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
德川寒子展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切,遍佈皺紋的麵容似乎都舒張開來了,哪怕是她那個愚蠢的弟弟,所謂德川集團的當家人,也從未見過她這樣的模樣。
與那個同樣盯住四穀見子很久的武田三支不一樣,德川寒子有著直接見到就上手的習慣。
這當然也和她的出身有關係,德川集團是整個立本屹立於金字塔尖,乃至在國際上都赫赫有名的巨型財團。
在國內可以壓製立本銀行這樣的大財團,在國外更是能夠與摩根大通爭鋒。
家族財力雄厚、生活豪奢,也讓德川一族充滿了各種為了追求自己喜好而不惜一切的人,這代德川集團的當家人德川光成便是一個非常嗜血並且熱愛武鬥家血鬥的傢夥。
為此他甚至把在立本東京都巨蛋的地下6層建築都建成了宏偉的地下鬥技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而德川寒子,也為了開發自己的天賦,最關鍵的是尋找她心心念唸的『神秘』『超凡』,走遍了整個世界。
不止是在立本一地,而是整個世界,哪怕是傳說當中,已經消失了的國度,那些在戰亂當中失落了文明的地域,她都已經走遍,從豆蔻年華到如今雞皮鶴髮,垂垂老矣。
可答案還是沒有,這一度也是讓武田三支更加頹唐的原因,因為哪怕是德川寒子這樣的出身,竟然也沒有找到類似於超凡的跡象。
那些典籍,還有諸多的記錄,便隻能當做是古人的囈語,想像,或者是類似於她們這樣靈媒的幻想。
但德川寒子卻不甘心,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起武田三支來說,她更加堅定,她無比的確定,世間絕對有『神秘』『超凡』隻不過是因為某些原因消失,或者...沉睡了而已。
所以在看出了四穀見子的靈媒潛力後,德川寒子更注意到了她麵容上的那種憔悴的跡象!
...
烏雲蓋頂,眼瞼充血。
兩頰微微的凹陷下去,目光閃爍,焦距不明,甚至頭髮都有些枯黃的跡象。
幾乎在她所學過的各種相麵之術,或者說各地的傳說形容裡。
這種情況都是精氣受損,遇到了什麼詭異之物驚擾的外顯。
尤其是這兩天,武田三支不知道的是,德川寒子並沒有亂說,她是真的感受到了一點不同的跡象。
也真讓她捕捉到了一點蛛絲馬跡。
一想到最有可能的情況,德川寒子竟然也忍不住生出了幾分葉公好龍的驚懼,驚慌,這才又跑到了下町區這裡來,希望可以借著這裡熟悉的環境,還有她的那個老朋友來平息她的心境。
卻沒有想到,四穀見子竟然來到了這裡,而且她很明顯一直在注意和通靈,靈媒有關係的商鋪。
再加上她這一幅,比典籍裡描述都還要標準的,受到詭異,惡靈侵擾的麵相,實在是讓德川寒子按捺不住,自找麻煩的上了門。
「臭老太婆,這丫頭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然而不等四穀見子麵露一絲喜意,要回答德川寒子的話,就被跟過來的武田三支打斷了。
「以你的家世,什麼有緣人遇不到,要和老婆子搶這麼一個難得的小丫頭?」
德川寒子眯了眯眼,她也不是個好招惹的,佝僂的背脊挺了挺,手中的木杖毫不猶豫的打了出去,被武田三支習以為常的輕巧躲開。
「蠢貨,這麼多年了,你也還是毛毛躁躁的。」
「看清楚這個孩子的麵相再說!」
被德川寒子這麼一說,武田三支也眯了眯眼,然後就察覺到了四穀見子麵容上浮現出來的痕跡。
「怎...」
「怎麼可能?!」
心中沸騰的情緒,幾乎是難以遏製,多少年了,她都已經絕望了,可是對於一個虔誠的求道者的來說,沒有『神秘』,不存在『超凡』這麼一個事實,以及靈媒不過是一些稍微特別點的普通人的結論。
無疑對她是一種極為沉重的打擊。
可以說,在從德川寒子那邊,也側麵得到了印證,知道她也沒有發現任何『神秘』『超凡』存在的痕跡後,武田三支就徹底的失去了心氣,成為了下町區的一個招搖撞騙的『神母』。
沒有二話,哪怕隻是為了驗證一個可能性。
之前從德川寒子那裡贏過來,被她視為是最珍貴事物的一塊手掌心大小的神牌,被武田三支拿了出來。
多年的摩挲,已經讓這塊五百年桃木手工打造而成的神牌,似乎擁有一種別樣的光澤。
可也幾乎就是在那神牌出現的一刻開始,四穀見子就感覺到了一股暖意,好像一直在深冬裡的身體,終於遇到了一個暖爐。
然而這股暖意沒有持續多久,就在武田三支在眼神當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飽含了『驚喜』『恐懼』『興奮』『狂熱』的情緒當中。
那一枚神牌竟然就在靠近四穀見子沒有片刻後,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擦』,碎裂開來!
