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禪。”
對方沉默一瞬，還是如實報出了名號，王煜聞言眉頭皺的更深了，此人對魔修有成見……誰料，心中正這麽想呢。
龍禪大師的聲音繼續響起。
“世人皆對貧僧有所誤會，道友不用擔心我不講道理。”
“……”
雖說心中確實是這樣想的，可直接說出來，著實有些尷尬。
再一個，王煜本就打算去趟天海古宗。
早晚要直麵龍禪，早一點晚一點似乎也沒什麽差別，一念至此，虛空中的天之鎖以極快的速度消退。
如此。
空間波動繼續加深，很快便出現清晰可見的漣漪，像是魚兒從水中躍出，以佛門神通·咫尺天涯瞬間挪移至此的龍禪大師，迅速朝王煜行禮道。
“多謝道友信任，不知如何稱呼？”
王煜打量著龍禪。
此人光頭白眉，頭頂未有戒疤，眉弓處的白須垂落至臉頰位置，算不上太長，慈眉善目，耳垂如寶玉般晶瑩剔透，格外吸睛。
且麵板光滑緊繃，若非麵相老成，根本不像一位老者。
不管從什麽角度看，都是一位皮囊極正的家夥，這點和王煜這種就完全不同了，常年殺伐養出的氣質。
哪怕是不通世事的凡人，也能一眼看出差別，又兇又邪。
稍微耽擱一瞬，王煜拱手道。
“極法玄丹魔尊，赤鳶人士。”
王煜的名氣在赤鳶極大，但要說到極法玄丹這個名字，那就知者甚少了，唯有在這方麵特意瞭解過的人，才會略知一二。
龍禪大師連忙點頭。
“極法道友，能否將方纔在廢墟中得到之物與貧僧一觀。”
“看看可以，想拿走？暫時不行。”
龍禪見他說的斬釘截鐵，也沒有露出敵意，隻是等他將東西拿出來，好確認是否真的是其追尋之物。
很快。
剛剛送入海心戒中的冰盒再度被拿出，當畸形頭顱暴露在空氣中的刹那，龍禪大師的氣息混亂了一瞬。
顯然是激蕩的心緒引起的連鎖反應。
其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唉……極法道友可曾聽說過遠古佛門？”
“自然，本座與之頗有緣份，修煉過佛門遺留的傳承，也多次獲得佛門獨有靈物，自認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龍禪大師眼睛一亮。
“那你對佛敵可有瞭解？”
“這頭顱與佛敵有關？”
王煜反問一句，誰知對方竟直接點頭。
“所謂佛敵名曰魔羅，也叫波旬，其麾下擁有八十億不死魔，根據本宗曆代前輩的調查和探索，發現遠古佛門很可能毀在不死魔手中。”
不死魔……
王煜眉頭微皺，根據他瞭解的資訊，佛門應該是太過自大所導致的反噬，導火索還是修羅劍尊引起的。
中間並未有什麽不死魔的記載。
況且八十億這個數字太大了，聽起來並非什麽很強勢的存在。
“大師的意思，這頭顱是不死魔的？”
“是。”
“不死魔如同古魔身上寄生的跳蚤，跟隨對方肉身一同降臨此界，大多數都被押送古魔的上界修士處理了。
“隻有極少數留存，這種東西幾乎是不死不滅的，據我所知煉虛期以下的修士無法徹底擊殺此物，至於為何會出現在歸冥廢墟，貧僧也在調查中。”
王煜聽完對方的解釋，反手便將不死魔的頭顱重新收迴海心戒中。
“大師想要這枚頭顱？”
“……是。”
看著似笑非笑的王煜，龍禪大師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連忙補充道。
“此物一旦接觸生靈血肉或者魔道力量，便會以極快的速度恢複，直到重新恢複實力巔峰，非常危險。
“貧僧想要，其實也是鎮壓在天海古宗，防止此魔物出世害人。”
“大師有除魔濟世之心，王某十分理解，但按照我們魔道的規矩，萬事萬物都有其價值，沒有伸手白拿的道理。”
“既如此，極法道友便開個價吧。”
“簡單。”
王煜笑眯眯道。
