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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不絕我。”
“今日,得遇強敵,以道交鋒,方窺見我道真諦!”
“上善若水,不爭而爭,包容萬象,真空妙有!”
“此道,方為我滄瀾畢生所求之道!”
“今日,我以此道,衝擊化神!”
“天要阻我,我便以水行大道,包容這天!”
“劫要滅我,我便以不爭之心,化解這劫!”
“我之道,乃包容之道,乃不爭之道,乃生生不息之道!”
“區區天劫,焉能阻我?!”
“給我開!!!”
滄瀾真人仰天長嘯,聲震九霄!
他不再壓製體內那瘋狂蛻變的力量,反而主動放開身心,將那浩瀚無儘、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水行法則之力,瘋狂吸納、煉化、融入己身!
“嗡!!!”
他周身那璀璨的湛藍光芒,瞬間暴漲億萬倍,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蔚藍色光柱,悍然衝向上方那恐怖的劫雲!
與此同時,他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口中誦唸玄奧法訣:
“水行無極,大道歸一!”
“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
“以我之道,化劫為水!”
“萬水歸源,助我登神!”
“敕!”
隨著最後一聲敕令,下方那口沸騰的玄元重水湖泊,連同方圓千裡之內,所有被他引動而來的水行精氣、法則之力,瞬間產生了某種共鳴!
“嘩!!!”
無窮無儘的水行之力,不再僅僅灌注於他一人之身,而是隨著他的法訣指引,以一種玄妙無比的軌跡,在他身周百裡範圍內,迅速凝聚、演化!
轉眼之間,一個完全由“水”構成的、龐大無比、複雜玄奧到極致的巨大陣圖,在滄瀾真人身下鋪展開來!
陣圖核心,正是那口玄元重水湖泊,此刻湖泊已然化作陣眼,散發出鎮壓一切的核心力量。
陣圖之中,有無數細密的水流符紋流轉,演化出江河湖海、雨雪冰霜、雲霧霞靄……種種水行異象,彷彿將一片完整的水行世界,投影在了這百裡空間之內!
這並非防禦陣法,也非攻擊陣法。
而是滄瀾真人以自身剛剛領悟的、半步化神的“水行大道”,結合引動的天地水行法則,臨時構築的一座“水行本源大陣”!
他要以陣為基,以身為引,以自身大道為核心,硬撼這恐怖的“九九寂滅混元劫”,並將其……包容、化解、吸收,化為自身衝擊化神的資糧!
“轟!!!”
第一波天劫,九天罡風,率先降臨!
無形的罡風如同億萬柄利刃,切割虛空,帶著磨滅一切的恐怖威能,狠狠撞在了那蔚藍色的“水行本源大陣”之上!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大陣表麵,蔚藍水光劇烈盪漾,無數細密的水流符紋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被罡風撕裂。
然而,陣圖核心,滄瀾真人神色不變,隻是雙手法訣一變。
“水利萬物,至柔克剛!”
“轉!”
大陣之中,那看似柔弱的水流符紋,驟然流轉加速,形成無數個細小的漩渦。
狂暴的九天罡風衝入這些漩渦之中,竟如同陷入了泥潭,速度大減,鋒銳之氣被水流不斷消磨、分散,最終被漩渦帶動,沿著玄奧的軌跡,在陣圖之中流轉、分化,其毀滅性的力量,竟被這至柔至韌的水行大陣,一層層卸去、化解!
部分被化解的罡風之力,甚至被大陣吸收,融入了那奔騰的水流之中,使得大陣的光芒更加凝實了幾分!
“以水之柔,化風之剛!妙!”
下方有精研陣法的修士忍不住喝彩。
“轟隆!!!”
第二波,紫霄神雷緊隨而至!
粗大如山脈的深紫色雷霆,如同天罰之鞭,狠狠抽打在大陣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刺目的雷光將整個天空都映成了紫色。
“水利無形,導電分流!”
“散!”
滄瀾真人再次變訣。
大陣之中,無數水流瞬間分化,化作億萬道細如髮絲的水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紫霄神雷劈在巨網之上,恐怖的雷霆之力被這無數水線瞬間分散、導引,如同百川歸海,沿著水線流向陣圖各處,最終匯入下方那口作為陣眼的玄元重水湖泊之中!
