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拉濟明以東約三公裡的前沿陣地。
丁修半蹲在一個偽裝得極好的散兵坑裏,手裏舉著那架蔡司6x30望遠鏡,透過枯黃的草葉縫隙,注視著東方。
視野盡頭,原本清晰的地平線變得模糊起來。
那裏升起了一道黃褐色的煙塵,像是一堵正在移動的牆,連線著大地與天空。
“來了。”
丁修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身旁的掩體裏,施羅德正把最後一箱75毫米穿甲彈搬到Pak40反坦克炮的炮位旁。
聽到丁修的話,他停下動作,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有多少?”施羅德問。
“很多。”丁修重新舉起望遠鏡,“至少兩個坦克旅的規模。看揚塵的密度,後麵還跟著不少卡車和摩托化步兵。”
那是蘇軍近衛坦克第2集團軍下屬的第3坦克軍。
他們在過去的幾周裡,像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黃油一樣,切開了中央集團軍群的防線。從白俄羅斯一路殺到了華沙城下。
丁修從散兵坑裏探出半個身子,環顧了一圈自己的陣地。
第9連的一百二十個人散佈在這片反斜麵陣地上。
他們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挖掘工事,現在每個散兵坑都被枯草和碎石遮蓋,從正麵看過去和普通的土丘沒什麼區別。
這是丁修特意挑選的位置。
如果把反坦克炮部署在正斜麵,雖然視野開闊,能在兩公裡外就開火,但也極易被蘇軍的坦克群發現並集火摧毀。
而在反斜麵,蘇軍坦克必須爬上坡頂,露出脆弱的底盤,才能看到德軍的防線。
這時候,雙方的距離將縮短到五百米以內。
Pak40反坦克炮的75毫米穿甲彈可以輕易擊穿T-34/85的首上裝甲。
但這一次,丁修手裏的家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厚實。
他的第9連已經不再是一個純粹的步兵連了。
經過謝德爾採的補充和師部的加強,他現在擁有的火力足以讓任何一個蘇軍坦克營掂量掂量。
裝甲力量
一輛“黑豹”G型坦克。
炮管在偽裝網下微微翹起,像一條蟄伏的蛇。
它的75毫米L/70長管火炮是整個陣地上最致命的武器。
在一千米距離內,它能擊穿任何一輛蘇軍坦克的正麵裝甲。
車體上塗著斑駁的三色迷彩,被丁修親自指定部署在陣地最核心的位置二號防線的一個反斜麵凹地裡,前麵用倒塌的農舍殘骸做了遮蔽。
從任何方向看,都隻是一堆瓦礫。
兩輛四號H型坦克。
四號H型
它們蹲在“黑豹”的兩翼,間隔約一百五十米。
四號的75毫米L/48炮雖然不如“黑豹”犀利,但在五百米以內同樣能咬穿T-34/85的側麵和後部裝甲。
丁修把它們部署在稍微靠前的位置,一旦蘇軍坦克翻過坡頂,它們將率先開火,吸引注意力,把敵人的炮口引向自己
然後讓躲在後麵的“黑豹”以更高的精度、更遠的距離進行獵殺。
四輛Sd.Kfz.251半履帶裝甲車。其中兩輛架著MG42機槍,另外兩輛各裝了一門20毫米機關炮。
它們分散部署在步兵陣地之間,既是機動火力點,也是步兵的移動掩體。
在需要的時候,還能充當撤退時的載具。
一個八十毫米迫擊炮組。
四門GrW34迫擊炮藏在陣地後方的一條幹涸水渠裡,彈藥箱堆了半人高。
丁修給炮組長的命令很簡單:不打坦克,專打步兵。
蘇軍的坦克後麵永遠跟著成群結隊的坦克騎兵
那些趴在T-34車體上的步兵纔是最需要優先清理的目標。沒有步兵引導的坦克在巷戰和近戰中就是一頭盲牛。
除此之外,在丁修的後方約兩公裡處,還停著一支讓他安心不少的力量。
那是“圖勒”團劃撥給他的裝甲支援群。
一輛“虎王”重型坦克。
虎王
它就蹲在一個被炮彈炸出來的巨大彈坑裏。五十六噸重的鋼鐵巨獸幾乎把彈坑塞滿了。車組成員正在往炮管裡裝填穿甲彈。
那門88毫米KwK43L/71主炮
整個東線最致命的坦克炮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在“虎王”周圍,還散佈著四輛“黑豹”G型和十輛四號H型坦克。
它們排成一個鬆散的弧形陣列,炮口一律指向東方。
這支裝甲支援群的任務隻有一個等丁修把蘇軍引進來,然後關門打狗。
這是莫德爾式反擊的精髓。
不在第一線硬頂,而是利用誘餌把敵人引入預設的火力口袋,然後從兩翼和後方同時發力。