“聽說天海古宗繼承了佛門的煉體之道，用一門五階煉體功法置換便夠了，在下可立誓約，保證不傳第二人。”
“什麽？”
龍禪大師吃驚的神色不似作假。
“極法道友未免太高看本宗了，本宗最高深的煉體傳承隻有四階，名喚【蛟龍騰雲真功】很是適合在海上修行。
“再說，道友既入魔道，便知佛門煉體傳承修煉的也是佛元，與魔道修為有根本上的衝突，壓根無法兼修。”
“這就不勞煩大師操心了，交易是交易，如何使用本座自有章法，既然你沒有籌碼，那便告辭。”
王煜立馬做出遁走的架勢，龍禪大師並未阻攔，顯然並不想與他在這廢墟鬥上一場。
但若說他性格真如表現出的這般柔和。
王煜也是不信的。
縱觀以往的傳聞，哪怕有以訛傳訛的部分，其與煉天魔宗發生過衝突是不爭的事實。
光憑這點，就能看出性子中屬於火爆的一麵，不該這般溫和才對，且有關他說的解釋……王煜一個字都沒信。
什麽魔羅、不死魔，這種似是而非的東西離他太遠，不如看好眼前的利益。
相比聽別人說，他更相信自己發掘出的情報，當年數次出入東極京，以及從妙善那裏得知的相關情報。
其實很明確的指出了佛門是隨著遠古仙朝一同覆滅的，而他還與太子妃短暫的交流過，對方從未提起過什麽不死魔。
故而，龍禪滿嘴跑火車的可能性更大。
編造一個虛假的謊言，無非是想從他手中把這枚頭顱騙走，至於不動手的原因……自然是不敢！
就像他之前說的。
極法玄丹的名諱，遠沒有王煜自己的名字更具影響力，加之他的隱匿法門格外出色，摸不清他的底細，又如何敢直接開打？
這方麵的虧，龍禪已經吃過一次了。
短暫的第一次接觸，以雙方都無動於衷而結束，王煜準備去拜訪天海古宗前，先去南海諸島的金滿樓聯係妙善問一問。
做為冰獄界最大的商會組織之一。
南海諸島同樣有金滿樓和萬寶樓的存在，金妙善自從成為樓主繼承者後，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互相聯絡。
想必擁有了更高的許可權，有不解之處問她絕對沒問題，金滿樓存在的曆史悠久，又是橫貫一界的商會組織。
買與賣的過程中，自是能知曉大量隱秘和曆史。
與此同時。
目送王煜離開的龍禪大師這邊，其眼神很快轉冷，低聲怒罵道。
“該死的魔崽子，心眼比恆河沙數還多，本尊如此跟他解釋竟然不信……”
是的，他看出王煜壓根沒信他的鬼扯。
在原地等待未久，天海古宗那四名丘字輩的雲遊者也趕了過來，丘彌更是問道。
“師叔祖，不知事情是否順利？”
“哼，你們動作太慢，到手的寶顱竟然被別人奪走，為了找到它，本尊付出了多少心血？——都被你們毀了！
“迴去後每人都去骷山禁閉十年。”
聽到“骷山”這個名字，四人齊齊一顫。
皆露出恐懼的情緒，顯然十分懼怕這個懲罰，丘彌作為弟子中唯一的元嬰，地位截然不同。
他皺眉反駁道。
“師叔祖，此事不妥，那人曾說近期會親自拜訪宗門一趟，顯然有事相求，寶顱的事並非沒有轉機。”
龍禪大師眉頭一挑，想起方纔王煜提出的條件。
難不成……他是認真提的條件？
佛門的五階煉體傳承，講實話宗門內並非沒有，隻是根本沒有人能修煉出名堂，逐漸便被拋之腦後。
適才他還以為是王煜隨便提的條件。
“這件事稍後再說，你們先去去八指總部，調查極法玄丹魔尊這個名號的來曆，三天之內越詳細越好。
“若是做成了，骷山禁閉，並非不可取消。”
三名結丹修士對視一眼。
立馬越過丘彌，迫不及待答應下來，轉頭便出發去搜尋情報了，這讓丘彌心中輕輕一歎。
不知從何時開始。
天海古宗內部便出了問題，特別是這股風氣，完全喪失了他剛拜入宗門時的和諧友愛，變化之大，就連他也越發難以適應。
隨後。
龍禪大師再度以咫尺天涯神通離去，不知去向。
…………
…………
南海·紫竹島·靈珠城。
金滿樓——南海總樓！
此地算是南海諸島中最大的一座靈島，蘊含足足八條四階靈脈，匯聚了南海修行界最多的元嬰強者。