湖泊劇烈沸騰,雷光閃爍,卻穩穩承受住了這分散後的神雷之力,甚至將其緩緩煉化、吸收,轉化為精純的水行雷元,反哺大陣!
“轟!!!”
第三波,焚天滅地的天火降臨!
熾白的火焰彷彿能燒穿虛空,將百裡空間都化為熔爐。
“水利不爭,以柔克烈!”
“淹!”
滄瀾真人神色凝重,雙手虛按。
大陣之中,無窮無儘的水行精氣升騰而起,化作滔天巨浪,逆衝而上,與那天火狠狠撞在一起!
“嗤啦!”
水火相遇,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湮滅聲響,白霧蒸騰,瀰漫天際。
天火雖烈,但在那彷彿無窮無儘、蘊含著滄瀾真人“包容”、“不爭”道意的水行巨浪沖刷下,竟也迅速黯淡、熄滅,最終被巨浪徹底淹冇、撲滅!
巨浪也消耗巨大,但陣圖流轉,下方的玄元重水湖泊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支援。
緊接著,是第四波玄磁元光,扭曲重力,禁錮空間,欲將大陣連同其中的滄瀾真人一同壓垮、碾碎。
“水利萬物,順勢而為!”
“禦!”
大陣水流順應著扭曲的重力變化,不再硬抗,而是如同最靈巧的遊魚,在扭曲的空間中穿梭、卸力,將恐怖的玄磁元光之力,引導向虛空深處,自身承受的壓力大大減輕。
第五波九幽陰煞,蝕人法力,汙人法寶,無孔不入。
“水利至清,滌盪汙穢!”
“淨!”
大陣之中,水流變得清澈無比,散發出純淨的淨化之力,將那陰冷汙穢的九幽陰煞之力不斷沖刷、淨化、稀釋,最終化為無害的陰氣散去。
第六波無相魔音,直攻心神,引動心魔,防不勝防。
“水利不爭,心若止水!”
“定!”
滄瀾真人寶相莊嚴,心神徹底沉入自身“上善若水”、“不爭而爭”的大道意境之中,內心如古井無波,又如浩瀚深海,平靜包容一切。
那無相魔音侵入他識海,卻如同石子投入大海,僅僅泛起一絲微瀾,便迅速平息,難以動搖其堅定道心。
大陣水流也隨之變得寧靜、深邃,將魔音波動吸收、消弭。
第七波,第八波……種種匪夷所思、恐怖絕倫的劫難接踵而至,幻象叢生,寂滅之力瀰漫。
但滄瀾真人始終穩坐陣圖核心,以自身領悟的“水行大道”為根基,以“包容”、“不爭”、“至柔”、“至淨”、“生生不息”等大道真意應對,配合“水行本源大陣”的玄妙變化,竟將這傳說中九死一生的“九九寂滅混元劫”,一一擋下、化解、甚至吸收部分力量反哺自身!
他的氣息,在這恐怖的天劫洗禮下,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越發凝實、浩瀚、深邃!
體內那正在蛻變的元嬰,光芒越來越盛,形體越來越清晰,散發出的那股淩駕於元嬰之上的“神”之氣息,也越來越濃鬱!
“擋住了!滄瀾前輩擋住了!”
“天啊!他以陣法結合自身大道,硬撼混元天劫!竟然真的擋住了!”
“化神有望!滄瀾前輩化神有望啊!”
玄門眾人看得心潮澎湃,激動萬分,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佛門那邊,明心禪師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他冇想到,滄瀾真人竟然如此了得,不僅臨陣突破半步化神,更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強行引動化神天劫,還以如此精妙絕倫的大道與陣法手段,硬生生抗住了前八波恐怖劫難!
“此人……絕不能留!”
明心禪師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一旦讓滄瀾真人渡過天劫,成就化神,以其剛剛展現出的恐怖悟性與戰力,佛門此次南下,不僅靈脈無望,恐怕還要承受一位化神真君的怒火,甚至可能影響到佛門在整個南詔的佈局!
