
自己畢竟隻是偶爾來幫忙，順帶學藝，並非正式員工，因此冇有多想什麼。
「小小心意而已。」
林師傅爽朗一笑，笑聲在屋內迴蕩，驅散些許凝重的氣氛：
「你在這裡忙前忙後，我作為師傅，還能吝嗇嗎？這幾個月下來，多虧有你，醫館才能順順利利的。」
說著，不容方誠拒絕，大手一伸，硬塞到他手掌裡。
隨後，林師傅又不緊不慢地拿出一個小一點的紅包，遞給跑到一旁為客人倒茶水的溫欣。
溫欣見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可又有些不好意思，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兩隻小手背在身後，扭捏地說道：
「林爺爺，我不要，我隻是幫媽媽乾些活而已。」
溫慧儀也在一旁跟著擺手道：
「就是就是，林師傅，您真不用這麼客氣。」
林師傅佯裝嗔怒，臉上卻笑意不減：
「那怎麼行，這是長輩給晚輩的壓歲錢，圖個吉利，拿著！」
說著，依舊把紅包硬塞到小姑娘手裡。
溫欣瞧了母親一眼，小心翼翼地接過紅包，連忙禮貌地彎腰鞠躬：
「謝謝林爺爺。」
隨後就像隻歡快的小兔子，蹦到溫慧儀身邊，在得到媽媽允許之後，笑容更加燦爛。
還忍不住把紅包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鮮艷的紅色映得她臉蛋也是紅撲撲的。
望著這一幕景象，方誠心中彷彿被一股暖流輕輕拂過，驅散了些許因馬東赫之事帶來的陰霾。
念頭一轉，盤算著該如何營救馬東赫，既不能暴露自己真實身份，又得把人平安救出。
對方既然如此大張旗鼓，設下圈套。
那處綁架馬東赫的垃圾處理廠，或許也是一個精心準備的陷阱。
但是——
方誠必須去救人。
而且必須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
眼看春節來臨，明天就是除夕，閤家歡聚的日子。
方誠不想在這種時候留下隱患，過不上一個安穩、祥和的好年。
何況，馬東赫是在替自己辦事的時候遭遇危險。
而他的家人，此刻肯定也正滿心期待他回家團聚。
那份翹首以盼的心情，方誠能夠十分真切地感同身受。
………………………………
東都市南郊。
夕陽的餘暉如破碎的金紗，灑在垃圾回收廠鏽跡斑駁的鐵皮圍牆上。
隨著光線越來越暗，溫度也在迅速降低。
一陣冷風呼嘯著席捲而來，在空曠破敗的廠區內橫衝直撞。
垃圾碎屑和白色塑膠袋被高高揚起，肆意飛舞，好像一群張牙舞爪的幽靈。
六層高的廠房內，刺鼻的腐臭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嗆得令人幾欲作嘔。
「咳咳……」
連夕陽都照不到的黑暗深處，傳來幾聲虛弱的咳嗽。
馬東赫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
在他身後，則是一個直徑數十米、深不見底的坑洞。
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張著黑漆漆的大口。
坑洞邊緣堆滿各種垃圾，有腐朽的木板、破碎的塑料、扭曲的金屬。
層層迭迭，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會傾瀉而下，將這黑暗深淵填得更滿。
而馬東赫屁股下的椅子，就位於坑洞邊緣，距離洞壁幾公分。
稍微往後再挪動幾下，就會順著佈滿汙垢的水泥洞壁掉落下去，和那些未處理的垃圾埋在一處。
此時此刻，馬東赫麵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
身上的傷口因繩索深深勒進他的皮肉而崩裂，鮮血不斷滲出，洇紅原本就破碎臟汙的衣服。
這裡位於整座垃圾處理廠的最高處，用來填埋降解垃圾的井洞頂部。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洞底的管道隱約傳來如泣如訴的嗚咽之聲，令人背脊發涼。
忽然間，一陣腳步踩踏鐵製樓梯的雜亂聲音，打破寂靜。
聽到這聲音越來越近，馬東赫頓時顯得有些激動，霍然抬頭望去。
啪嗒。
隻見頭頂上方，一盞昏黃的白熾燈被點亮。
刺目的光線瞬間驅散些許黑暗，卻也將周圍的破敗與陰森映照得更加清晰。
緊接著，順著坑洞邊緣過道，走過來一群身形各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