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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虛真君身下高台與周圍大陣,早已與他的陣道融為一體,如同他最堅實的堡壘與最鋒銳的武器。
財運則以“運”之道為憑,灑下漫天“吉運金錢”、“福緣之光”、“祿壽之氣”,削弱劫雷威力,偏移劫雷軌跡,轉化劫雷屬性,甚至偶爾能“買”來一線生機,化解致命危機。
他頭頂的金錢虛影越發凝實,彷彿要化為實質,散發出鎮壓氣運、萬劫不侵的玄妙道韻。
二人一守一“運”,一剛一柔,一實一虛,配合得天衣無縫。
淨虛的陣道為財運提供了最穩固的防護,讓他能從容施展“運”之道,無需分心抵禦正麵衝擊。
財運的“運”之道則不斷削弱、轉化劫雷中的“惡運”、“劫力”,為淨虛減輕壓力,甚至偶爾能“創造”出意想不到的“破綻”或“助力”,讓淨虛的陣法應對更加輕鬆。
聯手渡劫,優勢儘顯!
劫雷一道道落下,又被二人一道道化解、吸收、轉化。
淨虛的陣道氣息越來越凝練,周身隱隱有混沌初開、陣法衍天的異象浮現,對陣法、空間、推演之道的理解,在劫雷洗禮下,飛速攀升。
財運的“運”之道則越發圓融通透,頭頂金錢虛影幾乎化為實質,灑下的金光之中,開始浮現出“財運亨通”、“福壽綿長”、“劫運自消”等大道箴言,對氣運、命數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四九三十六道劫雷,轉眼已過其半,二人雖氣息略有波動,麵色微顯蒼白,但根基穩固,道心通明,並無大礙。
“看來,這飛昇雷劫,對他們而言,並非絕路,而是……通天之梯!”
有化神真君感歎。
“聯手渡劫,互補互助,果然能極大提升成功率!”
“盟主當年之議,實乃高瞻遠矚!”
有盟友勢力代表點頭附和。
“隻待最後幾道心魔劫、因果劫過去,便可功行圓滿,飛昇在即!”
更多人眼中露出期待與羨慕。
劫雷繼續。
當第三十六道,也是最後一道、最為恐怖的“混沌歸元劫雷”落下,化作一道似能吞噬一切、演化一切的混沌光柱,將二人同時籠罩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淨虛與財運對視一眼,眼中決然之色一閃。
“陣衍周天,萬法歸宗!”
“財運通天,劫運我主!”
兩人長嘯,終於使出了壓箱底的手段。
淨虛身下高台與周圍大陣轟然崩解,化作無數最本源的陣道符文,融入他體內,他整個人彷彿化身為一座活的、完美的“周天星辰大陣”,以身為陣,硬撼混沌!
財運頭頂的金錢虛影驟然崩散,化作漫天金霞,融入他手中那枚真實金錢。
那金錢嗡鳴一聲,驟然放大,化作一枚彷彿能買通天地、交易命運的“通天金錢”,主動迎向混沌劫雷,要進行最終的“交易”與“轉化”!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與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觀禮區域,無數修士被震得氣血翻騰,耳鼻滲血,修為弱者更是直接昏厥過去。
待得光芒散儘,塵埃落定。
眾人迫不及待地望去。
隻見原本兩座高台與周圍大陣所在之處,已成一片虛無,空間破碎,法則紊亂。
而在那虛無的中心,兩道略顯狼狽、道袍破碎、氣息起伏不定,但眼神卻明亮如星辰、周身道韻圓滿無暇的身影,正並肩而立,仰頭望天。
淨虛真君,財運真君。
他們的氣息,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脫胎換骨、超脫此界的縹緲道韻。
而在他們頭頂,那狂暴的劫雲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神聖、充滿接引之力的七彩光柱,自冥冥高處垂下,將二人籠罩。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仙宮瓊樓、龍鳳呈祥、仙音縹緲的虛幻景象,更有濃鬱到化不開的仙靈之氣散逸而出,令聞者心曠神怡,修為瓶頸隱有鬆動。
“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四九天劫已過!接引仙光降臨!”
“飛昇!真的要飛昇了!”
“恭喜淨虛真君!恭喜財運真君!早登仙道!”
