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縱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
一座青條石砌成的二層城堡靜靜矗立在那裡,紙糊的窗戶被風吹得微微鼓動,簡陋得有些寒酸。
但馮天縱盯著它,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是他活下去的指望。
「歡迎來到英雄戰紀,恭喜你擁有了自己的城堡,晉升為英雄。
英雄特性:非戰鬥狀態,每秒恢復百分之一的血量與體力。」
穿越前最後的記憶,是打建設爭霸小遊戲的時候,打著打著就睡著了。
再睜眼,就成了大燕王朝治下一個窮酸書生。
原身也叫馮天縱,農家子弟,六歲開蒙,過目不忘,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寫出的文章連學堂先生都讚不絕口。
父母傾家蕩產供他讀書,指望他考上科舉,改換門庭。
十年寒窗,每年的束脩、筆墨紙硯都是一大筆開銷。爹孃起早貪黑,省吃儉用,勉強撐著這個家。
原身自己也爭氣,學堂裡年年第一,誰見了都說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可從十三歲入場考試起,明明答得不錯,發榜時卻次次名落孫山。
三年連考三次,三次落第。
不是文章寫不過人家,是家世比不過人家。
大燕開國二百餘年,天下承平日久,階層早已固化。底層想靠科舉翻身,難如登天。
原身不明白這個道理,隻當自己學藝不精,拚了命地苦讀。父母也跟著熬,最終積勞成疾,接連撒手人寰。
科舉無望,雙親俱亡,原身一口氣冇撐住,鬱鬱而終。
然後馮天縱來了。
麵對這家徒四壁的局麵,他頭一個念頭是——能不能閉眼再穿一次。
好在識海裡那座城堡給了他希望。
那就是穿越前玩的那款遊戲裡的城堡,集建設、徵兵、戰鬥於一體。
眼下城堡裡隻有兩座建築:一座領主大廳,一座崗樓。
領主大廳是核心,用來釋出政令、建造新建築。
崗樓是軍事設施,能招募槍兵。
馮天縱仔細感應了一番,心裡默默盤算。
崗樓每七天可以招募十四名槍兵,每人需要六兩銀子的招募費。招出來就是絕對忠誠的士兵,不會背叛,不會逃跑。
哪怕不打仗,把這些人派去碼頭扛大包,也夠養活自己了。
問題是——銀子從哪來?
馮天縱環顧四周,土坯房裡空空蕩蕩,值錢的東西早就在爹孃治病的時候變賣乾淨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家裡那十畝田地。
爹到死都不讓賣地。在莊戶人家眼裡,地就是根,賣地就是敗家。
但馮天縱不是莊戶人。
這十畝地他自己種不了,租出去一年也收不了幾個錢。當務之急是把城堡運轉起來,地留著隻會把他拖死。
想清楚之後,他起身去了村長馮青家。
「老叔」馮天縱開門見山,我家的情況您也清楚,我想把那十畝地賣了,攢些盤纏,再去考場搏一搏。」
他特意把科考搬出來當由頭。這年月賣地是大事,冇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脊梁骨能被人戳爛。
馮青放下手裡的茶碗,嘆了口氣。
「天縱啊,按說老叔該勸你。田地是咱農家的根本,輕易動不得。」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你跟旁人不一樣,你打小就是讀書的料,老叔不能耽誤你的前程。」
說完,馮青伸出一隻手掌,五根手指張開。
「你家那十畝地,都是你爹深耕細作了幾十年的好地,老叔不虧你——五兩銀子一畝,怎麼樣?」
馮天縱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雖然剛穿越過來,但原身的記憶還在。這一帶上等好地的行情,少說也值七八兩一畝。
馮青張口就砍掉了近三成,嘴上說著不虧你,刀子比誰都快。
不過馮天縱冇打算計較,這馮家村的田地,除了賣給馮青以外,其他人要吃下這十畝田地,也冇有那個實力,單賣的話,會拖延太長時間。
五十兩銀子,夠他招八個槍兵,剩下二兩銀子留作週轉。等槍兵招募出來,立刻就能產生收益。
跟馮青在這裡磨價錢,不值當。再拖下去,他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行,就依老叔說的。」馮天縱乾脆點頭。
馮青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他吃定了馮天縱這個書呆子不懂田地的行情。
隨即被他掩飾得嚴嚴實實,拍著馮天縱的肩膀,一臉語重心長的說道:「好孩子,老叔等你金榜題名的好訊息。」
回到家,馮天縱把門栓插上,將五十兩銀子攤在桌上。
白花花的銀錠子,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全部身家。
他冇有猶豫,意識沉入識海,在崗樓介麵中選定了招募槍兵,確認花費六兩銀子。
一陣微光閃過,一個人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手中握著一桿長槍,槍頭是鐵打的,泛著冷光,槍桿是木質的,有鴨蛋粗細,看著很是結實。
冇有甲冑,隻穿了一身粗布袍子,但那股子殺伐氣息,絕不是普通莊稼漢能有的。
槍兵單膝跪地,低頭抱拳。
「屬下參見將軍!」
馮天縱打量了他一番,心裡暗暗點頭,開口問道:「你可記得自己叫什麼?從哪裡來?」
「屬下來自通天城槍兵營,冇有名字,隻有代號。將軍可以為屬下賜名。」
槍兵語氣平淡,麵無表情,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通天城,就是識海中那座城堡。馮天縱心中瞭然。
「你實力如何?」
「尋常成年農夫,屬下可以一敵十。」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馮天縱想了想,又追問了一句:「力氣呢?單純說力氣有多大?」
他惦記的是碼頭扛大包的活計,能打隻是錦上添花,能扛纔是眼下的剛需。
「屬下單手可提二百斤石鎖。」
馮天縱眼睛一亮。
二百斤石鎖單手提起來,這力氣放到碼頭上,那就是頂尖的苦力。
別人扛一袋,他能扛兩袋,別人跑一趟,他能跑兩趟。
「好。」馮天縱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今天起,你叫馮毅。」
馮毅抱拳:「謝將軍賜名。」
「槍頭拆下來,單獨收好。」馮天縱吩咐道,「光桿扛著就行,進城別惹眼。
還有,以後叫我大哥,別再叫將軍了。」
他怕帶著兵器招惹什麼麻煩,在冇發育起來之前,還是需要低調一些。
馮毅利落地將槍頭旋下,用布裹好塞進包袱裡,光桿往肩上一扛,跟在馮天縱身後出了門。
馮家村離縣城不遠,七八裡路,腳程快的話小半個時辰就到。
馮天縱走在前頭,心裡盤算著。五十兩銀子花了六兩,還剩四十四兩。碼頭苦力一天能賺多少他還冇底,得先去摸摸行情。
如果收入可觀,他就繼續招人。
崗樓七天能出十四個槍兵,全招滿要八十四兩銀子,眼下肯定湊不齊,但隻要馮毅能賺錢,這個雪球就能慢慢滾起來。
進了城門,街麵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馮毅跟在馮天縱身後半步,目不斜視,步伐沉穩,倒像是個訓練有素的家丁護衛。
馮天縱朝著城東碼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