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虞家倒台後,妻子確診了漸凍症。
蕭嶼放下藝術家的驕傲,一天打八份工,獨自撫養孩子,扛起妻子沉重的後半生。
六年裡,
陪酒喝到吐血,他卻不敢停下,隻盼客人多開幾瓶酒。
被落井下石的紈絝砸斷手指,他也捨不得去醫院。
他精打細算,每一分錢,都拿來給妻子續命。
直到除夕夜,蕭嶼去城郊彆墅區給人做年夜飯,
他見到了本該躺在醫院裡的妻子。
妻子一身高定,正和消失多年的嶽父一家神采奕奕地談笑。
“女兒,你這漸凍症都裝了六年了,蕭嶼為了給你治病,人都快熬乾了,這懲罰也該夠了吧?”
妻子逗弄懷裡的孩子:
“是夠了。要不是蕭嶼太任性,容不下阿池,害阿池尋死,我也不至於演戲來磨他性子。”
“如今我給阿池生了孩子,他心情總算好了些,答應原諒蕭嶼了。”
“等過陣子,我讓醫院安排個‘康複奇蹟’,就會回到蕭嶼身邊了。吃夠了苦頭,他也該懂事了。”
嶽母有些遲疑,
“漸凍症是絕症,怎麼可能康複?蕭嶼能信嗎?”
妻子笑得漫不經心,
“就算他不相信又能怎樣?他這副樣子離開我還能去哪兒?以後我會補償他的。”
“阿池是我養弟,從小依賴我慣了,我會照顧他一輩子。蕭嶼作為我的丈夫自然也要接納他。我都是為了他好。”
他垂下頭,眼淚一滴滴砸落。
他突然想笑。
原來這麼多年,他遭受的所有苦難都是自己摯愛的妻子一手釀成的。
虞初雪,我們冇有以後了。
......
海城人人都說,蕭嶼和虞初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個是商界呼風喚雨的女王,一個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天才畫家。
他們站在哪裡,哪裡就是風景。
直到六年前,虞氏一夜間破產。
虞父虞母人間蒸發,家中所有資產悉數抵債,剛誕下女兒的虞初雪也被確診為漸凍症。
那天起,蕭嶼的世界天翻地覆,他從雲端跌進了爛泥裡。
他放下了畫筆,揹著還在吃奶的女兒,一天打八份工,擺攤賣煎餅、去工地和水泥、給人刷牆、撿破爛......甚至還去過酒吧陪酒。
隻要能讓虞初雪繼續在醫院治療,讓女兒有口奶吃,他什麼苦都能吃。
一開始,蕭嶼帶著女兒住在隻有十平的狹小出租屋裡,常常連飯都吃不起。
他本以為那樣的條件已經夠艱苦了,可因為虞家的債主時常上門催債,把門砸得“哐哐”作響,房東不肯再租房給他。
他隻能帶女兒搬到城郊一個半塌的廢棄小平房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他擺攤賣煎餅,有從前認識的紈絝來找茬,不僅砸了他的攤子,還踩斷了他的手指,可他精打細算不敢去醫院。
他去酒吧陪酒,喝到吐血,他卻去衛生間吐完,擦擦嘴角,回去接著喝,隻盼客人能再多開幾瓶。
他營養不良,餓到在街頭昏倒,卻不敢多買一點肉來改善生活......
六年來,他賺到的錢,有絕大部分要支付虞初雪那高昂的醫療費,剩下的錢要用來還債,隻能留下一點點用作他和女兒的生活費。
自己吃苦無所謂,隻可憐他和初雪的女兒,也麵黃肌瘦,明明已經六歲了,卻不如人家四歲的孩子長得大。
蕭嶼隻能在心底自我安慰,隻要他夠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等初雪康複了,他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六年間,他從冇有見過虞初雪。
不是他嫌棄自己生病的妻子,而是虞初雪以死相逼不肯讓他探視。
虞初雪聲音發顫地對他說:“我不想讓你見到我病容殘損的樣子,我希望在你的記憶裡,我永遠像當初那般意氣風發。”
蕭嶼起初也多次哭求過,說無論如何也讓他看看她。
可後來,他漸漸就理解了。
虞初雪當年何等風光,不願意讓他見到生病後的憔悴模樣也正常,就像他如今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狼狽落魄的模樣。
所以這些年,他隻能偶爾在她的病房外和她說說話。
這天,除夕夜,他要去彆墅區做上門大廚,給人做年夜飯。
出門前他蹲下身,揉了揉女兒的頭:“安安,今天爸爸要去給彆人做飯,得晚一點才能回家陪你過年,但爸爸回來的時候就能給你帶吃的了,還能有錢給你買新衣服。”
女兒臉上冇有肉,隻有一層皮緊緊貼在骨頭上,凹陷的麵頰顯得她的眼睛更大了。
她很懂事地點了點頭,眼裡滿滿都是期待:“好,那會有肉肉吃嗎?”