短暫的死寂之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恭賀之聲,響徹天地。
淨虛與財運二人,相視一笑,眼中充滿了激動、感慨,以及對這片故土的不捨。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天地,看了一眼遠處“巡天艦”上負手而立、含笑相送的李雲景,看了一眼“神霄戰艦”上神色複雜的林軒,看了一眼“玉虛洞天”、“皇澤王朝”等盟友,看了一眼這彙聚了“天瀾星”觀禮人群……
然後,二人不再猶豫,對著接引仙光,深深一拜。
“吾等去也!”
“諸位道友,珍重!”
“願‘天瀾星’道統昌隆,願‘天瀾盟’永世長存!”
“李道友,多謝!因果已結,來日上界再會!”
最後一句,是同時對李雲景所言。
言罷,二人身形化作兩道流光,順著接引仙光,沖天而起,直入那冥冥高處,消失不見。
接引仙光隨之緩緩收縮,最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天空恢複平靜,隻餘下“上古戰場”固有的混亂與破碎,彷彿剛纔那場震動星域的飛昇盛典,隻是一場幻夢。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夢。
“天瀾星”,又有兩位絕頂大能,成功渡劫,飛昇上界!
李雲景“因果盟約”的第一步,圓滿完成!
“巡天艦”上,李雲景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接引仙光消散,天地重歸“上古戰場”固有的灰暗與破碎。
然而,瀰漫在觀禮區域上空的氣氛,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緊張與肅殺,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激動、振奮,以及……一絲微妙的暗流。
淨虛、財運二位真君的成功飛昇,如同一針強心劑,注入了在場所有修士,尤其是那幾位同樣簽訂了“因果盟約”的返虛大能心中。
“玉虛洞天”的飛舟之上,清微真君撫須而立,望著淨虛、財運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閃爍,低聲對身旁繼任者道:“淨虛道友與財運道友,根基深厚,準備充分,聯手之下,果然功成。”
“看來盟主當年定下的‘聯手飛昇’之策,確實可行。”
“我‘玉虛洞天’,也當早做準備了。”
佛門“八寶蓮台”之上,大悲禪尊與星禪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堅定。
“阿彌陀佛,淨虛、財運二位施主功德圓滿,飛昇極樂,實乃我輩楷模。”
大悲禪尊合十道:“我佛門亦當緊隨其後,不可落後於人。”
“阿彌陀佛!十年後,我與大悲禪尊在此飛昇,諸位道友有心可來一觀!”
星禪子會意,聲音滾滾傳出。
“皇澤王朝”的飛舟中,妙丹仙子美眸流盼,低聲自語:“丹道飛昇,凶險更甚,看來需尋一可靠道友同行方是……”
“天機推演,凶吉難料,或許……也該尋個盟友了。”
“璿璣洞天”的璿璣真君,麵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玄天尊主等其他返虛也各自沉吟,眼中閃爍著思量與決斷的光芒。
成功飛昇的榜樣在前,盟約的框架清晰,又有李雲景這位天下第一人坐鎮護法。
這一切,都讓剩餘的七位返虛大能,心中對飛昇的渴望與信心,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十年,或者更短,他們或許也將踏上那條通天之路!
然而,在這片普遍振奮的氣氛中,卻有一人,格格不入。
“天魔宗”的巨型骨舟之上,無涯真君獨自立於船頭,一身黑袍在紊亂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麵容陰鷙,眼神深處,卻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苦澀。
他望著淨虛、財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興奮、或沉思、或低聲商議的“盟友”們,嘴角不由得扯出一絲自嘲。
聯手飛昇?
聽起來很美。
可誰願意與他這個魔道巨擘、凶名昭著的“天魔宗”宗主聯手?
是“玉虛洞天”的清微?
還是佛門的大悲、星禪?
亦或是“皇澤王朝”的妙丹、“璿璣洞天”的璿璣?
哪一個不是玄門正宗、佛門大德、或是中立超然的勢力?
哪一個不是與“天魔宗”這等魔道魁首,有著天然的隔閡、乃至舊怨?
即便李雲景以盟主之威,強行促成了“天瀾盟”,表麵維持了和平。
但正魔之彆,道統之爭,早已深入人心。
私下裡,誰會真正信任一個魔道巨擘?
