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你的演講啊。”姬雲低頭，在她漆黑瑰麗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你是在嘲諷我？”李影輕嘆一聲，“我在世界上最好的學校、最好的公司在一線奮鬥這麼多年，居然還是冇有你這樣的嗅覺。看來我真的該考慮離開了。”
“想創業？”姬雲眼睛一亮。
“不知道，看看那幾個華爾街投行核心管理層有冇有崗位吧。”李影好奇地看他，“怎麼，你有推薦？”
“想請你給我乾活。”姬雲毫不客氣。
“想得美~”李影白了他一眼，“你的資金量還冇我多呢。”
姬雲見他被拒絕也不奇怪，畢竟他纔剛發家，錢都冇到帳，自然拉不動這種華爾街頂級精英。
就連數年後杭城馬老闆，也是到美國三顧茅廬才把她請回來，不光給合夥人位置，還給經營實權。
“除非~”李影盯著他，突然意味深長地說。
姬雲歪頭看她。
“除非你能像剛剛一樣，再投中一次。”李影眼波流轉，“我就去你那給你乾活。”
姬雲露出輕鬆的笑，“那很快了。”
下半年，雷曼兄弟破產纔是這次金融危機最震撼、最標誌性的事件，也是美國金融神話崩塌的開始。
“很快？”李影一愣，“多快？”
“幾個月吧。”姬雲隨口說。
李影剜了他一眼，覺得他又在逗自己，嬌嗔地一甩頭髮，道：“你這嘴裡冇幾句實話！”
“這次保真。”
……
劇組進入正軌後，拍攝進度加快了不少。
他們在魔都四周到處找景拍攝，總算在大年三十當天，來到了最後兩場戲。
魔都長江碼頭邊的小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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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期間，人群亂糟糟的，又吵又鬨，擾得人心煩。
“李栤栤到了嗎？“姬雲放下劇本，問跑來送熱水的趙麗影。
他看了眼手機，已經過下午3:00了，姬雲倒是無所謂，但是其他人還趕著回家過年呢。
“還冇有，她助理說是有活動，會在正式開拍前趕到。”趙麗影表情有些畏畏縮縮，李栤栤現在還是她公司一姐，性格也比較銳利霸氣，她麵對起來還是有點慫。
姬雲皺了皺眉，看來是冇時間提前排練了。但也冇說什麼，現在對方是一線大花、還是個影後，能來都是給的唐人麵子，他也不好發脾氣。
其他人一聽這話，佈置完現場後就各自找地方休息，表情都不怎麼愉快。大年夜還要乾活，他們原本就挺不爽的，現在居然還有個姑奶奶拖時間。
五個唐人員工和徐錚蹲在路邊抽菸，眼神裡滿是不耐，不過其中，也有對姬雲這個小導演被圈內大花死死壓製的戲謔。
大概十分鐘後，李栤栤和她的助理總算姍姍來遲。
姬雲起身笑臉相迎。
李栤栤看到他的形象，卻忍不住皺眉，但也冇明說什麼。
姬雲全當冇看見，開始給她劇本講述劇情。
剛開始拍的很順利，就是李栤栤在街邊賣慘，騙了王保強的錢。之後又在碼頭被王保強撞見，三人一路追趕，來到了一處破敗的老小區，被兩主角看到了她的真實生活。
但到了女騙子跑回家的劇情時，姬雲和李栤栤產生了分歧。
拍攝現場，狹窄的樓道裡此時擠滿了人。
徐錚坐在監視器旁翻劇本，偶爾抬頭看一眼正在和李栤栤講戲的姬雲，嘴角微微抽動。那表情分明在說：“這麼複雜的戲，你一個學生能導明白？”
之前的戲份，冇什麼真情流露、鏡頭也不複雜，看點都在兩個主角各種耍寶逗樂，主要看的是他和保強的發揮。但這場戲不同，這幾乎是全片情感最複雜的橋段，也是最考驗導演功力的戲份。他完全不覺得姬雲有實力能導好這場戲。
李栤栤站在姬雲對麵，雙手抱胸，妝容樸素，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故意弄得有些淩亂。她是四旦雙冰之一，拿過華表獎、百花獎，入行十年，什麼大導演冇見過。麵對姬雲時，她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但眼神裡藏著一絲不以為然。
“姬導，這場戲我琢磨過了。”李栤栤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覺得女騙子跑回來之後，應該先有一個『後怕』的表情，然後看到女兒才轉為『心疼』。這樣層次更豐富。”
姬雲聽完，冇有立刻反駁，而是問了一句：“冰冰姐，你以前演過母親嗎？”
李栤栤愣了一下：“......還冇有。”
“那你想過一個問題嗎？”姬雲說，“這個女人天天在外麵騙錢，她女兒的病拖了這麼久，她每一次騙完回來，麵對女兒時，心裡最先出現的情緒，會是『後怕』嗎？”
李栤栤皺眉。
姬雲冇有等她回答，轉身走向樓道儘頭的出租屋。
那間屋子隻有七八平米，裡麵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昏黃的燈泡，牆上貼著褪色的卡通貼紙，牆邊是一大堆積攢的廢品。旁邊是幾個衣衫破舊的小女孩正在畫畫，還有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躺在床上，蓋著薄被，臉色蠟黃。
姬雲站在門口，回頭對所有人說：“這場戲，我想用一個長鏡頭。”
“長鏡頭？”攝影師王師傅第一個皺眉，“姬導，這個樓道這麼窄，屋裡更轉不開身，長鏡頭怎麼拍？”
“軌道推進去，從樓道口一直跟到屋裡。”姬雲用手比劃，“牛耿追到門口停住，鏡頭越過他的肩膀，推進屋內，定格在女騙子和女兒身上。然後慢慢拉回來，回到牛耿的臉。他轉身走，鏡頭停在空樓道。”
徐錚放下劇本，站了起來。
他是話劇出身，對長鏡頭排程非常敏感。姬雲這個設計，意味著整場戲的情緒遞進全靠演員的表演和鏡頭的移動來承載，冇有剪輯輔助，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要從頭再來。
“你這是......”徐錚斟酌了一下用詞，“很有野心。”
言外之意：你太狂了！
李栤栤也聽懂了，臉色微微變了。長鏡頭意味著她要連續完成“衝進屋子、關門、抱起女兒、說台詞、發現門口冇人、眼神變化”等一係列動作，情緒不能斷，表演不能假。這對任何一個演員都是巨大挑戰。
“姬導，我覺得冇必要冒險。”李栤栤委婉地說，“分鏡頭拍，後期剪輯，效果一樣好，還更穩妥。”
姬雲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喜劇主要靠演員，但這種情感橋段，他必須做到最高標準。
“冰冰姐，你知道這個女騙子最打動人的地方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