蕭嶼喉嚨一哽,忍著淚意笑著點頭:“有,爸爸給你帶肉吃。”
他也很想好好陪女兒過年,可冇有錢他們拿什麼過年呢?
除夕上門做菜會給他很多錢,聘請他的管家知道他的情況後,還說允許他帶走剩下的食材。
有了那些吃的,就可以給女兒改善生活了。
蕭嶼到達了彆墅區。
曾幾何時,他也住在這樣的地方。
隻可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廚房裡他卯足了勁,刀工火候樣樣講究。
菜上齊了,他提著分好的剩菜正要走,經過飯廳時,隱約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來,寶貝乖,媽媽給你戴上。”
透過門縫向裡一瞥,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虞初雪!
本該躺在醫院的虞初雪,此刻竟穿著通身的高定坐在餐桌前。
她的懷裡還抱著個三四歲穿著蓬蓬裙的小姑娘,她滿臉寵溺的親了親那小姑孃的臉頰,給小姑娘帶上了一對金手鐲。
而桌上的其他人,正是他失蹤了六年的嶽父嶽母,以及虞初雪的養弟楚雲池,他們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蕭嶼僵在原地,涼意從心底竄到四肢百骸。
怎麼會......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小姑娘又是誰?
虞母突然開口:
“女兒,你這漸凍症都裝了六年了,蕭嶼為了給你治病,人都快熬乾了,這懲罰也該夠了吧?”
虞初雪逗弄著懷裡的小姑娘:
“是夠了。要不是蕭嶼太任性,容不下阿池,害阿池尋死,我也不至於演戲來磨他性子。”
“如今我給阿池生了孩子,他心情總算好了些,答應原諒蕭嶼了。”
“等過陣子,我讓醫院安排個‘康複奇蹟’,就回去陪他。吃了這麼多苦,他也該懂事了。”
虞母有些遲疑:“但......漸凍症是絕症,怎麼可能康複?蕭嶼能信嗎?”
虞初雪滿不在乎:“就算他不相信又能怎樣?他這副樣子離開我還能去哪兒?以後我會補償他的。”
“阿池是我養弟,從小依賴我慣了,我會照顧他一輩子。蕭嶼作為我的丈夫自然也要接納他。我都是為了他好。”
虞父喝了口酒,不以為意:“初雪,你和雲池青梅竹馬,如今又有了孩子,乾脆離婚和雲池結婚算了。”
聽到這話,虞初雪沉下臉,把孩子塞回了楚雲池懷裡:“爸,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從未想過和蕭嶼離婚,陪阿池這幾年也是想全了我們的姐弟之情罷了。”
飯廳的氛圍一下冷了下來,短暫沉默了一會兒,楚雲池開口了。
他聲音溫柔,滿臉深情:“沒關係,我隻希望雪兒姐姐能幸福。隻要能在她身邊,和我們的孩子一起偶爾看看她,我就心滿意足了。我會做好她的弟弟。”
虞初雪看向楚雲池,他總是溫柔又善解人意,這要她怎麼能不心疼他呢?
話音落下,屋內又恢複了其樂融融的氛圍。
屋外的蕭嶼卻如遭雷劈,他胃裡翻湧,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湧上心頭。
淚水一滴滴地滑落,他無聲哭泣,哭著哭著甚至想要大笑。
原來這麼多年,他吃儘苦頭,不過是她策劃的一場大戲!
他隻是一個演員。一個不知道自己正在演戲的演員。
他用命演的這場戲,她坐在台下,嗑著瓜子,笑著看。
他和女兒在水深火熱裡掙紮著,而她過著優渥的生活還和楚雲池有了個那麼大的孩子!
虞初雪,我們冇有以後了。
管家從遠處走來,蕭嶼怕被看出端倪,連忙低著頭離開了。
回到那間漏風的破平房時,女兒已經睡著了。
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枕邊放著一本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繪本。
蕭嶼坐在床邊,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
他要帶著女兒離開這個充滿謊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