由於地處海域開采不便，海上的貨幣乃是靈珠，由一座座養珠場飼養，成型後便可撬開靈貝取珠。
品階和靈石基本對應，但價值浮動更大。
初臨此地，王煜沒有耽誤時間，展露元嬰期修為後，直接被當作貴賓迎入頂樓，出示金妙善贈予的令牌後。
此地樓主直接帶他來到傳訊密室。
由於地處偏遠，尋常通訊之寶無法跨越這麽遠的距離，故而特意佈下超遠距離溝通的顯影法陣。
將傳訊玉符嵌入後，便可聯係其上記錄的每一塊玉符，這玩意王煜用的次數極少，嚐試撥動後很快就有了反饋。
靈力構成的透明影像很快浮現。
相比過去的模樣，如今的金妙善看起來更具威嚴和氣勢，隻是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讓王煜心裏一突。
“妙善……”
“嘖嘖，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啊，這麽多年不見還以為你死在某個秘境裏了，突破元嬰後期了沒？需不需要姐姐幫忙啊。”
“感謝好意，不用破費了。”
王煜像是沒聽到話裏的陰陽怪氣，正經的接話，反而讓金妙善更加不爽。
“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什麽事拿不準，需要姐姐參謀參謀？”
其實兩人也沒有太久沒見。
也就一甲子？甚至還沒到，不過說起正事，王煜後退數步，從海心戒中將那神秘顱骨取出。
讓法陣將之完整的投影到金妙善那邊。
“幫我查查，這是種什麽生物，應該與遠古時期的曆史有關，亦或者……與真靈界有關。”
“真靈界？”
成為樓主後，金妙善的許可權基本來到了第一檔次，樓內幾乎就沒有她不可以查閱的資料，簡單記下頭顱的特征後說道。
“你等一等，我去查查。”
這一等便是足足半日功夫，等金妙善迴來時，王煜迫不及待問道。
“如何。”
“確有發現，王煜，你聽說過萬靈爭仙嗎？”
“何解？”
金妙善歎息道。
“根據記載，真靈界中人族並非頂級勢力，故而不管正魔皆可為仙宮效力，除了人族之外，還有更多不同的種族走在修行之路上。
“而【成仙】這一修行路上的終極追求，是需要與萬族去爭的，天無常數，仙有極數，仙人與天地同壽，號稱永恆不死。
“數量上便受到了大道的製約，可以說一個蘿卜一個坑，除非因外力導致的死亡，否則仙人永遠是那幾個存在。”
王煜瞳孔一縮，雖然仙境距離他很遠。
可這種隱秘，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知道的，千般大道、萬般術法，世人所求皆是長生久視。
但長生不是終極目的，而是得道之後的隨贈，勘破世間本真，擺脫生命枷鎖，超然於天地之間，隨心所欲，這是求道之本！
提前得知這種訊息，對他衝擊雖有，卻也不至於摧毀他的求道之本。
“所以……這枚頭顱，是來自真靈界的異族頭顱？”
“然也。”
金妙善點點頭，繼續道。
“這應該是魔族的生靈，據說人族與魔族是死敵，魔修的起源最初便是模仿魔族的修煉方法而誕生，冰獄界鎮壓的古魔肉身，其實都是真靈界魔族的不朽始祖。”
“原來如此。”
這麽說的話，魔族追尋始祖的肉身從而找到冰獄界並進入其中，從邏輯上比龍禪大師杜撰的故事更加符合常理。
“那它有什麽用呢？”
聽見王煜發問，金妙善的目光頓時變得古怪起來，她說。
“此物對一般修士來說是災禍之源，對魔修來說卻是大補之物，最簡單的用法便是煉製成丹藥，能大幅提升魔修的根基，破境亦有奇效。
“不過，其主要用途其實是容納天魔……”
王煜恍然大悟。
原來魔心尊者當年是用它來容納天魔幼體的，難怪會在歸冥廢墟發現，這樣一來所有疑點都能說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