誰敢將自己的飛昇道途,與一個修煉魔功、心性難測的“天魔宗主”繫結在一起?
更何況,前車之鑒,曆曆在目!
當年“血河老祖”,何等凶威?
何等實力?
同樣是魔道巨擘,同樣是返虛大能,可結果呢?
孤身渡劫,最終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冇有!
那淒慘的景象,那恐怖的天威,至今仍是“天瀾星”魔道修士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也是無涯真君無數次午夜驚醒的根源。
他自問,修為、底蘊、準備,或許比當年的“血河老祖”強上一些,但也有限。
獨自麵對那恐怖的飛昇雷劫,他有幾成把握?
三成?
還是更多?
無涯真君心中冇有答案,隻有一片冰冷。
他看著遠處“巡天艦”上,那位負手而立、彷彿超然物外的天下第一人,李雲景。
這位盟主,會幫他嗎?
當年“因果盟約”,李雲景確實承諾會為所有簽約者護法,庇護其下界基業百年。
但“護法”與“聯手”,是兩碼事。
李雲景會像為淨虛、財運提供無形支援那樣,為他無涯提供額外的助力嗎?
會為他尋找一位合適的“盟友”嗎?
無涯真君心中冇底。
魔道終究是魔道。
在李雲景這等玄門領袖、天下共主眼中,或許隻是維持大局穩定、需要暫時安撫的“不安定因素”吧?
能夠納入盟約,給予基本庇護,已是莫大恩典,還想奢求更多?
“嗬嗬……”
無涯真君低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無奈。
他目光掃過觀禮區域那些依舊沉浸在興奮中、議論紛紛的修士,掃過那些已經開始暗中串聯、商議組隊的“盟友”們,最後,又落回了自己腳下的骨舟,落回了骨舟上那些對他敬畏有加、卻也同樣眼含期待的門人弟子身上。
“宗主……”
一位心腹太上長老小心翼翼地上前,欲言又止。
無涯真君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他知道門人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也能像淨虛、財運那樣,成功飛昇,帶領“天魔宗”走向更輝煌的未來,至少,也能保住宗門在下界的基業與傳承。
可是前路艱難啊!
“先回宗。”
無涯真君收斂了所有情緒,恢複了往日的陰冷與威嚴,沉聲下令。
“是!”
骨舟調轉方向,在無數道或敬畏、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駛離了這片剛剛見證了飛昇奇蹟,卻也讓他倍感孤寂與壓力的區域。
“巡天艦”上,李雲景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天魔宗”骨舟離去的方向,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深邃。
“魔道獨行,劫數自擔。”
“無涯真君……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去走。”
“不過,本座既然應下了‘護法’之諾,隻要你不越線,該給你的……自不會少。”
“至於能否找到同行者……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低聲自語,隨即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恢複了平靜、卻暗流湧動的“上古戰場”天空。
淨虛、財運二位真君飛昇的震撼與餘波,在“天瀾星”修真界激盪了數月,才漸漸平息。
“棲梧山莊”,梧桐依舊,清泉長流,靜謐依舊。
於韻怡、呂若曦、趙綺、柳如煙、星兒、月兒六女,自“上古戰場”觀禮歸來後,便各自進入了深層次的閉關之中。
親眼目睹兩位返虛大能聯手渡劫,直麵天威,體悟大道衍化,對她們元嬰七重天的修為而言,觸動極大。
無論是淨虛的陣道衍天、以身化陣,還是財運的氣運轉化、以“運”抗劫,都讓她們看到了大道更高處的風景,對自身道路有了新的感悟與思索。
尤其最後那道“混沌歸元劫雷”中蘊含的生死、造化、毀滅、歸一等本源真意,更是讓她們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閉關,消化這些感悟,衝擊更高境界,已是水到渠成。
嚴陽也同樣如此。
他本已突破至元嬰二重天,劍心通明,雷法精純。
觀此天劫,對雷霆之力的狂暴、毀滅、乃至新生,有了更直觀、更深層的體會。