...
『果然!』
德川寒子眯了眯眼睛,她可以確定這一切不是四穀見子自己能做到的,同樣也不會是武田三支這個老朋友動的手腳。
這麼多年下來,這個老朋友的本事,以及想法,她還是看得明白的。
尤其是在最近出現的那些『怪事』...,作為在靈媒方麵,天賦比武田三支更出眾太多的人,她已經察覺到了整個東京都,或者說世界都發生了一種深刻的改變。
但那種改變到底是什麼,會造成什麼後果,這就是德川寒子擔憂,驚懼,乃至是掩耳盜鈴,希望可以躲起來當做不知道的原因了...
『復甦,真的來了麼?!』
雙眸從平靜,變為火熱,然後就成為了絕然。
如果武田三支的情緒是沸騰如火山噴發,那麼已經提前發現了痕跡,如今得到了確認的德川寒子,就是已經化為了一種定要尋到真相,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賠上自己性命也要見到願望成真的渴求。
...
『碎了...碎了?』
百合川華還沒覺得怎麼樣,四穀見子麵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先別說自己被兩個看著就不太簡單的老婆婆攔住是什麼情況,就光是那個後麵來的老婆婆,拿出來的神牌就很明顯價值不菲。
可是那樣的物品,在剛剛觸碰到自己的時候,就碎裂了。
這讓本來就因為最近見到的東西而心慌慌的四穀見子,越發的害怕了,那種無名的恐慌,襲擊了她的全身,竟然讓她忍不住再次墜入了那無邊的寒意當中。
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剛想說些什麼,忽然四穀見子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
...
繁忙的下町區就好像被按下了禁音鍵一樣。
周圍的一切全都陷入了沉寂當中。
沒有任何的聲響,就連呼吸與心跳,也在這裡化為了雷鳴。
所有人的身體行動都凝滯下來,周圍的霓虹燈光,似乎光線都被固定在現場,宛如是從空間裡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塊,化為了琉璃五彩的光斑。
這時候就連神經大條到不行的百合川華都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元氣的少女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忍不住拉住了四穀見子的衣物,似乎要隨時帶著好友落跑。
然而武田三支,以及德川寒子,卻清楚在擁有這樣近乎於,一念之間改天換地之力偉能的存在麵前,任何逃跑的想法與動作,都是無比的可笑。
...
『重要的配角也終於登台了啊!』
趙淵的身影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下町區外,如果說之前的戰場原黑儀的殺戮,百鬼眾的行動,以及四穀見子都隻是一步一拱卒的小兵,那麼被他發現並選擇的德川寒子,以及武田三支,就是他挑選上的兩枚隔山炮!
不管是在原本劇情裡有靈視,靈力,實際上就是一個摸魚大王的武田三支,還是在『刃牙』當中,展現出召喚故去之人能力外,基本上沒有任何超凡之力的德川寒子。
本身都在這個世界的限製下,無法真正展現出自己的底蘊。
可是她們涉及宗教,神學,超凡神秘的領域多年,本身趙淵的『煉假成真』就是建立於,已有事實,或者已經約定成熟的習慣以上,可以起到更加明確效果的神通力量。
這兩位簡直就是幫他完善世界觀,無比對口的科普解說工具人。
而且將她們作為工具人的時候,也能把自己的身份坐實。
真正的隱於幕後,從來不是渺無蹤跡,而是以真相掩蓋真相,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帶偏,哪怕是有人猜測到了真相,認為這一切都有一個幕後之人,也不會想到他的腦袋上。
這纔是真正的大隱隱於市!