“傳令下去。”
丁修轉過頭,對著傳令兵說道。
“所有人,隱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火。哪怕俄國人的坦克從你們臉上碾過去,也不許動。”
“這就是彈性防禦的第一步讓橡膠帶崩緊。”
傳令兵貓著腰跑了出去。
地麵開始微微震動。
先是細微的顫抖,震落了戰壕壁上的浮土。
緊接著,這種震動變成了持續的轟鳴。幾百台柴油發動機特有的咆哮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聲浪。
“頭兒,我他媽腿都在抖。”旁邊一個新補充來的老兵朗格中士蹲在散兵坑裏,手裏攥著一具鐵拳反坦克火箭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不是你的腿在抖。”丁修頭也沒回,“那是地在抖。”
十分鐘後。
第一輛塗著深綠色油漆的T-34/85坦克衝破了前方的灌木叢。
它的速度很快,炮口指向正前方,車長甚至把半個身子探出艙蓋,舉著望遠鏡觀察。
在它身後,更多的坦克像蟻群一樣湧了出來。
丁修數了一下。
十二輛。第一波十二輛。後麵的煙塵裡還有更多。
那是蘇軍的先頭偵察部隊。
T-34/85的炮塔在緩緩轉動,85毫米主炮像是一隻嗅探獵物的鼻子,左右掃視著前方的地形。
坦克後麵的車體上趴著七八個蘇軍步兵坦克騎兵。
他們手裏端著**沙衝鋒槍,頭上戴著船形帽,在顛簸中緊緊抓著車體上的把手。
丁修的手指輕輕搭在麵前的一根樹枝上。
在這個距離,甚至能看清蘇軍坦克車體上用白漆刷寫的俄語口號——“為了祖國”。
施羅德趴在Pak40炮盾後麵,眼睛死死貼著瞄準鏡。
他的手很穩,十字準星一直套在領頭那輛坦克的炮塔座圈上。
丁修深吸了一口氣。
“迫擊炮組,準備。”他對著步話機低聲說道。“目標:坦克上的步兵。等我命令。”
“收到。”炮組長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二百五十米。
領頭的T-34開始減速了。車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許是這片地形太安靜了,也許是某種老兵的直覺在警告他。他縮回了艙蓋,開始轉動炮塔。
丁修沒有再等。
“迫擊炮開火!”
“嗵!嗵!嗵!嗵!”
四門迫擊炮幾乎同時發射。
彈道弧線在空中畫出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拋物線。
一秒半後。
“轟轟轟轟”
四發82毫米迫擊炮彈精確地落在了蘇軍坦克群的中段。
不是打坦克
迫擊炮打不穿坦克而是打趴在坦克上的那些步兵。
彈片在空氣中尖嘯。
那些原本緊貼在坦克車體上的蘇軍坦克騎兵像被風吹落的樹葉一樣紛紛跌落。
“反坦克炮開火!”
“砰!”
Pak40發出一聲清脆的怒吼。
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巨大的後坐力讓炮身猛地向後一縮,鏟起一片泥土。
75毫米穿甲彈以每秒七百九十二米的初速飛出。
距離不到三百米。
領頭那輛T-34的炮塔座圈上爆出一團火花。
金屬撞擊的聲音尖銳刺耳。穿甲彈燒穿了焊縫,金屬射流噴入車體內部。
一秒鐘的沉默。
然後是殉爆。
“打中了!”裝填手興奮地大喊,迅速拉開炮閂,冒著熱氣的空彈殼“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一發新的穿甲彈被塞進炮膛。
這聲炮響就像是訊號。
陣地兩側部署的另外兩門Pak40同時開火。
“轟!轟!”
又有兩輛T-34被擊中。
一輛履帶被打斷,在原地瘋狂打轉,巨大的車體像一頭受了驚的公牛,無頭蒼蠅般亂竄。
它的側麵暴露了出來——第二發炮彈精準命中,穿甲彈從側甲灌入,車內彈藥殉爆,整輛坦克變成了一團翻滾的火球。
另一輛被擊穿了發動機艙。
柴油從破損的管路中噴湧而出,被彈片引燃。
火焰從散熱格柵裡舔出來,濃煙滾滾。車組成員從艙蓋裡拚命往外爬,但兩挺MG42已經對準了他們。
“噠噠噠”
蘇軍坦克兵還沒來得及跑出兩步,就被密集的彈雨釘在了車體上。
與此同時,丁修的兩輛四號H型坦克也從側翼的偽裝位置開火了。
四號的75毫米L/48雖然不如“黑豹”的L/70長管犀利,但在三百米的距離上,它照樣能咬穿T-34/85的任何一麵裝甲。
“砰!砰!”
