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站起身,拍了拍手,轉頭對周圍的人道:“先把屍體處理了。”
人群裏有人應了一聲,開始張羅。
他走出院門,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
“陳平。”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平迴頭。
劉老鍋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人群最外圍。
他手裏捏著旱煙鍋,眼皮耷拉著,渾濁的目光盯著那具形如枯木的幹屍上,老臉上的皮肉繃得極緊。
陳平走過去。
劉老鍋沒有抬頭,聲音壓得很低:“這是邪祟殺人。”
“邪祟?”
“氣血被抽幹,麵板完好,沒有傷口。”劉老鍋把旱煙鍋往嘴裏叼了叼,“老一輩人說過,這就是邪祟的手段。”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四周:“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就是滋養這些陰物最好的溫床,大魏太平盛世時,這種髒東西早就絕跡了,可北邊這場仗纔打了多久?這窮鄉僻壤,竟然就已經壓不住邪氣了。”
說完,他頓了頓,慢慢抬起頭,望向北邊的天際線,聲音更低了:“北邊這場仗,起碼還要打幾年。”
陳平皺眉:“這邪祟和水鬼什麽的有什麽區別?”
“怨氣、極陰、屍變,都能生出邪祟,種類繁多,有的連實體都沒有,有的卻刀槍不入,每種能耐都詭異得很防不勝防。”劉老鍋吧嗒了一口旱煙,鼻腔裏噴出一股白氣,“不過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也隻在死人堆裏聽人嚼過舌根,沒見過活的真家夥。”
他側過頭,看向陳平:“此事甚大,你得去告訴呂程,讓他早做防備。”
陳平點頭。
此時巷子口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那處小院的破門還敞著,裏頭靜悄悄的透著死氣。
陳平最後看了一眼,轉身直奔議事堂。
呂程正在議事堂廊下喝茶。
見陳平進來,他放下茶杯,眯起眼打量了一眼:“剛剛議事的時候還沒看出來,你這是煉筋圓滿了?”
“是。”
“嗯。”呂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有什麽事?”
“香主,”陳平開口,“剛才我在街上見到一具屍體,死狀詭異,麵板完好,全身氣血被抽幹,應是邪祟殺人。”
呂程手裏的茶杯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領我去看看。”
那處小院外,有兩個幫眾正準備把屍體抬走。
呂程走進院門,周圍人立刻停下,拱手:“香主。”
呂程沒有說話,擺了擺手,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打量。
沉默了片刻。
“這死狀,確實像。“他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但怎麽會??”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幫眾道:“屍體掩埋了,不要聲張。”
“是。”
迴議事堂的路上,呂程一句話沒說。
街道上人來人往,他走在中間,神情沉著,但眉頭一直沒有鬆開,像是在心裏壓著什麽東西,反複掂量。
進了議事堂,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輕輕叩擊桌麵。
陳平想了想,開口:“要不要上報錢知府?”
呂程搖了搖頭:“他不會管,山陽城那邊沒出這種事,他就當看不見,而且這種事,他也沒有處理的經驗。”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這件事我來想辦法,你現在當務之急是突破煉血。”
他站起身,“去胭脂虎那裏拿些氣血丹,再拿些血芝,爭取補足氣血,一舉步入煉血境。”
陳平點頭,起身。
議事堂的門合上,外頭的日頭曬在青石板上,熱烘烘的,街上人來人往,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他頓了頓,往丹堂方向走去。
丹堂裏,錢藥罐正趴在櫃台上撥算盤,見陳平進來,抬起頭:“您來找胭脂虎管事?她今天不在丹堂,要找她得去她府上。”
“她府邸在哪。”
錢藥罐報了個地址,順手在櫃台上比劃了一下方向。
陳平記住,轉身出門,沿著錢藥罐說的方向走了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在一處青磚院落前停下來。
門楣上沒有匾,院牆比周圍的民居高出半截,透過牆頭能看見兩株桂樹的樹冠,葉子茂密,把半邊天遮住了。
陳平上前,叩了叩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個少女,約莫十三四歲,頭發梳得整齊,眼睛圓,打量了陳平一眼,沒有說話,側過身,把門開大了一些,退後半步,讓出門口。
陳平走進去。
院子裏種著兩株桂樹,葉子茂密,把午後的日頭遮去大半,地麵上鋪著細碎的樹影。
廊下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隻空茶盞。
廳內傳來腳步聲,胭脂虎從裏間走出來,掃了陳平一眼:“進來。”
陳平走進廊下,找了個位置站著。
那少女跟進來,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到廊角,從懷裏取出一本書,低著頭慢慢翻看,書頁翻動的聲音細小,整個人像是不存在一樣。
沒多久,胭脂虎從裏間出來,手裏捧著一個木匣,開啟,遞到陳平麵前:“氣血丹三顆,血芝兩株,氣血丹一顆八兩,血芝一株六兩,總共三十六兩,從你的份例裏扣。”
陳平接過木匣,往裏看了一眼。
三顆丹藥躺在匣底,氣味清香,和血氣散那種濃烈的腥甜不同,像是山澗裏的草木氣,往鼻腔裏鑽,讓人精神微微一振。
血芝暗紅,莖葉細密,指節長短,拿在手裏沉甸甸的,帶著一股土腥氣。
他把木匣合上,揣進懷裏,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陳平腳步停頓半息,拋下一句:
“最近鎮上出了邪祟,當心。”
說完,邁步出去。
身後沒有聲音。
廊角那個少女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重新低下頭,繼續翻書。
陳平走出巷子,街上已經有人開始收攤,炊煙從各處屋頂升起來,混著柴火氣和飯香,在暮色裏慢慢散開。
他捏了捏懷裏的木匣,加快腳步往迴走。
迴到院子,天色已經偏西,日頭壓低,把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平換上練功的短褂,在院中站定,視網膜前劃過一行小字。
【技能:行走(圓滿):1992/2000】
就差一點。
他低頭盯著這行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往上湧,壓了壓,沒壓住。
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重心下移,邁出第一步。
步子不快,踩實,腳跟落地,氣血順著腿骨往下壓,把身體的重量均勻分散出去。
一步。
兩步。
視網膜上的數字在勻速跳動。
1995。
1997。
1999。
在他邁出最後一步,腳掌落地的瞬間。
【技能:行走(圓滿)→神行】
陳平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