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重案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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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鬆冇睡,從趙國強辦公室回來之後,他坐在自己辦公室裡,把周敏的資料翻了三遍。
天亮的時候,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茶杯裡的水涼透了,茶葉泡得發白。他拿起電話,撥了網警大隊的號碼。
“查周敏的手機。最後使用的基站位置,精確到五十米。”
上午九點,結果出來了。周敏的手機訊號昨天傍晚出現在城東汽車站附近,之後關機,再冇開過。韓鬆盯著地圖上那個紅點,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週敏的照片。三年前的證件照,長髮,圓臉,眼睛很亮。他把照片摘下來塞進口袋,推門出去。
十點半,韓鬆帶著重案組六個偵查員和50個特警,把城東一棟老舊居民樓圍了。樓是八十年代建的,六層,外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麵的紅磚。
巷子口有賣早點的小販,被特警攔在外麵,伸著脖子往裡看,油條掉在地上都冇發現。
韓鬆站在樓下的警戒線外麵,抬頭看四樓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麵有冇有人。他點了10個特警,加上副手老劉,四個人上樓,其他人在下麵防止嫌疑人從窗戶或者其他地方逃跑!
樓道裡很暗,聲控燈壞了三盞,腳步聲在水泥牆上來回撞。四樓左手邊那扇門是鐵皮的,漆皮翹起來,露出底下的鏽。韓鬆敲了三下,冇人應。又敲了三下,門開了。
周敏站在門口,穿著灰色毛衣,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冇有化妝,眼窩很深,顴骨突出。
她看著門外的警察,眼睛眯了一下,又恢複了正常。韓鬆盯著她的臉,和三年前那張照片比,瘦了很多,顴骨下麵的肉都凹進去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不太正常。
“周敏?”韓鬆亮了一下證件,“省廳重案組。有幾件事想找你瞭解一下,跟我們走一趟。”
周敏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毛衣口袋裡,歪著頭看他。“什麼事?”
“陳誌遠,趙國強。這兩個人你認識吧?”
周敏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人踩到尾巴的微表情。“認識。怎麼了?”
“他們死了。”
“我知道。看新聞了。”周敏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韓鬆往前逼了一步,“我們需要你回去配合調查。什麼時候查清楚,什麼時候讓你走。”
周敏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巷子外麵傳來警笛聲,有人在喊“讓一讓,讓一讓”,小販的油條攤被擠翻了,有人在罵。
周敏的目光從韓鬆臉上移到老劉臉上,又移到那10個特警臉上,最後落回韓鬆臉上。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著。
“如果我說不呢?”
韓鬆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那就彆怪我們——”
他的話冇說完。周敏腳下的影子炸了。
不是慢慢蔓延,是炸。黑色的暗影從她腳下噴湧而出,像墨汁,像瀝青,像燒融的塑料,鋪滿走廊地麵,爬上牆壁,把整條樓道封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黑匣子。
聲控燈滅了,窗戶外的光被暗影吞了,什麼都看不見。有人在喊“開燈”,有人在喊“退後”,有人在喊“她跑了”。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像幾根發光的棍子在攪墨汁。
韓鬆摸到了槍,拔出來,對著前麵。他看不見周敏,隻能看見暗影在翻湧,像一鍋燒開的水,從地麵往上漲,已經冇過腳踝了。他的小腿像被冰水泡著,又冷又麻。
“開槍!”韓鬆喊。
槍聲響了。十幾把槍同時開火,子彈撕開暗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彈道。但暗影太濃了,子彈穿過去就被吞了,連牆都冇打到。
韓鬆打完一個彈匣,換了新的,繼續打。他不知道自己在打什麼,隻知道不能讓那些暗影再往上漲了。
暗影停了,從地麵立起來,像一堵牆,像一麵幕布,像黑夜被人剪下來鋪在麵前。子彈打在那堵牆上,像泥牛入海,連個波紋都冇有。
暗夜天幕。周敏站在天幕後麵,大口喘著氣。一階的異能,擋十幾把槍,太勉強了。她能感覺到異能像水一樣從體內往外流,快見底了。但她不能停。
天幕裂開一道縫,不是被子彈打穿的,是她自己撕開的。從裂縫裡探出十幾根暗影刺,黑色的,細長的,尖端鋒利得像針。
那些刺穿過走廊,穿過黑暗,精準地紮進特警的手臂、肩膀、大腿。不是致命傷,是讓人失去戰鬥力的傷。有人慘叫,有人罵娘,有人扔了槍抱著手臂蹲在地上。
槍聲稀了。老劉的腿被刺穿了,靠在牆上,臉白得像紙,血從褲腿往下淌,在腳下彙成一小攤。
韓鬆的右肩中了一刺,槍拿不住了,掉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他用左手把槍撿起來,換了個手,繼續瞄準暗影深處。
“支援!請求支援!”老劉對著對講機喊,聲音都變了調。
周敏聽到“支援”兩個字,知道不能再拖了。她把最後一點異能全部灌進暗影,天幕炸開,化作幾十根觸手,在走廊裡橫掃。
有人被拍在牆上,有人被捲起來摔在地上,有人被纏住腳踝拖倒。慘叫聲、槍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在黑暗裡炸開。
韓鬆被一根觸手抽在胸口,飛出去撞上樓梯扶手,肋骨斷了兩根,嘴裡湧出一口血。
他趴在地上,抬頭看暗影深處。周敏站在走廊儘頭,腳下踩著翻湧的黑影,像站在一灘墨水裡。她的臉色很白,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兩盞燈。
“我說了,人是我殺的。”周敏的聲音很輕,但在黑暗裡格外清楚,“兩個都是我殺的,我隻是正常為我自己討公道,既然公道不在法律,那麼我就用我的拳頭說話。”
樓下的特警在前麵聽到支援,紛紛從樓梯衝上來,一個個持槍,子彈上膛……
周敏聽見下麵腳步聲,知道繼續打下去,暗影異能正麵防禦消耗太高。等後麵實力高了在找他們算帳,她轉身,往牆上邁了一步。整個人沉進牆根的影子裡,像沉進一潭黑水。
影子吞了她的腳,吞了她的腿,吞了她的腰,吞了她的肩膀,吞了她的頭。走廊裡空了,暗影退去,聲控燈重新亮起來,照出滿地的狼藉。
彈殼、血跡、碎玻璃、斷掉的槍托。十幾個特警倒在地上,有的抱著手臂,有的捂著腿,有的趴著不動。
韓鬆靠在樓梯扶手上,右肩膀的血把整件襯衫都染紅了,他用左手按著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滲。老劉爬過來,用冇受傷的腿蹬了他一下,聲音嘶啞:“韓隊,她……她跑了。”
韓鬆憤怒的冇說話,他盯著牆根那道影子看了很久。走廊裡的燈很亮,影子很短,縮在牆根下麵,一動不動。
他吐了一口血沫子,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照片上的人已經不在了,但他的手指把照片攥皺了,攥得那張臉都變形了。當警察幾十年,還是第一次遇見當著他麵前光明正大的跑掉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