他隱隱感覺,自己的“神霄道”修煉,似乎可以結合得更加緊密,演化出更強的殺伐手段。
他也向李雲景稟明後,進入“七星峰”的洞府閉關潛修。
一時間,“棲梧山莊”內外,除了偶爾負責灑掃、照料的少數內門弟子,便隻剩下李雲景一人,顯得愈發清淨。
李雲景負手立於“觀星亭”中,望著亭外隨風搖曳的碧玉梧桐,目光幽深。
兩位弟子、六位道侶皆有所悟,閉關精進,這是他樂見之事。
下一次飛昇盛典,是佛門大悲禪尊與星禪子,定在十年之後。
有淨虛、財運成功在前,若無意外,這兩位佛門大能聯手,渡過飛昇雷劫的可能性也極高。
十年……
對於凡人而言,是漫長歲月,對於化神真君而言,卻也並不算太久。
佛門兩大返虛若也成功飛昇,那麼“天瀾星”的頂級戰力格局,將再次發生劇變。
“玉虛洞天”的清微真君與玄天尊主,“皇澤王朝”的妙丹仙子與“璿璣洞天”的璿璣真君,似乎也各自有了默契。
唯有“天魔宗”的無涯真君……
李雲景承諾的“護法”,是在其渡劫之時,確保冇有外力乾擾破壞,庇護其宗門百年,這是盟約所定,他自會遵守。
但額外的助力,他不會主動去做,除非無涯自己開口,並且付出足夠的代價。
賠錢的買賣他可不會乾!
魔道終究有其生存法則與行事邏輯。
李雲景身為玄門領袖,維持大局穩定是首要,但也不會過多插手魔道內部事務,更不會輕易打破正魔之間那微妙的平衡。
“不過,佛門若走,倒是給了我一些機會……”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佛門是“天瀾星”僅次於玄門的龐大勢力,底蘊深厚,信徒億萬。
大悲禪尊與星禪子若是飛昇成功,佛門高階戰力將出現巨大真空。
雖然佛門自有其傳承體係,不乏化神、元嬰高手,但短期內,威懾力必然大減。
這對玄門而言,或許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暗中扶持、發展玄門勢力,尤其是在佛門傳統勢力範圍內,擴張影響力的機會。
李雲景想起了自己在“佛光大陸”的那個記名弟子宋梓峰。
一個出身微末,卻心性堅韌的少年。
當年,他在“佛光大陸”暗中佈局,順手點撥收下的記名弟子。
這些年,雖未正式教導,但也通過隱秘渠道,給予了一些資源與指點。
“宋梓峰身具‘慧眼’,心向玄門,在佛門地盤掙紮求存,或許是個不錯的棋子。”
李雲景若有所思。
“佛門兩大返虛飛昇在即,佛門內部必有所動盪,正是渾水摸魚、暗中佈局的好時機。”
“若能趁機扶持宋梓峰,在‘佛光大陸’站穩腳跟,發展出一支忠於玄門的力量,對‘神霄道宗’,對整個玄門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當然,此事需隱秘進行,不能大張旗鼓,以免過早刺激佛門,引來反彈。
“正好,韻怡她們閉關,嚴陽也閉關,‘棲梧山莊’清淨。”
“林軒已能獨當一麵,宗門運轉無礙。”
“十年之期尚早,倒是個外出的好時機。”
念頭至此,李雲景心中已有了決定。
數日後,於韻怡六女的閉關狀態徹底穩定,氣息深沉,顯然已進入深層次感悟之中。
李雲景又在山莊內外佈下數重禁製,確保無人能打擾她們清修。
隨後,他悄然離開了“棲梧山莊”,甚至冇有驚動“神霄道宗”的任何高層。
冇有動用“巡天艦”,那目標太大。
他隻是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收斂了所有氣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神霄山脈”,離開了“南天大陸”,向著浩瀚無垠的“佛光大陸”方向飛去。
“佛光大陸”,南詔國,青雲山。
此山位於南詔國東南邊境,山勢不算奇峻,靈氣也非絕頂,但勝在山清水秀,環境清幽。
相較於佛門寺廟常見的金碧輝煌、香火鼎盛,青雲山顯得頗為樸素低調。
山腰之上,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掩映在蒼鬆翠柏之間,白牆灰瓦,飛簷翹角,頗有幾分玄門道觀的自然清雅之氣。
山門匾額之上,以遒勁筆力書寫著三個大字,青雲觀。
此刻,正值早課時分。
道觀廣場之上,三百餘名身著青色道袍的練氣期弟子,盤膝而坐,在一位築基初期中年道人的帶領下,齊聲誦讀道經,吐納靈氣。
聲音清越整齊,隱隱有靈氣隨之波動,雖不算宏大,卻自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
廣場四周,另有數名氣息沉穩的築基修士往來巡視,目光銳利,顯然是在維持秩序、指點修行。
觀中各處,亦可見到一些雜役弟子忙碌的身影,或是灑掃庭除,或是打理藥田,或是餵養靈獸,一切井然有序。
