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平已經在院中練刀了。
一個時辰後,他收刀,站定。
視網膜前劃過一行字。
【瀚海刀法】
【當前進度:精通(1/1000)】
陳平把驚夜插迴刀鞘,迴屋收拾。
今天搬家。
辰時剛過,陳平背著包袱,驚夜斜挎在背後,推開院門,往李緣那邊走去。
街上已經有了人聲,賣豆腐的挑擔從巷口晃過,幾個漕工蹲在牆根下等活,破棉襖裹著,縮著脖子。
他轉過第三個彎,進了一條窄巷。
兩側是土牆,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裏頭的黃泥,地麵是青石板,縫隙裏長著枯草。
走到一半,陳平後脖頸的汗毛毫無征兆的根根炸立。
汗毛豎起。
哢!哢!哢!哢!
四聲極其細微的骨節崩響,從巷子前後兩端同時炸開。
緊接著,四股氣血如烈火一般猛地湧出,狂暴,滾燙,在這條窄巷裏炸開。
前後各兩個,破棉襖,蓬頭垢麵,是他在這條街上見過無數次的流民麵孔。
四個人沒有廢話,手腕一翻,短匕出現在掌心,四抹寒芒同時脫手,撕裂空氣,直奔陳平麵門和死穴!
陳平的眼神瞬間冰冷。
手往後探。
穿雲縱,爆發!
陳平的身形扭動,硬生生從四把貼麵飛來的匕首縫隙中穿過。
錚!
驚夜出鞘。
刀勢,轟然降臨。
陳平借著穿雲縱的恐怖爆發力,連跨三步,直逼右側那個身形矮小的殺手。
十幾步的距離,一息而至。
那人瞳孔一縮。
陳平拔刀,刀勢湧出,無形的壓迫撲麵而來。
矮子見此,卻不退避。
他麵露獰笑,身軀猛地一矮,五指如同鷹爪般揚起,一把慘綠色的粉末就朝著陳平的雙眼狠狠劈麵撒來。
陳平的身形硬生生止住。
腰胯發力,脊柱如龍
他整個人像一條遊魚,側過煙霧,勢頭未減,驚夜揮出,直朝那人腰間砍來。
身後三人的腳步聲已經追到。
其中一人厲聲暴喝道:“硬扛!你有內甲,凡鐵傷不了你!纏住他,我等取他首級!”
矮子目露兇光,不閃不避,反而主動往前猛頂,袖口露出一截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內甲。
陳平眼神沒變。
刀鋒切入!
摧枯拉朽。
這一刀,那人整個腰肢連著內甲都被一刀兩斷!
“寶器!”
矮子臨死前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淒厲驚呼。
上半身便在一大蓬刺目的血雨中,斜斜地滑落在地,內髒流了一地。
三人腳下沒停,但眼底浮現一模驚駭。
寶器!這小子手裏怎麽會有寶器?
但他們手上動作不停。
前有毒粉彌漫,後有三把匕首呈品字形死死封住了陳平的退路。
陳平腳尖一點,踏上牆壁,避開毒粉,借力高高躍起,手中驚夜豎劈而下。
三人順勢散開躲避。
其中一人怒喝:“寶器威盛,貼身!讓他施展不開!”
三人身形極其詭異刁鑽,宛如三條毒蛇,貼著驚夜的刀身,直取陳平握刀的手腕和心窩。
陳平微微一退,身形一轉。
巷子確實狹窄。
但他每一步都卡在一個極刁鑽的位置,時不時揮出一刀,每次出刀的角度都讓三人避無可避,隻能分神拆招,卻始終靠不上身。
纏鬥僅僅過了十數息。
其中一人見勢不妙,當機立斷發出一聲厲喝:“點子紮手!殺不掉!撤!”
三人極其默契地瞬間散開,毫不戀戰,轉身就跑。
陳平眼神一冷。
這三人若走脫一個,往後便是無窮後患。
“想跑?”
他聲音不大,但腳下已經動了。
陳平一步踏出,整個人瞬間拉出一道殘影,直接追上了左側逃竄的那人。
那人向左躲避,陳平眼神冰冷,手腕猛的一轉,驚夜橫轉,寒光一閃。
那人的身體瞬間僵硬。
陳平看都沒看他一眼,身形從他身旁掠過,繼續朝前追殺。
直到陳平掠出三步遠,那人的上半身才緩緩從腰間錯位,砸落在地。
剩下兩人見此一幕,腳下動作更快。
其中一人一邊跑,一邊頭也不迴地瘋狂往後揚撒慘綠色的粉末。
陳平每次都能提前一步錯開,速度沒有絲毫減弱。
眼看背後的死亡氣息越來越近,跑在前麵的殺手猛地刹住腳步。
迴身怒吼:“媽的!跑不掉了!拚了!”
兩人咬牙,手持匕首,反身朝陳平衝來。
這一路追殺,他已經接連揮出了十餘刀。
每一次揮刀,刀勢就如同層層疊加的海浪,被他壓在刀身之中。
在兩人衝到麵前不足一臂距離的瞬間,陳平雙目怒睜,手腕猛然一抖!
轟!
