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維茨運河以東,通往多瑙河的平原地帶。。
丁修站在了指揮塔上。
昨天那場運河橋頭的血戰結束以後,他們又繼續推進了四個小時的休整。
士兵們的意誌還可以堅持,但他們的體力可不行了。
必須的稍微休息
"全營休整十分鍾後。"
引擎聲陸續停下。
九輛黑豹。八輛四號。兩輛半履帶車。三輛歐寶卡車。
這是昨天打剩下的全部家底。
丁修跳下指揮塔,走到領頭那輛黑豹旁邊。駕駛員正在檢查引擎
"油量?"
"百分之四十七。"漢斯沒抬頭。
丁修在心裏算了一下。
黑豹的油箱是730升。百分之四**概是340升。按照百公裏300升的油耗,還能跑一百公裏出頭。
但那是在平坦公路上的理想資料。在這種泥地加碎石加彈坑的路況下,實際油耗至少要翻一倍。也就是說,最多再跑五六十公裏。
從這裏到布達佩斯,直線距離大概三十五公裏。
夠了。勉強夠。
前提是路上不出太大的岔子。
"出發。"
車隊碾上了通往東南方向的泥土公路。
黑豹走在最前麵。四號跟在後麵。半履帶車和卡車殿後。步兵分散在裝甲車輛之間,踩著被履帶碾碎的凍土,一步一步往前蹭。
天邊還是黑的。但東方的地平線上已經有了一絲極淡的灰白色。
薄霧貼著地麵蔓延。能見度不到兩百米。
丁修站在指揮塔上,用望遠鏡掃著前方。
什麽都看不到。隻有灰白色的霧和黑色的泥地。
"太安靜了。"
施羅德從後麵的半履帶車車鬥裏喊了一句。
丁修沒接話。
安靜不是好事。
昨天他們撕開運河防線的時候,蘇軍的撤退很快。太快了。那些丟在路邊的火炮和彈藥箱大部分是完好的。卡車的引擎還在轉。
這不是潰敗的樣子。
這是有計劃的後撤。
蘇軍在讓路。
讓出空間,收縮防線,集中兵力。
在某個丁修還看不到的地方,托爾布欣元帥正在準備他的反擊。
但丁修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他的任務很簡單繼續往前推。盡可能快地往前推。在蘇軍完成集結之前,把刀插得更深。
前方出現了第一個目標。
一個叫喬爾的小村莊。十幾棟房子。村口有一座石砌的小教堂。教堂的尖頂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丁修舉起望遠鏡。
村口沒有路障。沒有戰壕。甚至看不到一個哨兵。
但教堂的鍾樓上有東西在閃。
那是觀察鏡的反光。
"有人。"丁修對著通話器說。"鍾樓裏。可能是觀察哨。"
"要不要繞過去?"施羅德問。
"不繞。"丁修把望遠鏡放下。"直接推。先用高爆彈把鍾樓拆了。然後坦克衝村子。步兵跟進。五分鍾解決。"
"一號到三號黑豹,目標鍾樓。高爆彈。開火。"
"轟!轟!轟!"
三發75毫米高爆彈幾乎同時撞上了那座石砌的鍾樓。
石塊和木頭碎片在爆炸中飛上天空。鍾樓上半截直接塌了,帶著那口大銅鍾一起砸進了教堂內部。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在薄霧中迴蕩了好幾秒。
"衝!"
九輛黑豹加速。
履帶碾過村口的泥地,捲起兩道黑色的土浪。
村子裏終於有了動靜。幾扇窗戶被推開。幾個灰綠色的身影從房子後麵跑出來。
不是戰鬥部隊。
那些人手裏拿的不是槍。是電話線和檔案箱。
蘇軍的通訊站。
"同軸機槍掃射。別讓他們跑了。"
"噠噠噠噠——"
mg42的彈雨橫掃過村子的主街。那幾個試圖逃跑的蘇軍通訊兵被打倒在路邊。
檔案箱摔開了,白色的紙頁在寒風中像雪片一樣飄散。
"步兵下車清理。搜所有的房子。檔案全部帶走。油料和彈藥優先。三分鍾。"
擲彈兵們從半履帶車上跳下來,分成三人小組,開始逐屋搜尋。
這不需要丁修多說。他們在斯大林格勒就學會了這套流程。踹門。扔雷。進去。短點射。檢查角落。下一間。
兩分鍾後。
"連長!地窖裏有東西!"