“師兄……”
一旁,僅存的一位佛門元嬰初期僧人,看到明心禪師的臉色,低聲詢問,眼中也閃過一絲擔憂。
明心禪師冇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高空,盯著那在劫雲中若隱若現、氣息卻越來越恐怖的蔚藍身影,以及那座運轉不休、玄妙無比的“水行本源大陣”。
他在等。
等最後,也是最強的第九波“滅世空劫”!
同時也是……他出手的最佳時機!
“轟隆隆!!!”
就在第八波天劫的餘波尚未完全散儘之際,高空之中,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劫雲,驟然向內瘋狂坍縮、凝聚!
所有的罡風、神雷、天火、元光、陰煞、魔音、幻象、寂滅之力……彷彿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攝取、壓縮,最終在劫雲最中心,凝聚成了一顆僅有拳頭大小、卻呈現出一種混沌色澤、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又歸於虛無之力的……光點!
滅世空劫!
此劫之下,萬物歸墟,法則崩滅,一切有形無形,都將被還原為最原始的“空”與“無”!
這是“九九寂滅混元劫”的最後一劫,也是最恐怖、最致命的一劫!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倒在了這一劫之下,形神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來了!”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緊。
滄瀾真人一直平靜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能感覺到,那顆混沌光點之中,蘊含著足以將他連同下方大陣、甚至這片空間都徹底“歸無”的恐怖力量!
“水行大道,包容萬象,生生不息!”
“今日,便以我之道,納你這‘空’!”
“萬水歸源,化劫登神!”
“給我融!!!”
滄瀾真人嘶聲怒吼,將自身全部法力、全部道意、全部對水行大道的感悟,毫無保留地注入身下的“水行本源大陣”!
大陣轟鳴,光芒熾盛到極致,下方的玄元重水湖泊更是徹底沸騰,化作一道粗大無比的蔚藍水柱,與陣圖融為一體!
整座大陣,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了一片真實不虛的、獨立的水行世界,朝著那顆墜落的混沌光點,逆衝而上!
要將其……包容、煉化!
“咻!!!”
混沌光點無聲無息地墜落,與那逆衝而上的蔚藍“水行世界”撞在了一起。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隻有一片絕對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碰撞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將蔚藍的“水行世界”與混沌光點一同吞冇!
所有人的視線、神念,在那片黑暗之中,都失去了作用,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應不到。
隻能感覺到,一股足以令靈魂凍結的毀滅與虛無氣息,瀰漫在天地之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那片絕對的黑暗,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首先露出的,是那片蔚藍的“水行世界”。
隻是,此刻的“水行世界”,已然殘破不堪。
陣圖之上佈滿了裂痕,無數水流符紋黯淡、崩碎,下方的玄元重水湖泊也縮小了大半,靈光黯淡。
大陣中央,滄瀾真人的身影重新顯現。
他依舊盤坐,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已然破碎大半,露出了乾瘦的、佈滿焦痕與裂口的軀體。
他臉色慘白如紙,七竅之中,都有暗金色的、彷彿摻雜了法則碎片的血液緩緩滲出。
氣息更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顯然,為了抵擋那恐怖的“滅世空劫”,他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本源受損嚴重,甚至可能傷及了大道根基。
然而,他的眼睛,卻依舊明亮!
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深邃!
那是一種曆經了毀滅、又從毀滅中新生、洞徹了部分天地本源奧秘的智慧之光!
在他的頭頂,那原本屬於元嬰的位置,一尊僅有尺許高、通體呈現深邃蔚藍色、彷彿由最純淨的水之法則凝聚而成、麵目與滄瀾真人有七分相似、卻又帶著一種非人神性的小小身影,正靜靜懸浮。
小小身影雙眸緊閉,周身有無儘水波虛影流轉,有星辰生滅異象浮現,散發出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彷彿能掌控一方天地水行法則的浩瀚威嚴!
雖然氣息還有些虛浮不定,身形也有些模糊,但這……分明是化神修士才能擁有的元神法相!
滄瀾真人,他竟然……真的扛住了“九九寂滅混元劫”,在幾乎油儘燈枯的情況下,凝聚出了元神法相,踏入了……化神之境?!
雖然隻是初入,元神未穩,狀態極差,但化神就是化神!
那是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的躍遷!
“成……成功了?!”
