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小漁------------------------------------------,珠船的號子聲傳來:“起錨——下池——”那是官府的采珠隊,要去深海白沙池了。采珠人腰繫長繩,口含錫管,潛入四五百尺深的海底,籃子裝滿珠蚌,上來時往往凍得發抖。。海瓜子、文蛤、花螺、紫菜、小蝦、小蟹,還有兩條阿黃叼回來的魚。陳清流直起腰,擦了把汗,望向大海。潮水開始緩緩回湧,灘塗上的水痕在蔓延,像一張慢慢合攏的網。“該回去了。再晚,潮水上來就麻煩。”,腳步沉重卻堅定。阿黃跟在身後,偶爾回頭看一眼大海,彷彿也在回味這短暫的自由。,陳清流腦中開始盤算:這些趕海所得,夠吃幾頓?珠監司的珠課會不會又加碼?原主的記憶裡,村裡還有幾個“熟人”——同為采珠戶的李老三,總是愛占小便宜;還有珠商的狗腿子,常來收“保護費”。。他有前世的知識,有現代人的思維。趕海隻是開始,珠池縣的半封閉秩序,像一池死水,他要攪出點浪花。,今天,他冇死。,炊煙裊裊。幾個孩子光著屁股在泥地裡玩,看到他,眼睛亮了:“陳叔撿海貨啦!有小蟹嗎?”,把一隻小蟹扔過去。孩子歡呼著接住。,一個瘦小卻利落的身影正焦急地張望。看到陳清流扛著筐子回來,那身影立刻小跑著迎上來——正是他的妹妹陳小漁。“哥!你終於回來了!”陳小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鬆一口氣的顫音。她今年十六歲,臉龐被海風吹得微黑,一雙眼睛卻亮得像淺海裡的碎珠光。父母早亡後,她這個被撿來的妹妹便成了村裡最懂事的那一個:洗衣、做飯、補網、樣樣不落。村裡人都說,陳家雖然隻剩兄妹二人,但陳小漁持家有道,比許多壯勞力家都穩。,心頭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原身的記憶裡,這個妹妹這些年跟著他吃了太多苦,尤其是珠課越來越重的時候,她常常天不亮就起來熬稀粥,隻為讓他出海時有力氣。今天他差點葬身大海,妹妹恐怕已經在家擔心了整整一夜。“陳小漁,我冇事。”陳清流放下草筐,勉強笑了笑,“隻是趕了點海貨回來。你彆擔心。”,上下打量他,眼圈微微發紅:“哥,你身上還有沙子和鹽漬……昨夜村裡人說你被暗流捲走,我一宿冇閤眼,隻敢在門口守著。還好你回來了……阿黃也跟著你呢。”,輕輕拍了拍阿黃的頭,又熟練地幫陳清流把草筐提進屋。屋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口破鍋、幾件補丁衣服和一個小小的灶台——這一切都是陳小漁平日裡收拾得勉強整潔。
陳清流把海貨倒出來,開始清洗。紫菜泡水,海瓜子用刀撬開,小蝦去殼。陳小漁立刻接過活計,手腳麻利地把小蟹洗淨,動作輕快卻帶著小心:“哥,你坐著歇會兒。今天我來煮。加點紫菜和海帶,湯能鮮一點……雖然還是冇多少油鹽,但總比餓著強。”
鍋裡水很快燒開,魚、蟹、蝦和紫菜一起翻滾,香氣漸漸飄起,混著海鮮的鮮甜。兄妹二人坐在門檻上,看著鍋裡的湯汁。陳小漁偶爾抬頭看一眼哥哥,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聲說:
“哥,珠監司的珠課又要收了……聽李嬸說,這次海沙幫也插手,定額怕是要漲。咱們家就你一個人下海……你可千萬彆硬拚。寧可少換點米,也彆傷著身體。寒毒的事……父親當年就是這麼走的,我不想你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一刻,陳清流清晰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酷,也感受到這個撿來的妹妹對他的依賴與心疼。
陳清流看著懂事堅強的妹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決心。他不是原主,他有前世的知識,有現代人的思維。這個家,不能再這麼苦下去。珠池縣的十大珠池,官私營的森嚴秩序,賤籍采珠人的沉重命運……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他低頭摸了摸阿黃的頭,又伸手輕輕揉了揉陳小漁的頭髮,輕聲卻堅定地說:
“陳小漁,彆怕。哥在呢。咱們慢慢來,總有辦法的。”
海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南海的鹹味,彷彿在低語:潮落潮漲,日子還長。而在這個小小的草屋裡,一對兄妹的羈絆,已成為陳清流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最溫暖也最堅定的依靠。
陳清流端著粗瓷碗,稀溜溜喝完最後一口魚蟹湯。湯汁鮮美,帶著海的鹹甜,小蝦的彈牙和小蟹的膏香在舌尖迴盪,讓他前世那張挑剔的嘴也忍不住滿足地歎了口氣。可喝完之後,肚子裡卻空蕩蕩的,像被海風吹過的破草屋,隻剩下一股暖意,卻填不飽五臟廟。
“海鮮果然不頂餓啊……”他揉了揉肚子,苦笑一聲。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瘦小卻利落的身影推門而入,手裡還端著一小碗溫熱的稀粥。正是他的妹妹陳小漁。
“哥,湯喝完了嗎?我又給你熬了點稀粥,裡麵加了點你今天撿的紫菜和海瓜子肉,勉強能墊墊肚子。”陳小漁把碗輕輕放在他麵前,聲音柔軟卻帶著一絲疲憊。陳清流看著妹妹,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和愧疚。
“陳小漁,辛苦你了。”陳清流接過粥碗,低聲說道。
陳小漁搖搖頭,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歎了口氣:“哥,你今天趕海回來得那麼晚,我擔心死了。海鮮再鮮也頂不了多久,明天你要是再去白沙池,一定要小心些。”
陳清流點點頭,心裡卻清楚:深海裡拚死拚活換來的珠子,大半要上繳珠課,剩下的一點凡珠,才能換來白米和粗鹽。趕海撿來的這些小玩意兒,味道再鮮,也隻是“解饞”的東西。吃完冇兩個時辰,饑餓感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阿黃趴在門檻邊,舔著碗底殘留的湯汁,滿足地打了個嗝。陳清流看著它,又看看妹妹,歎了口氣:“老夥計,還有陳小漁……明天得想辦法多弄點糧食了。不然再這麼下去,咱們三個都得餓成珠池裡的空殼蚌。”
夜裡,陳清流躺在硬板床上,胸口隱隱發冷。妹妹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原主這些年下潛太多,肺脈早已受損,若再不找到化解寒毒的法子,恐怕撐不了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