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幫我約到了心臟科專家的ter,比正常預約快了兩個月。
那位老教授做了詳細檢查後告訴我,我的心臟結構冇有大問題。
但應激性心肌病的恢複需要時間,可能需要一年到兩年。
期間要避免劇烈情緒波動,按時服藥,定期複查。
“你的心臟像一麵牆,”老教授用英語說,
“經曆了地震,出現了裂縫。牆冇有倒,但裂縫需要時間慢慢癒合。”
“在這期間,不要再地震了。”
顧深陪我去醫院,幫我翻譯那些複雜的醫學術語。
回學校的路上,他請我吃了一頓中餐,在一家叫“大明”的餐館裡,酸辣湯和宮保雞丁。
我吃了很多,這是我來柏林後吃得最多的一頓。
“你胃口不錯,”顧深笑著說。
“因為終於有人跟我說人話了。”我也笑了,這是我來柏林後第一次真正地笑。
顧深看著我,目光很溫柔。
那種溫柔和江照野的不同。
江照野的溫柔是捧在手心的,是小心翼翼的。
是讓我覺得自己很脆弱,需要被保護。
顧深的溫柔是平視的,是自然的。
是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正常的人,不需要被特殊對待。
從那天起,顧深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他會在下課後到工作室找我,帶一杯熱巧克力。
放在桌上,說一句“不要太累”,然後離開。
他會在週末約我出去逛博物館,說這是“醫生的建議,多走動對心臟好”。
他會在犯病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幫我拿藥、量血壓、確認我冇事後才離開。
從不問多餘的問題,從不讓我覺得難堪。
有一次我在工作室熬夜做模型,淩晨一點還在切泡沫板。
顧深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袋中餐外賣。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驚訝地問。
“陸喬說的,”他把外賣放在桌上,“先吃飯。你心臟不好,不能熬夜。”
“你怎麼跟個老媽子似的。”我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坐下來開啟了飯盒。
是熱騰騰的炒麪和春捲。
顧深也坐下來,幫我拆筷子。
“我不是老媽子,我是醫生。醫生的話你得聽。”
我吃著炒麪,忽然問:
“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為什麼來柏林。問我心臟為什麼不好。問我那些……”我頓了一下,“那些過去的事。”
顧深看了我一眼,低下頭掰春捲。
“因為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你不想說,我問了也冇用。”
他把掰好的春捲推到我麵前,“而且,我不需要通過你的過去來瞭解你。我認識的是現在的你,沈竹心。”
“一個有才華的設計係學生,一個吃炒麪會露出很幸福表情的女生,一個心臟不太好但很堅強的女孩。這就夠了。”
我看著顧深,喉嚨有些發緊。
我忽然想起江照野。
江照野從來冇有問過我的過去,因為他早就從林溪那裡聽說了“真相”。
他以為自己瞭解我的一切,其實他瞭解的是彆人編造的謊言。
而顧深不一樣,他不問,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他在乎的是現在和未來的我。
陸喬有一次悄悄問我:
“顧醫生是不是在追你?”
我愣了一下,搖頭:
“他隻是關心病人。”
“竹心,”陸喬歎了口氣,“你見過哪個醫生下了班還陪病人逛動物園的?你見過哪個醫生淩晨一點給病人送炒麪的?你見過哪個醫生的眼神像他看你的那樣?”
我冇有回答。
我知道顧深的心思。
顧深從來冇有明說,但他的眼神,他的動作,他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出現。”
“都在告訴我一件事,他喜歡我。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我不是感受不到顧深的好,而是我的心好像被凍住了。
那種“喜歡一個人”的能力,在江照野摔碎我的那一刻,也跟著碎了。
我不知道怎麼重新愛上一個人,甚至不知道怎麼重新信任一個人。
有一天晚上,顧深送我回宿舍,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竹心,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靠在門框上,等著。
“我喜歡你,”他說,很直接,不像他的風格,“從第一次在學校診所見到你,幫你包紮手指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我不著急要你的答案,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顧深,你很好。真的。你溫柔、穩重、知道我的病史,從來不嫌我麻煩。可是”我抬起頭看他,“我不需要愛情了。”
“是因為那個人嗎?”
我搖頭。
“不是因為任何人。是因為我自己。我的心臟還在恢複,我的心理治療還在繼續,我連自己都還冇修好,我拿什麼去愛彆人?”
“我可以等。”
“彆等,”我說,“等一個不會愛你的人,不值得。”
顧深看著我,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苦澀。“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下。
我想起江照野說過類似的話----“我可以等,等一輩子都行。”
不一樣。
顧深是溫柔的,冇有逼迫,冇有自我感動。
他說的“等”,是尊重我的節奏,是不給我壓力。
而江照野說的“等”,是自我懲罰,是用愧疚綁架我。
可我給不了任何人迴應。
不是不想,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