一個老兵從教堂旁邊的一棟石屋裏探出頭。
丁修跳下坦克,大步走過去。
地窖裏擺著三台無線電發報機。全是蘇製的。其中兩台還在運轉,指示燈閃爍著。旁邊的桌子上散落著一堆電報紙和密碼本。
丁修撿起一張電報紙。
上麵是俄文。他看不太懂。但有幾個詞他認識。
"第1近衛機械化軍"。
"南移"。
還有一個地名——"賽克什白堡"。
丁修把這張電報紙塞進口袋。
"把所有的檔案都裝箱。帶走。"
"發報機呢?"
"砸了。"
兩台發報機被工兵鏟砸成了廢鐵。
三分鍾後,車隊離開了喬爾村。
丁修坐在半履帶車的車鬥裏,借著手電的光,反複看著那張電報紙。
"第1近衛機械化軍……南移……"
他在心裏拚湊著這些碎片。
蘇軍的近衛機械化第1軍。那是托爾布欣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is-2重型坦克。su-100坦克殲擊車。精銳的近衛摩步。
如果這支部隊正在"南移"
那說明托爾布欣沒有把預備隊放在丁修正麵。
他把預備隊調到了南麵。
為什麽?
丁修閉上眼睛,在腦子裏展開了一張地圖。
從巴拉頓湖到布達佩斯。德軍的攻勢是從西向東的一記鉤拳。
如果你是托爾布欣,你會怎麽做?
你不會在正麵硬頂。正麵硬頂等於把自己最精銳的部隊送進德軍坦克炮的射程裏。
你會讓開正麵。讓德軍往裏衝。讓他們的油料燒得越多越好。讓他們的補給線拉得越長越好。
然後你從側翼
從南翼
一刀切下去。
切斷德軍的補給線。切斷德軍的退路。把這支孤軍深入的裝甲楔子從根部斬斷。
"他媽的。"丁修低聲罵了一句。
托爾布欣不是在防守。
他在設套。
——
與此同時。
距離丁修大約八十公裏外的南麵。蘇軍烏克蘭第三方麵軍司令部。
地圖上,代表德軍突破口的那個紅色箭頭,已經像是一個巨大的毒瘡,深深地紮進了方麵軍的南翼。
巨大的缺口被撕開了。
托爾布欣元帥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他的手按在桌子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第57集團軍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元帥同誌,沙羅欣將軍的第57集團軍側翼已經完全暴露。德國人的裝甲部隊切斷了他們與主力的聯係。”
參謀長低聲匯報道,“如果我們不撤退,第57集團軍可能會被全殲。”
撤退。
這個詞像是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托爾布欣的心頭。
如果第57集團軍撤退,戰線收縮,確實可以保住部隊。但是……
那樣一來,通往布達佩斯的大門就徹底敞開了。
那些被圍在城裏的德國人,那個已經被勒得隻剩一口氣的第9山地軍和黨衛軍部隊,就會得到喘息,甚至可能突圍成功。
那就是前功盡棄。
“給我接沙羅欣。”
托爾布欣抓起電話。
幾秒鍾後,聽筒裏傳來了第57集團軍司令沙羅欣那堅定的聲音,背景裏還能聽到隆隆的炮聲。
“司令員同誌。”
“沙羅欣,你的處境很危險。”托爾布欣開門見山
“德國人的坦克已經突破防線。你的後路快斷了。我需要你的意見……是否需要批準你部向北收縮撤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傳來了一聲輕笑。
“撤退?”
沙羅欣的聲音裏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
“司令員同誌,如果我們撤了,德國人就贏了。”
“他們會直接把戰果擴大到布達佩斯城下。那時候,不僅是包圍圈裏的法西斯匪徒會跑出來,我們在城裏的友軍第46集團軍,也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危機。”
“我們不能走。”
“可是你的渡口……”
“那就讓他們切斷好了!”沙羅欣吼道,“就算德國人切斷了所有的河流渡口,把我們變成了一座孤島,我也不會後退半步!”
“我和我的將士們,將在包圍圈內與德軍死戰到底!我們就是釘子!隻要我們在,德國人的後背就永遠不安全!”
“我們要把這幫黨衛軍雜種的牙齒崩斷在這裏!”
托爾布欣握著聽筒的手顫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
“好。沙羅欣同誌。我批準你的決心。”
“守住那裏。為了祖國。”
“為了祖國。”
結束通話電話,托爾布欣猛地轉過身,看著地圖。
他的手指按在賽克什白堡的位置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德國人推進到哪了?"