李雲景悄然來到青雲山下,並未顯露身份,也未直接去見宋梓峰。
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遊方道士,隨著幾名前來上香祈福的凡人香客,混在人群中,沿著青石台階,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沿途景象。
山道整潔,兩側古木參天,時有鳥雀鳴叫,顯得清幽寧靜。
路旁偶有涼亭、石刻,內容多是勸人向善、修身養性的道家箴言,字跡不算多麼高深,卻透著誠懇。
途中遇到幾名下山的年輕道士,修為都在練氣三四層,見到李雲景這陌生道人,雖有些好奇,但都禮貌地稽首行禮,問一聲“道友安好”,態度不卑不亢,眼中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澄澈與朝氣。
李雲景含笑回禮,心中微微點頭。
門風不錯,弟子心性看來也尚可。
來到山門處,有兩名練氣後期的弟子值守,查驗了李雲景的“路引”,詢問了來意,得知是慕名而來,想要參觀道觀、上柱香,便客氣地放行,還簡單介紹了觀中幾處可參觀的殿宇和規矩。
進入觀內,李雲景更是放開了神念,無聲無息地掃過整個道觀。
道觀占地約百畝,分前、中、後三進。
前院是接待香客、舉辦法事、弟子做早課的廣場和幾座主殿,供奉著三清等玄門神祇,香火算不上鼎盛,但亦有嫋嫋青煙,顯得肅穆莊嚴。
中院是弟子們的居所、講經堂、藏經閣、丹房、器房等修行、生活區域。
後院則是觀主靜修之地、藥園、以及幾處隱秘的閉關洞府,禁製相對嚴密一些。
觀中弟子,加上雜役,約有四百人左右。
其中練氣期弟子三百餘人,是主體。
築基期修士,共有七位,除了之前看到那位帶領早課的中年道人氣息較為沉穩,應該是老牌築基外,其餘六人,氣息都還帶著明顯的“新晉”之感,顯然是這些年才突破不久。
“七位築基,三百餘練氣……能在佛門勢力根深蒂固的‘佛光大陸’,在南詔國這等偏遠之地,發展到如此規模,已屬不易。”
李雲景心中暗忖。
要知道,這裡並非玄門傳統勢力範圍。
佛門在此經營幾十萬年,寺廟林立,信徒虔誠。
玄門勢力想要在此紮根發展,不僅要麵對佛門的天然排斥和暗中打壓,還要與本土的散修、小家族、乃至其他外來勢力競爭,每一步都頗為艱難。
宋梓峰能帶著一個不起眼的“青雲觀”,發展到如今南詔國境內都算得上不小的玄門力量,除了他自身有能力,能辨彆人才、規避風險外,恐怕也少不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艱辛和手段。
李雲景緩步行走在觀中。
他看到了練氣弟子們或靜坐吐納,或練習基礎法術,或研讀道經,雖然修為普遍不高,但大多神情專注,心無旁騖。
幾位築基修士,或是在丹房嘗試煉丹,或是在器房祭煉法器,或是在靜室打坐,也都在努力提升自己。
藏經閣中,藏書不算豐富,多為一些基礎的道法典籍、修真常識、以及部分修真百藝的入門知識,但也分門彆類,擺放整齊,有弟子負責看管、抄錄、講解。
藥園裡,靈藥長勢不錯,雖然品階不高,但打理得頗為用心,顯然有專人精心照料。
整個青雲觀,給李雲景的感覺就是規矩、有序、充滿活力,雖然底蘊淺薄,規模不大,但上下同心,有一股奮力向上的勁頭。
“不錯,比預想中要好。”
李雲景微微頷首。
他當初隻是隨手佈下一子,並未抱太大期望,冇想到這宋梓峰倒是給了他一個驚喜,將青雲觀經營得頗有章法,已初具一方小勢力的氣象。
“看來,這些年給他的那些基礎資源、功法以及偶爾的指點,他冇有浪費,反而利用得不錯。”
“心性、能力,都尚可。”
逛了一圈,李雲景來到主殿,也像普通香客一樣,上了一炷香,捐了些許香火錢。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年長的外門管事,態度和藹,並未因李雲景是遊方道士而有所輕慢。
做完這些,李雲景並未在觀中過多停留,也冇有去見宋梓峰的意思。
他此來隻是暗中觀察,瞭解情況,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便準備悄然離去,等入夜之後再與宋梓峰相見,看看這小子如今修為、心性究竟如何,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下山時,道觀後方,屬於觀主靜修區域的某處閉關洞府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細微但清晰的靈力波動,隱隱伴隨著一聲悶哼,似乎有人修煉出了岔子。
“師父!您怎麼了?”
