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若是連張北縣被圍的這支部隊都無法保住，張家口北部的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到時候，連北麵的山林地帶都無法守住，整個張家口的北大門，會徹底向八路軍敞開。
等到八路軍115師和120師的部隊從北向南壓過來，再加上西麵林平安的警衛旅兩麵夾擊。
他們最終的結局會是什麼，不用想也知道。
站在一旁的柳川平助，臉色同樣慘白得像紙一樣，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提醒道。
“您可一定要考慮清楚，若是現在就下令強行突圍，很可能會造成極為慘重的人員傷亡。”
“我個人的建議，還是先嘗試繼續向北進攻，先開啟一條突圍通道再說。”
“連通道都沒開啟就強行突圍，最終的結果隻會更糟。”
可西尾壽造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近乎絕望的苦笑。
他心裏再清楚不過，柳川平助這個看似穩妥的方案，根本就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若是真的能開啟這條向北的通道，在戰鬥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開啟了。
根本不會拖到現在，陷入被圍困的絕境。
現在八路軍115師和120師的部隊，正在源源不斷地向這個方向增兵。
再想靠著這點殘兵，開啟突圍通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西尾壽造擺了擺手，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力。
“你和他們交手的次數還是太少了。”
“若是你和他們多打幾次仗，就會非常清楚，這些敵人隻會越打越多，絕不會越打越少。”
“我們第一時間沒能開啟這條通道，後續敵人不斷增兵，你覺得還有半分希望嗎？”
柳川平助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他知道西尾壽造說的是實話，眼下的局麵，早已沒有了更好的選擇。
“那好吧，隻能讓他們強行突圍了。”
“不過至少要讓北麵的支援部隊，同時發動攻勢，吸引一下敵軍在這個方向的兵力。”
“不然的話，他們的突圍行動，隻會更加艱難，能衝出來的人隻會更少。”
柳川平助的話說得很輕，卻也道破了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西尾壽造緩緩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心裏很清楚，這一次想要儲存下足夠的有生力量，希望已經微乎其微。
可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總好過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部隊被八路軍全殲。
至少，還能拚一把，看看能不能撈回一點本錢。
張家口北部的日軍支援部隊，此刻已經做好了全部戰鬥準備。
接到司令部的命令後，他們立刻再次對八路軍115師和120師的防禦陣地，發動了全線猛攻。
隻是這一次的猛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撕開防線。
所有的衝鋒都隻是做做樣子，目的隻是為了把八路軍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這個方向。
炮聲震徹山穀，炮彈不斷砸在八路軍的防禦陣地上，炸起漫天的塵土。
日軍士兵端著步槍吶喊著衝鋒，可衝到陣地前沿，就立刻縮了回去，根本沒有死戰的意思。
與此同時，被圍困在張北縣城裏的日偽軍，也接到了司令部的突圍命令。
命令上寫得清清楚楚，要求他們必須在天亮之前，不惜一切代價突圍出去。
張北縣城裏，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硝煙味濃得化不開，嗆得人喘不過氣。
接到命令的日偽軍士兵，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慌亂和絕望，握著步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為了最大程度地儲存有生力量，他們最終選擇了分散突圍，而不是集中突圍。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集中突圍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
八路軍120師和115師的部隊，早就在南麵佈下了天羅地網。
集中突圍的目標實在太大，很容易被敵人團團圍住，最後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倒不如分散突圍，以小隊為單位四散衝擊。
這樣一來，對麵的八路軍根本沒辦法將他們全部消滅，隻能優先打擊那些目標大的隊伍。
隨著命令下達，困守在縣城裏的日偽軍，立刻開始拆分隊伍，四散向南突圍。
他們大多以連、中隊或是小隊作為基本作戰單位，就連指揮部都儘可能拆分。
所有人都在想方設法縮小自己的目標，以免成為八路軍優先打擊的物件。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突圍的必經之路上，八路軍早已佈下了口袋陣。
張北縣南麵的廣闊原野上，115師和120師的阻擊部隊，早已蓄勢待發。
戰士們趴在冰冷的戰壕裡，槍上了膛，炮彈也早已填入炮膛，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深秋的夜裏，草原上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戰士們的臉頰凍得通紅。
可所有人都紋絲不動，眼睛死死盯著北麵縣城的方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沒過多久，縣城方向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槍聲。
一顆顆照明彈拖著尾焰衝上夜空，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片曠野。
下一秒，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驟然炸響，響徹了整個張北縣南部的原野。
大批日軍和偽軍剛衝出縣城，就遭到了八路軍隱蔽陣地的機槍火力瘋狂掃射。
步槍和衝鋒槍的槍聲連成一片，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朝著突圍的日偽軍狠狠潑灑過去。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慘叫聲在曠野上此起彼伏，卻很快被爆炸聲徹底淹沒。
在這場生死突圍裡，日軍和偽軍，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對於日軍來說，他們根本沒有其他選項，隻能頂著兇狠的火力繼續向前衝鋒。
武士道精神的洗腦，讓他們根本不敢後退，哪怕身邊的戰友成片倒下，也隻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而那些偽軍，卻有著更多靈活的選擇，也更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不少偽軍剛衝出縣城，就直接調轉方向，往張北縣北麵跑，根本不往南突圍。
在他們看來，向南沖就是死路一條，往北走，碰到八路軍直接投降，至少能保住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