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平助垂著肩，沉默了半晌，最終才咬著牙開口，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無力。
“這些八路軍，一直在戰鬥中飛速成長著。”
“我們不能再用幾年前的老眼光，去看待他們了。”
這句話說出口，作戰室裡瞬間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參謀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沒人敢接話，也沒人願意戳破眼前這殘酷的現實。
西尾壽造揹著手站在巨幅作戰地圖前，指尖的煙捲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
看著地圖上被兩麵夾擊的戰局，他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都發僵。
他手裏的機動兵力本就捉襟見肘，早已到了拆東牆補西牆的地步。
往懷安派援兵，張北縣的防線就會徹底崩盤，無兵可守。
往張北派援兵，懷安就會被林平安的警衛旅直接洞穿，張家口西側的門戶會徹底敞開。
可無論哪個方向丟了，張家口都會徹底陷入絕境，再無半分翻盤的可能。
他盯著地圖上懷安和張北兩個被紅圈標出來的位置，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半晌，他才重重嘆了口氣，指尖重重敲在懷安的位置上，啞著嗓子開口。
“先想辦法穩住威脅最大的八路軍警衛旅吧。”
“這支敵人的攻堅能力，比115師和120師強悍太多了。”
“一旦讓他們突破懷安防線，後續對張家口的威脅，是毀滅性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地圖上張家口北部的山區，繼續說道。
“至於張北縣方向的敵軍，我們在張家口北部的山區，還有幾道預設防禦陣地。”
“靠著山地天險，至少能堅守和拖延敵人一段時間。”
“總不至於像懷安地區，一馬平川，敵軍的裝甲部隊順著鐵路和公路，就能直接殺到張家口西麵。”
站在一旁的柳川平助看著地圖，臉上隻剩下了滿臉的無奈。
事到如今，這已經是他們能做出的，最不壞的選擇了。
“現在也隻能這樣了。”
“那就先從機動兵力裡抽調一部分，緊急支援懷安地區吧。”
可話說出口，兩人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原本日偽軍留守在張家口地區的部隊，人數本就不算充裕。
光是防禦懷安和張北兩個方向，就已經抽調走了大半的精銳部隊。
如今能調動過去、具備實際戰鬥力的士兵，甚至連總兵力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這點兵力投進懷安的戰場，就像往沸水裏撒一把鹽，根本掀不起什麼波瀾。
最多隻能拖延一下八路軍的推進速度，根本改變不了最終的結局。
幾十公裡外，天鎮縣的八路軍警衛旅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卻格外輕鬆。
炭火盆裡的木炭燒得正旺，驅散了塞外深秋的寒意，桌上的電報機滴滴答答響個不停。
林平安站在地圖前，剛聽完偵察兵的彙報，臉上沒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料到，西尾壽造一定會把警衛旅當成頭號威脅，優先抽調兵力支援懷安。
左明拿著一封剛譯好的電報，快步走到他麵前，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日軍抽調了兩個整編旅團，還有大批偽軍，正往懷安方向支援。”
“另外還有兩個炮兵聯隊，也在增援的路上，正日夜兼程往這邊趕。”
“看來小鬼子還是把咱們當成了頭號威脅，115師和120師的兄弟部隊，隻被他們當成了第二威脅。”
聽到這話，林平安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點了點地圖上張北縣的位置。
“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可有預感，西尾壽造要為他現在的判斷，付出慘痛的代價了。”
“115師和120師的攻堅能力，可絕對不差。”
“尤其是張北縣周邊，根本沒有多少險要地形可以把守，無險可守。”
“用不了多久，115師和120師就能拿下張北，然後揮師南下，直逼張家口。”
林平安的語氣裡，滿是對兄弟部隊的信任，沒有半分遲疑。
左明立刻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確實如此。照這個勢頭下去，率先取得突破的，反倒會是115師和120師的兄弟部隊。”
林平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眼神變得銳利，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我們在懷安方向的進攻，不僅不能停，反而要繼續加強。”
“把預備隊也投進去，把聲勢做足。”
“必須把張家口的日軍注意力，死死吸引在懷安這邊，一點都不能放鬆。”
他說著，目光緩緩落到了地圖上宣化西南方向的山林地帶。
那裏，他早已秘密部署的迂迴特遣部隊，已經在山林裡隱匿了數日。
就等著張家口的日軍主力被懷安和張北兩個方向徹底牽製住。
等到日軍後方空虛的那一刻，就會雷霆出擊，直取宣化。
一旦拿下宣化，就能徹底切斷張家口日軍向東撤退的退路。
到時候，就能對張家口的十幾萬日偽軍，形成徹底的合圍。
就像當初在太原、在大同做的那樣，把日軍一口一口吃掉。
隻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小鬼子再想從包圍圈裏逃出去，隻會難上加難。
他們必然會付出更加慘重的代價，甚至會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林平安的手指，在宣化的位置上輕輕敲了敲，眼底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
命令很快就下達到了懷安前線的各個部隊。
後續的攻擊，又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懷安周邊的戰場，一刻都沒有停歇。
炮聲、槍聲、喊殺聲日夜不停，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硝煙把懷安的天空都染成了灰色，陣地上的土石，都被雙方士兵的鮮血浸透了。
從張家口抽調來的日軍機動援兵，剛抵達懷安地區，就被立刻投入了慘烈的攻防戰。
可剛剛投入戰鬥不到兩天，這些日偽軍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林平安的警衛旅，在火力上對他們形成了絕對的碾壓。
鋪天蓋地的炮火覆蓋，一輪接著一輪，根本不給他們半分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