“滄瀾前輩……成就化神了?!”
“天啊!我南詔,終於出了一位化神真君!”
短暫的死寂後,玄門聯盟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近乎瘋狂的歡呼!
無數修士熱淚盈眶,激動得難以自已!
一位本土化神的誕生,意味著南詔玄門,從此有了真正的擎天之柱,再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宋梓峰、赤炎真人等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望著高空那尊雖然殘破、卻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無比的崇敬與希望。
“阿彌陀佛……”
明心禪師低宣一聲佛號,聲音中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眸深處,卻有無儘的寒光在瘋狂湧動。
成功了……
竟然真的讓他成功了!
一位新晉的化神真君,哪怕狀態再差,也絕非元嬰修士可以匹敵!
今日之局,佛門已是大勢已去!
“阿彌陀佛……”
明心禪師低宣一聲佛號,聲音中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眸深處,卻有無儘的寒光在瘋狂湧動。
成功了……
竟然真的讓他成功了!
一位新晉的化神真君,哪怕狀態再差,也絕非元嬰修士可以匹敵!今日之局,佛門已是大勢已去!
然而,就在玄門眾人狂喜,佛門眾人心沉穀底,明心禪師心中殺意翻騰、盤算著是否要冒險出手扼殺這位新晉化神之時——
高天之上,異變再生!
隻見那剛剛凝聚出元神法相、氣息卻虛弱不堪的滄瀾真人,身體猛地一震!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這鮮血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死氣與劫力!
他頭頂那尊剛剛成型的元神法相,也隨之劇烈晃動,光芒明滅不定,甚至表麵出現了絲絲裂痕!
“滄瀾真君強行渡劫,根基受損太重,天劫餘威與道傷反噬同時爆發!”
“他此刻狀態極不穩定,甚至有……境界跌落、元神崩散的危險!”
玄金真君麵色一變,看出了端倪。
強行渡劫,尤其是“九九寂滅混元劫”這等恐怖天劫,豈是那麼容易扛過的?
滄瀾真人能凝聚元神,已是逆天。
但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無比。
此刻他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刻,體內道傷與天劫餘威肆虐,元神未穩,隨時可能功虧一簣!
“機會!”
一直冷眼旁觀的明心禪師,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滄瀾真人渡劫成功,已成定局,佛門已無勝算。
但若能在其最虛弱、境界未穩之際,將其……擊殺!
那麼,一位新晉化神的隕落,對玄門的打擊,將比失去靈脈更加沉重!
甚至可能引發其內部動盪!
而且,擊殺一位狀態極差的化神,雖然風險巨大,但並非冇有可能!
尤其對他明心而言!
“阿彌陀佛!”
“滄瀾道友強行逆天,道基已毀,元神將崩,此乃天譴,合該寂滅!”
“老衲今日,便替天行道,助道友早登極樂!”
“大日如來,掌中佛國!”
明心禪師猛地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然跨越了數十裡距離,來到了高空,距離正在吐血掙紮、氣息紊亂的滄瀾真人,僅有百丈之遙!
他雙手合十,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佛光!
那佛光並非枯木禪師的死寂灰敗,也非普難的剛猛暗金,而是一種純淨、浩大、彷彿能淨化一切、照耀萬古的熾白色佛光!
佛光之中,一尊巨大的、麵容模糊卻寶相莊嚴的佛陀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
佛陀虛影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佛掌,掌心之中,彷彿有一方微縮的、梵唱陣陣、佛光普照的佛國世界在演化、生滅!
攜帶著淨化、鎮壓、渡化一切的恐怖威能,那隻巨大的佛掌,朝著正處於最虛弱關頭、元神不穩、道傷爆發的滄瀾真人,狠狠拍下!
這一擊,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威力更是毫無保留,乃是明心禪師蓄勢已久的全力一擊,蘊含其畢生佛法修為與“掌中佛國”大神通的精髓!
足以重創甚至滅殺一位狀態完好的元嬰巔峰修士!
而此刻的滄瀾真人,莫說反擊,連自保都難!
“卑鄙!!”
“明心老禿驢!你敢!!”
“住手!!”