隨著他毫無掩飾的釋放『畏』的力量,整個東京都的上空似乎都開始凝聚烏雲,唯有他所在之地,月華如水,流淌似蜜,宛如風暴中心的風眼,寧靜,祥和,神聖。
而那些散落在東京都各地,被他放出去還在嬉戲的百鬼眾,也好似受到了召喚,將手裡的各種『玩具』放下,一瞬便消失在了當地。
匍匐在地經過了宛如養蠱一般廝殺,才誕生的強大惡靈,每一尊都擁有超凡級數堪比主戰坦克的破壞力,更別說它們擁有凡人無法觸及的規則保護。
可是在靈視的視界下,這些恐怖異常如牛如馬四肢好似虎豹一般形態的惡靈,就好似那無形的乖巧坐騎,背負著一座神龕神座,恭謹的等待著趙淵踏步而上,盤坐其間。
與此同時,一尊又一尊的百鬼出現在兩側,歡呼著,狂喜著,似乎是在慶賀這源自於無數歲月之前,獨屬於百鬼的狂歡,再次降臨人間!
而被百鬼拱衛,尊崇,如神般狂熱信仰的趙淵,隻是一隻手歪撐著腦袋,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這個最大的馬甲,也該見見他的工具人了...
...
和剛剛被趙淵利用『畏』的力量刺激,才剛剛覺醒靈視的四穀見子不同。
哪怕是在這個世界,自趙淵之前,並無真正的超凡存在,可是她們本身擁有的天賦,也已經被各自挖掘到了極限。
也正是這種極限和強大,讓她們遠在四穀見子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一股極端的大恐怖出現。
尤其是德川寒子本身比武田三支更有天賦,感受到的壓力,更是就連渾身一點動作都無法做到,整個人的身體好像都已經不再受自己的完全控製。
『噠』『噠』『噠噠』
寂靜,死寂,乃至是周圍的人,好似如同被凝固一般的停滯在了街道上。
德川寒子與武田三支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對方的驚恐,以及無法掩飾的激動。
無數來自於不同流派,宗教,關乎於神隱,結界,神域,夢境,異空間之類的知識在腦袋裡流淌。
就在她們下意識的拿出了屬於她們自己製作,陪伴了不知道多久的法器出來以後,就好像是被凝固的空間,如同琉璃一般的光線微微曲折了一霎,然後便是那無數的人群都轉頭麵向被圍在中間的四人。
尤其是當他們看向德川寒子等人的時候,竟然都已經成了沒有眼睛鼻子眉毛耳朵的無麪人,隻剩下一張嘴巴,不斷的開合。
猶如源自於亙古的祭司,頌唱著來自於九天之上的神曲!
『恐懼之源!』
『百鬼之主!』
『森羅萬象之主宰...』
那齊聲的吟誦,讓整個空氣似乎都為之震顫,也讓德川寒子,武田三支,四穀見子和百合川華的麵色蒼白。
不知名的言語,卻能夠讓她們理解意義。
這其中代表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來不及思索,整個世界似乎都要將被恐懼淹沒,無數的人影,那些讚頌著的無麪人,也扭曲著好似一個個漩渦般消散,周圍的天地開始發生轉換,猶如是時空的回溯,又或者倒流。
讓人目眩神迷,瞠目結舌。
猛地將身邊的小女孩拉扯向下,那爆發出的力量,可能很難想像是一個佝僂矮小的老太婆能夠發揮得出來的。
『是神祗...』
『惡神...』
『不,神就是神,非善非惡!』
與德川寒子一齊跪下的四穀見子和百合川華都還在茫然,不知所措,跟著德川寒子這個老嫗,不斷的磕頭朝拜,顯示虔誠。
而另一個同樣有著豐富神秘學知識的武田三支在跪下不斷叩首的同時,臉上也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神色,是悲慟也是感慨,更是為自己追尋多年的東西,如此輕易就被她人擁有的無力。
『錯了!』
『都錯了!』
『那哪裡是什麼詭異,鬼怪的糾纏!』
『那明明是神靈的注視,是超凡之上的賜福!!』
與此同時,整個下町區的商業街道好似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熟悉的天地破碎,東京都禦古時的街道出現,朗月當空,化為光輝,那些空蕩蕩的街巷,好像隻是在眨眼間,便被無數蜂擁而來的鬼怪,惡靈塞滿。
都沒有抬頭,隻是餘光的觀察,兩位老牌的靈媒就很清楚,哪怕是在街巷末尾的那些惡靈,都有輕易殺死她們的能力。
而在主街之上,一隊巍峨的身影開始緩緩駛來。
那些在傳聞當中的百鬼眾,大妖魔,盡皆在那道身影的麵前,匍匐在地,虔誠的叩首,乃至是一些都市怪談,傳說,似乎也在這裡出現。
『不能想,不能思考,在這裡...』
『儘是神祗的領域,玷汙便是不敬!』
武田三支的激動,無人可以理解,哪怕是德川寒子也不可以。
那種終於見到了畢生追求的事物,終於有人告訴你,你不是在浪費時間,那種喜悅,讓她時而哽咽,時而狂笑,情緒的釋放簡直是讓四穀見子和百合川華這兩個小女孩都覺得詫異。
最終她轉為匍匐在地連連叩首,嚎啕痛哭。
倒是一直被她視為對手的德川寒子,雖然不理解自己這個老朋友的心情,卻也大概能夠明白她這麼做的原因。
『沒有錯啊...』
『我們這幾十年的堅持,沒有錯!』
她很清楚,哪怕是自己德川一族的身份,讓那些人不敢怠慢,可實際上背後是怎麼說她的,她都知道。
什麼『妄圖長生的癡人』『該死的老東西』『騙人的騙子』『要不是有錢早就餓死的廢物』,可以說那些刺耳的聲音,她都清楚,都知道。
就算是宗教人員,也對她們的追尋無法理解。
可是這次她們終於可以證明自己了!