參謀長用一根紅色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
"截至今日淩晨,黨衛軍第4裝甲軍的前鋒已經越過了薩爾維茨運河。預計今天他們會繼續向多瑙河方向推進。"
"速度很快。"托爾布欣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的,元帥同誌。他們在正麵遭遇的抵抗比我們預想的要弱。第4近衛集團軍的前沿部隊撤退得太快了。有幾個師甚至沒有來得及破壞裝備就後撤了。"
"那不是太快。"托爾布欣搖了搖頭。"那是我命令他們撤的。"
參謀長愣了一下。
托爾布欣的手指從賽克什白堡移到了更南麵的一個位置。
"看這裏。"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德國人現在就像一個伸出手去夠東西的人。他的手越伸越長,胳膊越伸越直。但他的身體沒有跟上來。"
"他的胳膊就是他的裝甲矛頭。五個裝甲師。六百輛坦克。很嚇人。"
"但他的身體就是他的步兵和後勤。那些東西還在巴拉頓湖附近。在泥濘的公路上一輛接一輛地堵著。"
托爾布欣用鉛筆在德軍裝甲矛頭和後勤線之間畫了一條線。
"看到了嗎?中間有一個缺口。越來越大的缺口。"
"德國人的裝甲師跑得太快了。他們的步兵和後勤跟不上。這意味著他們的側翼是空的。補給線是暴露的。"
參謀長開始明白了。
"元帥同誌,您的意思是"
"我不打他的拳頭。"托爾布欣在地圖上用力劃了一道紅線。從南向北。直切德軍裝甲楔子的根部。
"我打他的胳膊肘。"
"近衛機械化第1軍。近衛坦克第7軍。第18坦克軍。全部從正麵撤出,向南移動。在這裏"
他的手指戳在了德軍補給線和裝甲矛頭之間的那個缺口上。
"集結。等待命令。"
"等德國人把拳頭伸到最遠的地方。等他們的油料燒到最後幾滴。等他們的彈藥打到隻夠撐一天。"
"然後,從這裏切下去。"
參謀長看著那條紅線。
"但是元帥同誌……如果我們把預備隊全部調往南翼,正麵的防禦就會變得薄弱。德國人如果全力突進"
"讓他們突。"
托爾布欣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硬。
"第4近衛集團軍在正麵隻需要做一件事遲滯。不需要死守。不需要硬拚。一道防線守不住就撤到下一道。讓德國人每前進一公裏都要花兩個小時。讓他們的坦克在每一個路口都要停下來清除路障和地雷。"
"隻要他們的速度慢下來,他們的油料就會先於他們的意誌耗盡。"
他看了一眼窗外。
"另外。"
他的手指移到了德軍裝甲矛頭正前方的位置。
"第20近衛步兵軍。讓他們不要撤得太遠。在多瑙河西岸的高地上構築陣地。把所有的反坦克炮和bs-3型100毫米重炮集中到那個高地上。"
參謀長抬起頭。
"您要在正麵也設一道硬牆?"
"不是硬牆。是減速帶。"
托爾布欣用鉛筆在高地的位置畫了一個小方框。
"德國人在正麵推得太快了。我們的部隊撤得太順暢了。這會給他們一種錯覺覺得我們已經崩潰了。覺得前麵沒有什麽能擋住他們了。"
"如果他們帶著這種錯覺繼續衝,速度就不會降下來。他們的油料就會在還沒到達極限之前就被消耗完。"
"但如果在正麵給他們一個硬釘子不用太大,一個加強團就夠了讓他們在那裏停下來打一場消耗戰"
"他們的速度就會慢下來。他們的油料消耗就會增加。他們到達多瑙河的時間就會延遲。"
"而我們在南翼的集結就會有更多的時間。"
托爾布欣把鉛筆放下。
"這不是防守。這是一張網。"
"正麵的減速帶是網的經線。南翼的機械化軍是網的緯線。"
"等德國人的拳頭伸進來,我就把這張網收緊。"
參謀長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
"是,元帥同誌。我立刻下達命令。"
"還有。"托爾布欣補充了一句。"空軍。讓舒德空軍集團軍把所有能飛的伊爾-2都集中起來。從明天開始,重點打擊德軍的後勤車隊。不是打坦克。打卡車。打油罐車。打彈藥車。"
"讓德國人的坦克變成一堆沒油的鐵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