下方,宋梓峰、赤炎真人等人目眥欲裂,嘶聲怒吼,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距離太遠,明心禪師出手太快太突然!
佛掌,已然臨頭!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剛剛踏入化神、還未來得及感受全新境界的滄瀾真人。
他抬起頭,看著那遮天蔽日、梵唱陣陣的佛掌,看著佛掌後方明心禪師那平靜中透著冰冷殺意的麵孔,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又似乎帶著一絲……嘲諷?
難道,自己曆儘千辛萬苦,扛過恐怖天劫,剛剛踏入化神,就要隕落於此?
死在這樣一個卑鄙的偷襲之下?
不!
絕不!
滄瀾真人眼中,猛然爆發出最後的不甘與決絕!
他就要不顧一切,燃燒這剛剛凝聚、尚未穩固的元神,拚死一搏!
“嗡!!!”
就在此時,一聲輕微的、彷彿劍鞘摩擦的嗡鳴,清晰地穿透了梵唱,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手指粗細、卻呈現出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白金之色、彷彿能斬斷一切因果、破滅萬法的鋒銳劍光,以一種超越了時間與空間概唸的速度,後發先至,自斜刺裡驟然射出!
劍光所指,並非那巨大的佛掌,也非明心禪師本人。
而是……那隻佛掌掌心之中,正在演化生滅的、那方微縮“佛國世界”的……核心,一處極其隱晦、卻又維繫著整個“掌中佛國”神通運轉穩定的……法則節點!
“嗤!”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那道白金劍光,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處節點。
“轟!!!”
那隻遮天蔽日、威勢無邊的巨大佛掌,連同掌心那方演化中的“佛國世界”,如同被刺中了最脆弱命門的巨人,猛地一顫,隨即轟然崩解、破碎!
化作漫天四散的、失去控製的熾白佛光,將天空映照得一片雪亮!
“噗!”
本命神通被瞬間破去,氣機反噬之下,明心禪師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數步,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難以置信的神色,猛地扭頭看向劍光射來的方向!
那裡,玄金真君不知何時,已然淩空虛立,擋在了他與滄瀾真人之間。
玄金真君手中,並無長劍。
他隻是並指如劍,指尖之上,一絲白金劍芒緩緩收斂。
他麵色平靜,目光卻冷冽如萬載玄冰,直視明心禪師,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明心禪師,偷襲暗算,非是高僧所為。”
“此戰,到此為止。”
“帶著你的人,滾出南詔。”
“否則……”
他頓了頓,周身並無多麼強大的氣勢爆發,但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切割神魂、斬斷法則的恐怖劍意,卻悄然瀰漫開來,鎖定了明心禪師。
“貧道不介意,以手中之劍,超度禪師,早登極樂。”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凜冽到極致的殺意!
“化神真君?!”
明心禪師死死盯著玄金真君,尤其是他併攏的劍指,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悸的白金鋒芒。
方纔那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卻精準、犀利、狠辣到了極致,直接破了他“掌中佛國”的運轉核心,這等眼力、這等劍道造詣、以及對“破綻”的把握,絕非尋常元嬰修士能有!
甚至……他隱隱從那道劍光中,感受到了一絲與滄瀾真人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他感到極度危險的、屬於“道”的鋒芒!
此人,隱藏得太深了!
竟然隱居在“散修聯盟”之中,這個神秘真君想乾什麼?
“阿彌陀佛……”
明心禪師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心中的驚駭,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隻是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玄金真君,好手段,好劍法。”
“隻是,真君隱藏如此之深,不知有什麼目的?”
“另外,此戰關乎靈脈歸屬,約定十場,如今隻戰八場,勝負未分,何以讓老衲離去?”
“約定?”
玄金真君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禪師方纔偷襲滄瀾道友之時,可還記得約定?”
“佛門高僧,便是如此遵守約定的麼?”
明心禪師神色不變:“滄瀾道友強行渡劫,道基不穩,元神將崩,此乃天意。”
“老衲出手,乃是順應天意,助其解脫,亦是慈悲。”
“道友出手阻攔,纔是逆天而行,阻人道途。”
“好一個順應天意,慈悲為懷。”
玄金真君聲音更冷,“既如此,貧道今日也想‘順應天意’,領教一下禪師的高招。”
“不如,這第九場,便由貧道與禪師切磋一番,如何?”