刀勢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兩人同時滯了一下。
就這一下。
寒光乍現,兩顆頭顱落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停下來。
巷子裏重新安靜。
陳平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肩有一道淺口子,是最開始那枚匕首擦過的,滲著一點血,不深。
陳平蹲下身,熟練地逐一搜身。
三人身上的東西大同小異,幾個布囊和瓷瓶,裏頭裝著黑的紅的藥丸,還有一瓶無色液體和兩瓶慘綠色的粉末,一並收進懷裏。
走到那個矮子屍體身邊,陳平蹲下,粗暴地扒開他上半身的衣襟。
那件黑色的內甲緊緊貼著皮肉綁著,陳平解開綁帶,將內甲扯了下來。
入手出乎意料地輕。
他把內甲展開,湊近看了看,質地軟,像布,但表麵泛著金屬光澤,細看才發現,上頭密密麻麻排列著一層層細小的鱗片,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彼此咬合,紋絲不差。
他用手指叩了叩,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以他現在鐵匠的眼光來看,這件內甲的工藝恐怕極好,不是一般鐵匠能碰的東西,光是上麵一片鱗片,他現在就打不出來,更別說把這些鱗片一片片拚成甲。
隻是驚夜這一刀把下半身三分之一切了下去,剩下的部分穿在身上,大概隻能護住胸口和手臂,活像前世那種露臍裝。
陳平把內甲疊起來,塞進包袱,站起身,環顧了一眼巷子。
這四張臉,他這一個月見了不下十五遍。
每次都在距他院子百步之外的地方蹲著,破棉襖,蓬頭垢麵,手裏端著個缺口的碗,有時候下了工喝醉了的漕工會大笑著往他們身上撒尿,這四人連頭都不抬,任由那些人笑夠了走開。
就這麽蹲了一個月。
從他們出手的路數來看,招招狠辣,毫無拖泥帶水,四人之間幾乎不需要開口,動作默契,顯然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
伏擊地點的選擇也陰毒到了極點,這條窄巷是他搬家的必經之路,兩側土牆封死退路,前後堵截,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若是一個月前的他,刀還沒拔出來,就已經死在這了。
這四人不像幫派中人,反而更像專業的殺手,蹲守一個月估計是在踩點,一直隱而不動應該是為了確認他身邊沒有暗中藏人。
他把包袱重新背好,轉身往呂程住處走去。
推開門,呂程正端著茶杯坐著。
他抬起眼,看了陳平一眼。
就這一眼,茶杯緩緩放迴桌上,眼神沉了下去。
“出事了?”
陳平把包袱放下,淡淡道:“我院前巷口外,蹲了四個煉筋境殺手,也是看得起我,在那蹲了起碼一個月。”
呂程眉頭一擰:“怎麽迴事,李緣說你附近是幹淨的。”
陳平搖頭:“那四人喬裝成流民,之前身上氣血半點也無,食不果腹,和那些流民一般無二。”
呂程聽到這話,神色驟然一變:“蝕骨丹?他們身上是不是有種黑色丹藥?”
陳平從懷裏把那些東西逐一掏出來,擺在桌上,隨後從包袱裏取出那件殘破的內甲,一並放下。
呂程看著桌上那些東西,目光在內甲上停了一下,伸手拿起來,展開看了看,眉頭微微動了動:“魚鱗軟甲,雖然殘了,但這完整度不錯,找個手藝好的甲匠重新裁製,至少還能護住胸口,這東西是好東西,尋常凡鐵傷其不得,市麵上有價無市,你留著。”
他把內甲推迴給陳平,重新去看那些藥丸。
呂程看著桌上那些東西,沉默了很久。
他把幾個布囊和瓷瓶逐一拿起來,開啟,湊近看了看,眉頭慢慢皺起來。
“蝕骨丹。”他拿起那粒黑色藥丸,放迴去,“壓製氣血再生,長期服用可以讓自身氣血始終處於虧空狀態,這樣旁人就無法感知其身上氣血。”
他又拿起紅色藥丸:“暴血丹,一般配合蝕骨丹用,服下之後氣血可瞬間恢複巔峰,兩樣加在一起,是一套完整的潛伏暗殺的行頭。”
他把那瓶無色液體拿起來,沒有開蓋,隻是對著光看了一眼,放下:“這毒藥,饒是煉髒武夫沾上一點,也會在短時間內死去,我猜這四人原本的差事,是探出我青衣社的苗子,若是那晚常山僥幸沒被廢,這四人就會出手,下毒,悄無聲息地把人除掉。”
他停了停:“如果按你所說,這四人潛入的時間,大概是常山被廢之前,那時候你還沒露資質,說明這不是衝著你來的後手,而是早就埋在鎮子裏的先手,隻是後來被人調轉了方向。”
“怪不得李緣說你院子周邊是幹淨的,這四人恐怕吃了一個月的蝕骨丹了。”
他把那兩瓶慘綠色粉末拿起來,看了片刻,搖了搖頭:“這東西我認不出來。”
他把東西推到一邊,起身:“這幾天胭脂虎在煉你的淬骨丹,走不開,我帶你去她那問問這毒粉是何物,搬家的事順帶一並辦了。”
陳平沒有說話,起身跟上。
這四個是先手,常山是後手,那白幫的謀劃,估計是早就埋下,那這青口鎮到底還有多少先手,多少後手。
危機依舊環繞。
門合上,巷子裏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把地麵的陰影往後壓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