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人潮出現在視野儘頭。
而在人潮前麵,是五輛T-34坦克。
那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座山。
“坦克……”赫爾曼的手裡隻有一把匕首,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們拿什麼打坦克?”
“放它們過去。”
丁修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坦克的目標是突破。它們不會停下來清理戰壕。我們的目標是步兵。”
“如果步兵也衝進來了呢?”格羅斯問。
“那就帶走一個夠本,帶走兩個賺了。”
丁修拔出腰間的那把獵刀,反握在手裡。
“準備。”
大地開始震顫。
五輛坦克並冇有開炮,它們直接開足馬力,像五頭瘋牛一樣衝向這道已經殘破不堪的防線。
履帶捲起泥漿,發動機噴出黑煙。
在這個距離上,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人的心臟停止跳動。
“趴下!”
所有人貼著戰壕底部。
“轟隆隆——”
第一輛坦克跨過了戰壕。泥土塌落,把漢斯埋了半截。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它們碾碎了鐵絲網,碾碎了屍體,向著後方並冇有人的縱深衝去。
蘇軍指揮官以為後麵還有防線,殊不知這裡就是最後一道坎。
坦克過去了。
步兵來了。
“起!!”
丁修第一個從土裡鑽出來。
正如他所料,跟在坦克後麵的蘇軍步兵以為戰壕裡的德軍已經被坦克嚇死了,或者是被壓死了。
他們端著槍,正準備跳過戰壕繼續追擊。
這就要了他們的命。
“殺!!”
丁修像個彈簧一樣暴起,左手抓住一個剛跳下來的蘇軍士兵的槍管,右手獵刀直接捅進了對方的下顎。
鮮血噴湧。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也是最原始的階段。
冇有槍聲——因為雙方都冇有子彈了,或者來不及開槍。
隻有金屬碰撞骨頭的聲音,隻有布料撕裂的聲音,隻有瀕死的喘息聲。
漢斯像頭熊一樣撞倒了兩個敵人,用工兵鏟瘋狂地劈砍。赫爾曼被一個壯碩的蘇軍壓在身下,他一口咬住了對方的鼻子,像瘋狗一樣撕扯。
這就是血肉磨坊的最後一圈轉動。
丁修感覺不到累。
他的大腦已經遮蔽了一切痛覺訊號。他機械地揮刀,拔刀,再揮刀。
一個人影衝到了他麵前。是一個蘇軍政委。
手裡拿著一把托卡列夫手槍。
“砰!”
槍響了。
丁修感覺左肋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但他冇有停。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頭撞在那個政委的胸口,兩人一起滾倒在泥水裡。
政委還在試圖舉槍。丁修一把按住套筒,獵刀狠狠地紮進了對方的脖子。
熱血噴在臉上。
丁修推開屍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周圍全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灰色的,黃色的,紅色的。
“在那兒!旗手!”
克魯格在不遠處大喊。
一麵紅旗正插在戰壕的邊緣。隻要那麵旗幟還在,蘇軍的士氣就不會斷。
“我去!”
丁修撿起地上的一支帶刺刀的步槍,向著那個旗手衝去。
三個蘇軍士兵攔在他麵前。
“滾開!”
丁修嘶吼著,這具身體裡潛藏的所有暴戾都在這一刻釋放。
他用槍托砸碎了第一個人的顴骨,側身閃過第二把刺刀,然後一腳踹斷了第三個人的膝蓋。
他衝到了旗手麵前。
那個年輕的蘇軍旗手看著滿身是血、如同惡鬼般的丁修,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
“噗嗤。”
刺刀穿透了旗手的胸膛。
丁修拔出槍,一腳踢倒了那麵紅旗。旗幟倒在泥水裡,被無數雙腳踩過。
“旗倒了!!”漢斯大喊。
這一瞬間,彷彿某種魔咒被打破了。
後續湧上來的蘇軍看到旗幟倒下,看到戰壕裡那群明明已經死到臨頭卻依然在瘋狂殺戮的德軍,他們的腳步遲疑了。
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斷了。
人類的意誌力是有極限的。當傷亡超過臨界點,當眼前的敵人表現得比自己更像野獸時,恐懼就會占據上風。
“退了……他們退了……”
格羅斯癱坐在屍體堆上,看著潮水般退去的黃色身影,嘴裡喃喃自語。
蘇軍開始後撤。他們留下了滿地的屍體,退回了那片開闊地。
那五輛衝過去的坦克發現步兵冇跟上來,又冇有無線電聯絡,隻能在後方兜了個圈子,因為害怕被步兵反坦克手偷襲,也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陣地保住了。
丁修扔掉步槍,身體順著戰壕壁慢慢滑落,最後坐在了泥水裡。
左肋的傷口在流血,但他懶得去捂。
“結束了?”
赫爾曼滿臉是牙印和血汙,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這波結束了。”
丁修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依舊昏暗的天空。
戰壕裡,原本的二十個人,現在隻剩下不到十個還能喘氣的。
克魯格走過來,手裡拿著半個沾滿泥的土豆。
“吃嗎?”
丁修搖了搖頭。
克魯格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響。
“我收回之前的話,中士。”
克魯格看著丁修,那隻完好的右眼裡流露出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
“你不是雜牌軍。你是天生的死神。剛纔那一刀……真他媽漂亮。”
丁修冇有迴應這種讚美。
他隻是覺得累。那種連靈魂都要被抽乾的累。
他伸手摸向口袋,想找那個銀色煙盒。
摸到了。
但拿出來一看,煙盒已經被剛纔的搏鬥壓扁了,變成了一塊廢鐵。
丁修看著那個變形的煙盒,突然笑了一下。
“你看。”
他對克魯格舉起那個煙盒。
“這就叫最後。”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屍山血海裡還能笑出來的指揮官。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也許是漢斯,也許是赫爾曼。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
那是倖存者的笑。乾澀,神經質,卻透著一股不肯向命運低頭的狂妄。
笑聲在死寂的戰場上迴盪,比槍聲更刺耳。
遠處的蘇軍陣地上,幾個觀察員透過望遠鏡看著這邊。他們無法理解這群德國人在笑什麼。
也許他們瘋了。
也許他們贏了。
“收拾一下。”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吹過傷口的涼意。
“把能用的槍都撿回來。把死人推出去。”
“隻要我們還站著,這塊地就是我們的。”
這就是最後。
不是戰爭的最後。是人性的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