他踏前一步,那股無形的、鋒銳無匹的劍意,瞬間暴漲,如同出鞘的絕世神兵,直指明心禪師!
空氣中,甚至響起了“嗤嗤”的、彷彿有無形劍氣在切割的聲響。
明心禪師瞳孔微縮。
他方纔全力一擊被對方輕描淡寫破去,已然受了些暗傷,此刻麵對這深不可測、劍意驚人的玄金真君,幾乎十死無生!
更重要的是,滄瀾真人成就化神,已成事實。
即便此刻狀態再差,隻要給予時間穩固,南詔玄門便有了第二個定海神針。
佛門此次南下奪取靈脈的計劃,事實上已經失敗。
再糾纏下去,已無意義,反而可能將佛門在南詔的部分力量折損在此。
心念電轉之間,明心禪師已有了決斷。
他雙手緩緩合十,周身佛光內斂,那因神通被破而略顯紊亂的氣息,也迅速平複下來。
“阿彌陀佛。”
明心禪師低宣佛號,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和,“玄金真君劍道通神,老衲佩服。”
“今日之事,確是老衲孟浪了。”
他抬眼,目光越過玄金真君,看向後方依舊盤坐調息、氣息起伏不定的滄瀾真人,又掃過下方緊張觀戰的玄門眾人,最後落在那位作為裁判、此刻也一臉凝重與警惕的老元嬰修士身上,緩緩開口:
“今日鬥劍,本是因靈脈歸屬而起。”
“約定十場比鬥,以定勝負。”
“如今,各有勝負,但滄瀾道友既已踏入化神之境,超脫凡俗,此等鬥劍,於道友而言,已無意義。”
“我佛門,亦無意與一位化神真君為敵。”
明心禪師的聲音清晰而平緩,迴盪在寂靜的戰場上空。
“故此,老衲提議……”
“此次鬥劍,到此為止。”
“靈脈歸屬……暫以現狀為準,烈焰門所屬靈脈,仍歸烈焰門所有。”
“至於日後如何……”
他看向滄瀾真人,語氣帶上了一絲鄭重。
“……便待滄瀾真君穩固境界之後,由真君與我佛門高僧……再行商議,如何?”
此言一出,玄門聯盟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靈脈保住了!!”
“多虧了滄瀾真君!多虧了玄金前輩!!”
“佛門認輸了!他們怕了!”
宋梓峰、赤炎真人等人,也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代價慘重,但終究是保住了靈脈,更誕生了一位屬於南詔玄門的化神真君!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赤炎真人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高空中的滄瀾真人與玄金真君,深深一拜。
他知道,若非這二位前輩力挽狂瀾,他“烈焰門”不僅保不住靈脈,恐怕還要遭受滅頂之災。
高空之上,玄金真君聞言,眼中銳利的劍意緩緩收斂,但目光依舊緊盯著明心禪師,似乎要看穿他心中所想。
明心禪師坦然與他對視,臉上無悲無喜。
“禪師既如此說,貧道也無異議。”
良久,玄金真君緩緩點頭:“靈脈歸屬,便依現狀。”
“至於日後……待滄瀾道友穩固境界,自會與佛門交涉。”
他特意強調了“滄瀾道友”,點出滄瀾真人化神的身份,也是在警告佛門,不要再生事端。
“善哉。”
明心禪師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轉身,目光掃過下方佛門陣營中那些麵帶悲慼、憤懣、卻又無可奈何的佛門弟子,低宣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枯木師兄、普難師弟、了緣師侄,皆已往生極樂。”
“因果已了,諸位,隨老衲……回山吧。”
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蕭索與落寞。
說罷,他大袖一捲,一道柔和的佛光將下方佛門眾人籠罩,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向著西方天際遁去,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隨著明心禪師的離去,瀰漫在天地間那股壓抑的佛門氣息,終於徹底消散。
玄門聯盟一方,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劫後餘生的喜悅,勝利的激動,以及對未來擁有化神真君坐鎮的憧憬,交織在一起,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那位老元嬰裁判,也終於回過神來,連忙飛到高空,對著滄瀾真人,以及淩空虛立的玄金真君,恭敬地行了一禮,朗聲道:
“此番鬥劍,因滄瀾真君臨陣證道化神,佛門明心禪師主動提議中止。”
“經雙方認可,靈脈歸屬,暫以現狀為準,烈焰門所屬靈脈,仍歸烈焰門所有。”
“鬥劍……至此結束!”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我們贏了!!”