兩發穿甲彈從不同角度飛出,交叉射界覆蓋了蘇軍坦克群的左翼。
一輛正在試圖轉向的T-34/85被四號的穿甲彈擊中了炮塔正麵
在這個距離上,穿甲彈在七十度入射角下仍然能穿透一百一十毫米的均質鋼板。T-34的炮塔正麵隻有九十毫米。
金屬射流燒穿了裝甲板,在車內引發了連鎖爆炸。
炮塔內的彈藥架像一串鞭炮一樣依次殉爆,每一次爆炸都讓車體猛地一顫,火焰從每一個縫隙裡噴湧而出。
“機槍!壓製他們的步兵!”
那些從坦克上跌落的蘇軍步兵還沒死的那些正試圖爬向最近的彈坑。
他們的**沙衝鋒槍在三百米外對德軍構不成什麼威脅,但如果讓他們組織起來,情況就會變得複雜。
半履帶車上的MG42和20毫米機關炮同時開火。
“嗤嗤嗤”
撕布機般的聲音撕裂了空氣。曳光彈的紅色軌跡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掃過那片已經變成煉獄的開闊地。
蘇軍步兵被成片地打倒。有的人還在爬,有的人已經不動了。
迫擊炮組沒有停。
他們以每分鐘十八發的射速,持續不斷地向坦克群的後方傾瀉彈藥。
82毫米迫擊炮彈雖然打不穿坦克裝甲,但對暴露在外的步兵來說是致命的。
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會在方圓二十米內製造出一個充滿彈片的死亡地帶。
“第二波!從東北方向!”
朗格中士在散兵坑裏大喊。
丁修轉頭看去。
在第一波坦克群的右後方,又有八輛T-34/85從樹線後麵冒了出來。
它們的速度比第一波快得多顯然已經知道了前方的伏擊,正在全速衝鋒,試圖用速度換取生存。
它們沒有走第一波的老路,而是向右偏轉,試圖從丁修陣地的側翼繞過去。
“他們想包抄!”施羅德吼道。
“四號轉向!對準右翼!”
丁修抓起步話機,命令右翼的那輛四號H型調整射界。
四號坦克的炮塔緩緩轉動,75毫米炮管像是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了正在高速接近的蘇軍坦克群。
“砰!”
四號開炮了。第一發穿甲彈擦著一輛T-34的炮塔飛過,打在了它身後的地麵上,濺起一團泥柱。
“媽的!偏了!”
炮手連忙踹了一腳裝填手,讓他繼續裝填
“裝填!快!”
第二發穿甲彈裝填完畢。
四號再次開火。
這一次沒有偏。
穿甲彈正中那輛T-34/85的車體正麵。
在不到兩百米的距離上,75毫米穿甲彈的動能足以擊穿T-34/85傾斜裝甲的薄弱處。
T-34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一樣停在了原地。
引擎發出一聲金屬摩擦的尖叫,然後死火了。黑煙從駕駛員艙蓋的縫隙裡冒出來。
但剩下的七輛T-34沒有減速。它們繼續向右翼猛衝。
“鐵拳組!上!”
丁修大吼。
埋伏在右翼散兵坑裏的三個鐵拳小組猛地站起身。
“打!”
“嗤——嗤——嗤——”
三道黑影拖著尾焰竄出。
在不到三十米的距離上,“鐵拳”的成型裝葯彈頭可以穿透任何坦克的裝甲。
兩輛T-34的側麵同時被命中。
成型裝葯的金屬射流切開了四十五毫米厚的側甲。
車內的彈藥被引爆。兩團橘紅色的火球幾乎同時升起。
第三發“鐵拳”打偏了火箭彈擦著坦克的炮塔飛過,消失在了遠處的灌木叢裡。
那輛倖免的T-34瘋狂地轉動炮塔,85毫米主炮對準了發射“鐵拳”的那個散兵坑。
“轟!”
一發高爆彈直接命中了散兵坑。
泥土、碎石和人體的碎片被爆炸的氣浪拋上了半空。
那兩個鐵拳射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85毫米的高爆彈直接氣化了。
“該死!”
丁修咬了咬牙。
剩下的五輛T-34已經衝過了步兵陣地的右翼,正在向縱深突進。
如果讓它們繞到後方,整個陣地就會被兩麵夾擊。
但這恰恰是丁修想要的。
“所有人撤退!向二號防線撤退!交替掩護!”
丁修猛地從散兵坑裏跳出來。
“迫擊炮煙霧彈!封住正麵!”
“嗵!嗵!嗵!嗵!”
四發煙霧彈在陣地前方炸開。白色的煙幕迅速瀰漫,像一道人造的濃霧,遮蔽了蘇軍坦克的視線。
“Pak40掛上牽引車!快!”
工兵們衝上去,把反坦克炮掛上了半履帶牽引車。
輪子在泥地裡打滑了兩下,然後在引擎的咆哮中開始後撤。
步兵們扔出煙霧手雷,藉著白煙的掩護,貓著腰在交通壕裡快速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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