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爾哥羅德以北,第二道防線前沿。
丁修趴在一處剛剛炸出的彈坑邊緣,手裏端著Mkb42突擊步槍。
“咳咳……”
身後的邁爾中尉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著黑灰的痰。
“長官……這幫俄國人……他們是釘在地裡的嗎?”
邁爾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絕望。
前方一百米處。
那是一片金黃色的麥田。或者說,曾經是麥田。
現在,那裏是一片焦黑的修羅場。
蘇軍的燃燒彈和德軍的噴火坦克把這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
未燃盡的麥稈還在冒著青煙,黑色的灰燼隨著氣流在地麵上打著旋。
而在那層灰燼下麵,藏著蘇軍的第二道防線。
那不是簡單的戰壕。
那是精心構築的土木工事群。
半埋式的坦克碉堡、互相連通的交通壕、隱蔽的側射機槍點。
就在十分鐘前,德軍的一個裝甲擲彈兵排試圖發起衝鋒。
他們剛剛衝進麥田,就被密集的交叉火力像割麥子一樣全部放倒。三十個人,活著回來的不到五個。
“他們不是釘在地裡。”
丁修縮回腦袋,避開了一串掃過來的重機槍子彈。
“他們是把自己種在地裡了。”
這場仗打成了拉鋸戰。
從中午開始,這塊不到五百米寬的陣地已經易手了三次。
德軍衝上去,被趕下來。
蘇軍反衝鋒,被德軍的機槍壓回去。
屍體層層疊疊地堆在焦黑的麥田裏,分不清誰是誰。
“坦克呢?我們的坦克呢?!”
邁爾對著無線電吼道,“我們需要支援!正前方那個暗堡,那是混凝土做的!”
“坦克過不來。”
丁修冷冷地打斷了他。
“沒看見嗎?那邊。”
他指了指左翼。
兩輛虎式坦克停在那裏,冒著黑煙。
一輛斷了履帶,另一輛的炮塔被大口徑穿甲彈擊穿了。
蘇軍在這道防線前佈置了極高密度的反坦克雷場,還把ZIS-3反坦克炮埋在麥田的土包裡,直到坦克逼近到五十米才開火。
這種自殺式的打法,硬生生逼停了德軍的裝甲矛頭。
現在,輪到步兵來啃這塊硬骨頭了。
“施羅德。”
丁修喊了一聲。
“在,頭兒。”
“帶上你的人,還有那個。”
丁修指了指後方正在匍匐前進的一組工兵。
那幾名工兵揹著沉重的雙罐裝置,手裏拿著長長的噴管。
那是35型火焰噴射器(Flammenwerfer35)。
“我們要給這塊地鬆鬆土。”
丁修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討論怎麼除草。
“貼上去。把那些老鼠洞都給我燒乾凈。”
“沒問題。”
施羅德收起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我喜歡烤肉的味道。”
“鮑曼!格羅斯機槍組掩護!”
“明白!”
鮑曼把MG42架在彈坑邊緣,槍口對準了前方那個最囂張的蘇軍暗堡。
“上!”
MG42的聲音開始響起
施羅竄了出去。
那幾名揹著火焰噴射器的工兵緊隨其後。
蘇軍顯然察覺到了意圖。
“得得得得得!”
**沙衝鋒槍和捷格加廖夫輕機槍開始對著煙霧盲射。
子彈打在泥土上,激起一蓬蓬塵土。
“壓製!給我壓製!”
丁修端起Mkb42,對著煙霧中隱約可見的槍火位置打出了一個長點射。
鮑曼的機槍也在咆哮。
MG42每分鐘1200發的射速,硬生生地把蘇軍的火力壓了下去。
趁著這個間隙,施羅德帶著剩下的兩組噴火兵衝到了戰壕邊緣。
距離十米。
這是死神的呼吸距離。
“燒!”
施羅德大吼一聲,順手把一枚手榴彈扔進了麵前的交通壕。
兩名工兵同時扣動了扳機。
“呼——————!”
兩條長長的、粘稠的火龍噴湧而出。
那是一種混合了汽油和焦油的特製燃料。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鑽進了戰壕,鑽進了射擊孔,鑽進了每一個縫隙。
火焰不是瞬間的。它是持續的,黏著的。
一旦沾上,就甩不掉。
戰壕裡瞬間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
那聲音不像是人類發出的,更像是某種來自地獄的惡鬼受刑時的哀嚎。
幾個渾身是火的蘇軍士兵從戰壕裡爬出來,痛苦地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但那並沒有用,劇烈的動作反而讓火勢更猛。
“送他們上路。”
丁修冷冷地下令。
幾聲槍響。
那幾個火人倒下了。
這是一種慈悲。
“衝進去!別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丁修從彈坑裏躍出,帶著連隊主力衝進了那片還在燃燒的陣地。
戰壕裡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味道。
那是烤肉味、焦糊味、未燃盡的燃油味和屎尿味混合在一起的惡臭。
溫度高得嚇人。兩壁的泥土都被燒得發硬、發紅。
“左轉!清理交通壕!”