歡呼聲,再次響徹雲霄。
玄金真君對那老元嬰裁判微微點頭,隨即身形一晃,來到滄瀾真人身側,低聲道:“滄瀾道友,你傷勢極重,需立刻覓地閉關,穩固元神。”
“此地不宜久留,我為你護法,先回青雲觀,如何?”
滄瀾真人緩緩睜開眼,眼中雖有疲憊,但那份洞徹世事的智慧光芒,卻比之前更加明亮。
他看了一眼下方歡呼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玄金真君,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而又感激的神色。
“有勞玄金道友了。”
滄瀾真人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堅定,“此次,多虧道友援手。”
“此恩,滄瀾銘記。”
他知道,方纔若非玄金真君關鍵時刻那驚世一劍,破去明心禪師的偷襲,他此刻恐怕已然凶多吉少。
此人來曆神秘,劍道通神,於關鍵時刻出手相助,無論是出於同為玄門的情誼,還是其他原因,這份人情,他都必須承下。
“道友客氣了,同屬玄門,守望相助,理所應當。”
玄金真君淡淡道,目光掃過下方,“道友新晉化神,乃我南詔玄門之幸。”
“當務之急,是儘快穩固境界,恢複傷勢。”
“其餘諸事,可容後再議。”
滄瀾真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勉強提起一絲法力,對著下方宋梓峰等人傳音幾句,交代自己需立刻閉關,讓他們處理善後事宜,安撫各派。
宋梓峰等人連忙恭敬領命。
隨後,玄金真君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量將滄瀾真人那虛弱的身軀托起,同時一道無形劍光卷出,將下方那口殘存不多的玄元重水湖泊也一併收起。
此乃滄瀾真人道基所化,內蘊其大道真意與部分元神本源,對其恢複至關重要。
做完這些,玄金真君對宋梓峰等人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白遁光,裹挾著滄瀾真人,瞬息間便消失在遠方天際,方向正是“青雲觀”所在。
目送兩位前輩離去,宋梓峰、赤炎真人等元嬰修士,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一場關乎南詔玄門命運、波折起伏、慘烈無比的鬥劍,終於以這樣一種出人意料、卻又堪稱奇蹟般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玄門聯盟,雖然付出了烈陽子隕落、多位修士重傷、滄瀾真君也幾乎油儘燈枯的慘重代價,但終究保住了靈脈,更誕生了一位化神真君!
伏牛鬥劍塵埃落定,滄瀾真人臨陣化神、玄金真君一劍驚退明心禪師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佛光大陸”。
這訊息帶來的震撼,遠不止於一場靈脈爭奪的勝負。
佛光大陸,雖以“佛”為名,但並非鐵板一塊,佛門內部宗派林立,寺廟萬千,各有傳承,統禦四方。
南疆邊陲,靈氣相對稀薄,一向被視為佛門勢力範圍的偏遠角落,雖偶有玄門修士活動,但多為散修小派,不成氣候,從未被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此次鬥劍,卻如一道驚雷,劈開了這看似平靜的水麵。
在這樣的地方,竟然接連出現了兩位化神級彆的玄門修士!
滄瀾真人,南詔本土散修,聲名不顯,竟能在絕境中臨陣頓悟,以水行大道硬撼“九九寂滅混元劫”,一舉踏入化神!
其展現出的悟性、韌性,以及對“上善若水”、“包容不爭”之道的深刻理解,令無數佛門高僧都感到心驚。
更令人驚駭的,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玄金真君!
此人之前籍籍無名,彷彿憑空冒出,在“散修聯盟”中擔任盟主,不顯山不露水。
卻在關鍵時刻,以一道驚豔絕倫、直指神通法則節點、連明心禪師都措手不及的白金劍光,輕易破去“掌中佛國”,展露出至少是化神級彆的恐怖劍道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