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林平安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走去,來到地圖的前麵。
在這張地圖上,犬牙交錯地標記著中日雙方的部隊。
但是主力基本都集中在了長江一帶,不管是在北岸還是在南岸,雙方都投入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兵力,圍繞著密集的河網,水道,山嶺,城市進行激烈爭奪和交戰。
整個長江中遊地帶,此時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雙方都向這部絞肉機裏麵,不斷地投入年輕的士兵,和巨量的戰爭資源。
隻是如果將視線往北的話,就能看到日軍大別山北麓的推進,還有集中起來的兵力。
“正麵誰也奈何不了誰,但是大別山北麓,還有麻城一線的戰鬥,恐怕、、、、、”
林平安直接說出自己的擔憂來。
之前雖說讓他們堅持七天的時間,但是李總司令的樂觀預計是,他們能夠在日軍三個主力師團的猛攻之下,將日軍拖延四天左右的時間。
這多拖延出來的三天時間,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隻是勉強擠出來了兩支建製還算完整的部隊,在羅山縣部署防禦。
“已經沒有太多的兵力了,日軍在大別山北麓地區,隻是精銳部隊就集中了十多萬人,按照部隊的戰鬥力來算的話,想要擋住日軍這十萬人的精銳部隊,我們至少需要二十萬人,甚至是二十五萬人。”
白長官麵色極為難看地說道,“現在信陽和羅山縣一帶的部隊,加起來也隻有五萬多人。
就算是現在將城中休整的五萬人抽調出來,進入信陽一帶作戰,也隻能再多爭取幾日時間罷了,想要擋住日軍的推進,幾乎是不可能的。”
李總司令也沉重地嘆息道: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不得不說,後勤各方麵的資源,也被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在長江沿岸堅持作戰的部隊,都已經到了極限。
我的指揮部裏麵,每天都可以接收到的電報就是請求援兵,請求彈藥,請求糧食補充。
可是我手裏真的沒有什麼兵力可以抽調了,也沒有多少彈藥了。
反倒是鬼子的彈藥補充,彷彿是源源不斷似的,不管如何消耗都不會耗空。”
李總司令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林平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這個中年男人身上背負著的,無比沉重的壓力。
萬原丟失了,眼下這裏也要在他的手裏丟失,不管外人怎麼看,至少在李總司令自己看來,他這無異於千古罪人。
林平安看著地圖道:
“我個人的建議是,現在就開始組織人員撤退,這裏守不住的。
尤其是大別山北麓的這支日軍,將信陽攻佔之後。
他們南下突破武勝關,就可以直取此處,到時候恐怕又要上演南京城的慘劇啊。”
其實兩人也有這樣的想法,隻是看看還沒有其它挽救的辦法而已。
不過很顯然,現在這場戰鬥,國軍確實已經到了極限,繼續咬牙死撐下去,也無法獲得更大的收益。
此時林平安補充道:
“我覺得當下最關鍵的是,儘快組織人員撤離,同時將此處可以搬走的一切工業裝置,糧食,各種資源全部搬走,給小鬼子留下來的一座空城。
在這種情況之下,日軍就算是費勁心力,將這裏攻佔下來,其實也沒有太大的收穫,更何況在我看來,日軍攻佔此處的最終目的,絕不是攻佔此處這麼簡單,而是要逼迫我們回到談判桌上,促使我們向他們投降,或是簽訂有利於他們的停火協議。”
林平安所說的,也是日軍原本的戰略目標。
隻是單純拿下此處,在戰略上的收益並不值得日軍舉國之力,進行這樣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鬥。
他們的目標是利用這樣一場勝利,將中國人的抵抗意誌徹底擊垮,讓國民政府投降。
如此一來的話,他們在佔領區內,再好好發展一段時間,休養生息,隻需要再過幾年,就能再次對中國發動侵略戰爭。
李總司令冷冷一笑道:
“我明白,想要和我們談判,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這些小鬼子從中國的土地上滾出去,否則的話,我們絕不會再次走上談判桌上。”
他的態度,也是現在國民政府的態度,那就是哪怕屢敗屢戰,也要將抗戰堅持到底。
“我能說的隻有這些了,這次隻要我們可以安然撤退,儲存好有生力量,往後日軍很難再掀起太大規模的攻勢了。”
林平安這麼說著,突然想起來在抗戰快要結束的時候,高出來的豫湘桂大潰退,心想當然,要是足夠給小鬼子機會,他們還是能搞出來一些動作的。
但是這些對於大局的影響,已經沒有那麼大了。
此處戰鬥沒有將國民政府逼迫到談判桌上,對於日軍來說,這場戰爭的結果,其實就已經註定了。
林平安從司令部離開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此時李念和戚新等人,已經帶著耶科夫斯基回來了。
這次行動,耶科夫斯基也跟著一起過來了,主要是看看什麼原料和裝置是最需要搬走的。
“已經去看了一下,漢陽兵工廠規模不小,而且裝置也相當多,原料更是堆成山了。”
說話的是戚新。
李念也道:
“就是,我看比咱們之前在濟南兵工廠得到的東西還多呢。”
耶科夫斯基提醒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恨不得將整個兵工廠都搬走,不過我知道那不可能,所以我列出來一個清單,這是重點要搬運的東西。”
說完,他就將一份清單遞給林平安。
看著那份清單,林平安也知道,再過幾日,應該就要下達撤退命令了,到時候應該會有專門的部隊,去搬運兵工廠的物資和原料裝備,到時候自己要如何渾水摸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