丁修一腳踹開一具還在冒煙的屍體,Mkb42指向前方。
一個轉角處,兩名蘇軍士兵端著刺刀沖了出來。
他們的眉毛和頭髮都被燒焦了,臉上黑漆漆的,隻有那雙眼睛白得嚇人。
那是絕境中爆發出的瘋狂。
“為了祖國!”
其中一個高個子蘇軍吼叫著,不顧丁修黑洞洞的槍口,挺著刺刀就刺了過來。
丁修側身一閃,刺刀擦著他的肋骨劃過,挑破了迷彩服。
他沒有開槍。
距離太近了,開槍容易誤傷後麵的自己人。
他鬆開持槍的左手,閃電般拔出了腰間的工兵鏟。
“鐺!”
工兵鏟狠狠地砸在那名蘇軍的鋼盔上。
鋼盔凹陷下去。
那名蘇軍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另一名蘇軍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後麵跟上來的施羅德一刀捅進了脖子。
施羅德拔出刀,鮮血噴了他一臉。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神狂熱得像個瘋子。
“這纔是打仗,頭兒!”
施羅德吼道。
“少廢話!繼續推進!”
丁修沒有理會他。
他換了個彈匣,繼續向前。
這道戰壕係統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到處都是防炮洞、側洞和通向後方的地下通道。
蘇軍並沒有因為前沿被突破而崩潰。
他們在每一個拐角、每一個土堆後麵進行著殊死抵抗。
這是一場最原始、最殘酷的肉搏戰。
在這裏,坦克的火炮沒有用,斯圖卡的炸彈也沒有用。
有用的隻有手榴彈、衝鋒槍、工兵鏟和牙齒。
“手榴彈!前麵有個機槍點!”
鮑曼喊道。
前方的交通壕盡頭,一挺馬克沁重機槍封鎖了整條直道。
子彈打在兩側的土壁上,濺起一陣陣煙塵。
“克拉默!炸藥包!”
丁修喊道。
“來了!”
克拉默從後麵擠上來,手裏提著一個捆紮好的三公斤TNT炸藥包,引信已經拉燃了。
“掩護我!”
克拉默像隻土撥鼠一樣貼著地麵爬行,利用屍體做掩護。
當爬到距離機槍點十幾米的地方時,他猛地直起身,用力一甩。
炸藥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了機槍防盾後麵。
“轟隆!”
劇烈的爆炸讓整段戰壕都塌陷了。大量的泥土把那挺機槍和射手一起埋葬。
“清理完畢!”
克拉默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一笑。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太陽開始西斜,光線變成了血紅色。
當最後一名蘇軍士兵倒下時,丁修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在滿是黑灰的臉上沖刷出兩道白印。
這隻是第二道防線的一個支撐點。
僅僅是這一個點,就讓他損失了幾個人。
“清點傷亡。”
丁修的聲音有些沙啞。
邁爾中尉走了過來。
他的軍帽不知道丟哪去了,金髮亂糟糟的,左臂上纏著繃帶,那是被彈片劃傷的。
“連長……二排長陣亡了。還有……三個士兵。”
邁爾低聲彙報,語氣裡沒有了最初的那種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丁修點了點頭。
他點燃煙,深吸了一口。
劣質煙草的味道衝進了肺裡,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爬上戰壕,站在高處,向北望去。
在那片燒焦的麥田盡頭,在那層層疊疊的煙塵後麵。
隱約可以看到第三道防線的輪廓。
更深的壕溝。更多的鐵絲網。更密集的炮位。
而在那後麵,是普羅霍羅夫卡。
那是地獄的最深處。
“這還沒完呢。”
丁修吐出一口煙圈。
周圍的士兵們正癱坐在戰壕裡,喝水,包紮傷口,或者是在搜刮蘇軍屍體上的手錶和乾糧。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隻要自己還活著,這就不是結束。
這隻是中場休息。
“頭兒,你看。”
格羅斯指著遠處。
在地平線上,大批的德軍裝甲部隊正在集結。無數輛坦克和卡車排成了長龍,正沿著剛剛被打通的缺口向縱深挺進。
那是黨衛軍第2裝甲軍的主力。
“我們要贏了嗎?”邁爾看著那壯觀的鋼鐵洪流,眼裏又有了一絲光彩。
丁修看了一眼邁爾。
他想起了歷史書上的記載。
想起了幾天後即將發生的那場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坦克決戰。
“贏?”
丁修扔掉煙頭,用靴底狠狠地碾滅。
“我們隻是往絞肉機裡又塞了一塊肉而已。”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那塵土很厚,很重,像是死人的骨灰。
“整隊。”
丁修拉動槍栓,重新上膛。
“別坐著了。我們要趕路。”
“去哪?”
“去前麵。去那個能把我們都埋了的地方。”
第9裝甲擲彈兵連的倖存者們站了起來。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跨過戰友和敵人的屍體,跟在丁修身後,走進了那漫天的、永遠也散不去的塵土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