『我沒錯!』
『我們沒有錯!!』
耳邊,幽幽的聲音迴蕩。
那似乎是源自於四麵八方,明明聽不懂的言語,表達的意思卻無比準確。
正是卷宗當中,記載的唯有超凡的偉大者才能擁有的力量。
那是超越了世俗,真正淩駕於凡人之上的能力!
『恐懼之源!』
『百鬼之主!』
『森羅萬象之主宰...』
如果之前是萬人的祭祀,那麼現在便是百鬼,怪異,一切異變非人之物的狂歡,是獨屬於超凡非人的祭祀!
也讓德川寒子和武田三支,更加確認了對方的地位,身份!
遙遙行來的隊伍,似是有什麼無形的巨獸托舉著一座神龕,神座,有如幻的紗霧遮蔽著裡麵的身影,唯見若隱若現,有一尊不可名狀的存在倚靠在神座之上,釋放著令兩位老牌靈媒,如遇神祗降臨般的氣息。
玄色的長袍,鎏金的衣飾,如同有著自己的生命一樣,讓凡俗的生靈,哪怕是不經意間窺探到一眼,也會永世沉淪。
知道是自己的東西,觸及了神明。
武田三支不敢有絲毫的遲疑,哪怕是頭已經磕破,血流滿麵,也依舊禱告不止,全心全意。
「無上的恐懼之源,神聖的百鬼之主,世間森羅萬象的主宰!」
「鄙人,武田三支,無意觸犯您的賜福!」
「還請見諒!」
「懇請見諒!」
「請上神原諒,請上神原諒!」
隨著武田三支的話傳出,那無數怪異的聲音停了下來,非人的存在,目光落在了闖進它們狂歡的四個凡俗人類身上,不少惡靈更是直接露出了嗜血的神色。
可怖的壓力落下,四穀見子和百合川華都不禁麵色慘白,迅速跳動的心臟,似乎隨時就要竄出她們的胸膛。
甚至四穀見子又一次的感覺到了,她的兩腿之間,隱隱又有了一點涼涼的風意。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那神座之上傳來了一絲,帶著笑意的...
『嗬』!
四穀見子總覺得這個聲音好像帶著玩味和嘲諷,然後她就隻覺得渾身微微發熱,然後她便直接昏迷了過去。
也就是在這之後,那停下來的隊伍,好似也終於開始了繼續的巡遊...
須臾之間,天地間好似鏡麵破碎,無數的怪異,惡靈褪去,隻剩下了兩個老人與兩個少女,匍匐在地,於商業街內,受到無數人異樣的目光注視。
然而對於其中的老少而言,對於外人的目光,已經不會有半點的在乎了!
嘈雜的人群,對她們來說視若罔聞,即便有著很多看熱鬧的人群,可是武田三支與德川寒子,卻都抬起了自己枯瘦的雙手,那股流淌其中的力量與生命力,是那樣的清晰!
『真的是超凡...』
『是,超凡!!』
兩個不知道追尋了『神秘』『超凡』多久的老嫗,不顧在場眾人的目光,對著那長街隊伍離開的方向位置,又一次五體投地,跪拜叩首!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