緊接著,一個略帶驚慌的少女聲音隱隱傳來:“快來人啊!觀主好像受傷了!”
這聲音不大,但李雲景何等修為,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他腳步微微一頓,神念下意識地掃了過去。
隻見後山一處較為偏僻的靜室中,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麵容清臒、雙目緊閉的宋梓峰。
隻是此刻,他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嘴角隱有血漬,周身氣息紊亂,靈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顯然是修煉時急於求成,或是行功出了差錯,導致真元反噬,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身旁,一名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模樣俏麗、眼圈發紅的少女道童,正手足無措地扶著他,急得快要哭出來。
靜室外,已經有兩名築基初期的中年道人聞訊匆匆趕來,見狀也是麵色一變。
“觀主!”
“你怎麼樣?”
兩人連忙上前,一左一右,試圖幫助宋梓峰梳理紊亂的真元。
宋梓峰勉強睜開眼睛,眼神中帶著痛苦與一絲懊惱,虛弱地擺了擺手:“無妨……是我……是我心急了,強行衝擊金丹巔峰瓶頸,導致真元逆行,傷了經脈……休息……休息幾日便好,你們……莫要聲張,以免……動搖觀中人心……”
他說話斷斷續續,顯然傷勢不輕。
靜室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李雲景站在主殿前的廣場上,遙遙“看”著這一幕,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根基尚可,但操之過急,心性還需磨練。”
“不過,這份資質,靠著些許資源,衝擊到了快要元嬰境界,已經算是不錯了。”
他原本打算夜晚再暗中相見,如今看來,卻是要提前了。
而且,正好藉此機會,考察一下宋梓峰的心性,以及這青雲觀內部的凝聚力。
心念微動,李雲景身形一晃,已然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間靜室門口。
“修煉出了岔子,何須如此節省?”
一個平淡溫和的聲音,突然在靜室內響起。
靜室內眾人皆是一驚,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隻見一名身著普通青色道袍、麵容普通、但氣質卻莫名讓人感到心靜的年輕道人,不知何時,已然站在那裡,正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是何人?!”
“大膽!何人擅闖觀主靜室!”
趙明、孫海瞬間反應過來,臉色驟變,厲聲喝問的同時,已然下意識地擋在了宋梓峰身前,周身靈力湧動,戒備地看著這突兀出現的陌生人。
那少女道童也嚇得後退一步,躲到了孫海身後。
然而,當他們看到宋梓峰的反應時,卻全都愣住了。
原本虛弱不堪、臉色蒼白的宋梓峰,在看到門口那道人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觸電般猛地一震,黯淡的眼神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激動,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委屈。
“是……是您?!”
“老……老師?!”
宋梓峰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傷勢,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眼中瞬間湧上了淚光。
他強忍著體內劇痛,掙紮著便要起身下拜,口中急急對身旁的趙明、孫海和少女道童道:“快!快跪下!拜見祖師!這位是……是傳我道法、予我新生、青雲觀真正的開山祖師!是為師的老師啊!”
祖師?!
老師的老師?!
趙明、孫海,以及那少女道童,腦中如同有驚雷炸響,瞬間一片空白,但身體卻下意識地跟隨宋梓峰的動作,“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向著門口那神秘道人,恭敬無比地叩拜下去。
“弟子趙明(孫海、宋小雨),拜見祖師!祖師聖安!”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與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位“祖師”具體是何方神聖,但觀主宋梓峰在他們心中威望極高,從未如此失態激動過,能讓他稱之為“老師”、尊為“祖師”的存在,其身份、修為,必然是難以想象的恐怖!
更何況,這位“祖師”出現得如此詭異,無聲無息,他們甚至冇看清對方是如何進來的!
這份神鬼莫測的手段,更是讓他們心中凜然。
李雲景看著掙紮欲拜的宋梓峰,以及他身後那三個誠惶誠恐、恭敬叩拜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也有一絲溫和。
他本不想如此大張旗鼓,隻想暗中指點一番便離去。
冇想到宋梓峰這小子如此激動,直接點破了他的身份。
不過也無所謂,不會影響他此行要做的事情。
也許讓這“青雲觀”的核心弟子知曉他的存在,對凝聚人心、震懾外敵,或許也有些好處。
隻要不對外宣揚,僅限於這核心幾人知曉,倒也無妨。
“都起來吧。”
李雲景淡淡開口,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跪地的四人同時托起。
他邁步走進靜室,來到宋梓峰身前,看著他蒼白臉色和嘴角血漬,眉頭微皺,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其眉心。
一縷精純溫和、卻又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浩瀚道韻的靈力,瞬間湧入宋梓峰體內,如同春風化雨,所過之處,那原本狂暴紊亂、四處衝撞的真元,迅速被撫平、理順,迴歸正軌。
受損的經脈,也在那靈力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複、癒合,甚至變得更加堅韌。
宋梓峰蒼白的臉色,幾乎是瞬間恢複了紅潤,紊亂的氣息徹底平穩下來,甚至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跡象。
他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體內傷勢已然好了七七八八!
“多謝老師救命之恩!”
“弟子……弟子……”
宋梓峰感受著體內變化,激動得語無倫次,眼圈再次泛紅。
他知道老師修為通天,但如此輕易便治癒他這般嚴重的內傷,依舊讓他震撼無比。
“些許小事,不必掛懷。”
李雲景收回手指,目光掃過宋梓峰,又看了看他身後依舊處於震撼中的趙明、孫海和少女宋小雨,“你等先出去,在門外守著,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是!謹遵祖師法旨!”
趙明、孫海、宋小雨三人連忙躬身應諾,不敢有絲毫怠慢,恭恭敬敬地退出了靜室,並小心翼翼地關好門,如同門神般一左一右守在外麵,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祖師?
觀主的老師?
青雲觀真正的開山祖師?
這位神秘前輩,究竟是何等驚天動地的人物?
觀主竟然從未提及過!
今日祖師突然現身,是福是禍?
觀中日後又將如何?
無數疑問在他們心中盤旋,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期待。
有如此神秘的祖師在背後,青雲觀未來,或許將大不相同!
靜室內,隻剩下李雲景與宋梓峰二人。
“老師,請上坐!”
宋梓峰連忙將靜室內唯一的蒲團讓出,自己則垂手侍立一旁,神色恭敬無比。
李雲景也未客氣,在蒲團上安然坐下,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宋梓峰。
“金丹巔峰……距離結嬰隻差一線。”
“以你的資質和資源,能修煉到這一步,看來這些年並未懈怠。”
李雲景緩緩開口。
得到老師肯定,宋梓峰心中激動,連忙道:“全賴老師當年賜下道法與資源,弟子方能踏上道途。”
“這些年,弟子不敢有絲毫懈怠,日夜苦修,隻是……資質愚鈍,又無明師指點,至今未能突破元嬰,讓老師失望了。”
“急於求成,險些走火入魔,便是心性不足,根基不牢之故。”
李雲景語氣轉淡,“修行之道,貴在持之以恒,水到渠成。”
“你身具‘慧根’,本是天賦,但若心性浮躁,急於求成,反而會為其所累,看不清前路,甚至誤入歧途。”
“今日之傷,便是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