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緩緩,即將落下。
晚秋的風帶著絲絲涼意,氣溫開始驟降。
李天行拖著疲憊的身軀。
將租來的小舢板停在碼頭。
他拎著手裡的魚簍,開始向東市的魚行走去。
與李天行同行的,還有一個與他相仿的同齡人。
他名叫張偉,穿著極為普通。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身上散發著一股醃入體內的魚腥味。
算是李天行為數不多的朋友。
張偉打量著李天行手裡的大魚,嘖嘖道:
「可以啊,天行。你才學了幾天捕魚,居然撈到了這麼大一條草魚。」
「僥倖罷了。」
李天行臉上並未露出任何沾沾自喜的表情。
相反,他的步子還很快。
我要儘快將這條魚給出手,賣給魚行之後,換點銅元,至少買點糙米吃吧,穀糠我是真的吃夠了,啥時候我能過上頓頓吃白米的日子啊……
糙米是稻穀僅去穀殼後的產物,保留了米糠層和胚芽,算是前世的雜糧。
而穀糠,則是穀物的皮殼,不僅難吃,還難以下嚥。
至於精碾的白米,那得是中層階級,比如魚行掌櫃這種人才能天天吃得起的好東西。
雪白的米飯和暗黃色的糙米飯,僅僅憑藉一碗飯的顏色,就是社會階層最無聲又最有力劃分……
張偉跟在李天行身後:
「天行……你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這幾日你天天捕魚,起的竟比我還早。這還是以前那個十指不沾水的李少爺嗎?」
李天行聽到張偉帶有玩笑意味的話,並未生氣:
「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前兩天教你的,你這就給忘了?
還有啊,人總是會變的。
至於欠你的租船錢和漁具錢,我會儘快還你。」
張偉拍了拍李天行的肩膀,小聲說道:
「冇事,不急的,你多教教我識字就行了。
這距離年關「拜河神」還有一段時間,你得抓緊存錢了!
不然到時候宋家和縣長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啊,縣裡的巡警隊,可是比土匪還像土匪。」
李天行停下腳步,眉宇之間也是露出一絲愁容:
「是啊,今年不知道多少人要因為拿不出「拜河神」的錢,要被抓走,充當修理河壩的義工……」
名為義工,實則是奴隸。
至於拜河神,則是大盛民國成立以來,安瀾縣內忽然出現的一個「傳統」。
由安瀾縣最大的家族,宋家和縣長一手操辦。
理由是大家一起湊錢,置辦年貨和禽肉,丟入青河河內,讓青河河神保四方平安。
至於湊完的錢是落進所謂河神的嘴裡比較多。
還是落進宋家的嘴裡比較多,這就不得而知了……
……
李天行從魚市返回,向家裡走去。
他用那條七斤多的草魚換來了七十文銅元。
剩下的一些小魚小蝦賣不上價,索性就自己帶回去吃了。
其實這價格比李天行心裡估的少了十文。
但他知道爭論無用,魚行壟斷了碼頭交易,背後的靠山更是宋家。
自己轉手亂賣,搞不好還會被魚行的打手給發現,那可就慘了……
這七十文銅元若換成大洋,還不到小半形,但這就是底層人民的真實生活。
「七十文銅元換了差不多十斤糙米,應該夠吃一段時間,以後我是不可能吃穀糠了。
我現在要緊的就是將自己的身體素質給提升上來。
因為有掛的緣故……
我隻要將身體養起來,不斷去練習捕魚,就不愁冇魚吃,也不愁冇錢賺。
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不斷提升自己!」
李天行一邊拎著魚蝦和米袋子,一邊在心裡想著以後的路……
「滴滴——」
急促的車喇叭聲音打斷了李天行的思路!
李天行向路邊靠去,同時轉頭看向身後飛馳來的黑色小轎車。
他認得這個車,或者說全縣的人都認得這輛車。
這是宋家的車,而此時坐在車內的,就是宋家大少爺,宋明。
黑車擦得一塵不染,和周圍雜亂的街道,泥濘的石磚路,以及李天行身上的腥臭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黑車旁邊還跟著四五個騎著黑色自行車的保鏢。
這些保鏢身體健碩,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
李天行的目光從黑色轎車移到自行車上,大盛民國最便宜的自行車也得要三十多大洋。
一塊大洋可以換三百文銅元,也就是說,李天行今天集齊了差不多0.78%的自行車碎片。
「每天打底賺七十文的話,我不吃不喝存上四個多月的錢,才能買起一輛自行車……」
李天行看著宋家公子的車從自己旁邊駛過。
車窗落下,抽剩的半根名牌香菸從車內躍出。
擦過李天行的髮絲,落在了他的腳邊。
李天行掃了一眼車內,看見了端坐在後座的宋家少爺,宋明。
宋明身穿青色的軟緞長衫,外罩一件玄色絲絨馬甲,頭髮向後梳著,油光發亮。
兩人對視一眼,宋明立刻嫌棄的關上了車窗。
隻剩下三個字徘徊在李天行的耳邊……
「臭死了。」
李天行抬起腳,一腳碾碎了落在自己腳邊的名牌香菸。
也碾碎了過去的那個自己。
李天行抬頭看向了一眼天邊斜陽。
他目光堅定,在心裡默默發誓:
「生逢亂世,為了保全自身,我要不斷變強!
強到可以在這個亂世有一席之地。
強到可以讓任何人都尊重我!」
……
李天行繼續走著。
直到看見一片名為「滾地龍」的簡易棚戶區。
李天行走進這堆「臟亂差」的棚戶區內。
來到一間破舊的小屋子麵前……
他推開用幾塊薄木板釘成的大門。
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潮濕的黴味隨之湧入他的鼻腔。
「少爺你回來啦!
我今天又在洗衣房賺了二十文銅元!
呀,你今天賺錢了。
買的這是……這是糙米!」
一道清脆悅耳又帶有幾分詫異的女聲傳入了李天行的耳中。
李天行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身高一米六。
臉上點著小雀斑,身材卻很勻稱的女子。
這女子名為小鴛,是自己的丫鬟。
家道中落之後,也算是和自己一路相依為命了。
如果不是小鴛,恐怕前身連穀糠都冇得吃。
但前身自詡清高。
從未將小鴛放在心裡,隻是拿她當個下人。
所以未有任何肌膚之親。
「嗯,我前幾天不是說了嗎。以後不用叫我少爺了。」
李天行將拎著的小魚小蝦遞給了小鴛。
隨後才將一大袋糙米倒入了已經見底的米缸內。
小鴛趕緊接過魚和蝦,有些委屈道:
「可是……少爺就是少爺啊。
以前的江州李氏可是前朝正五品的管河同知。
少爺也是身穿蘇繡長衫,品明前龍井的清雅公子啊。
可惜老爺和夫人都在幾年前逃難的路上……」
李天行無奈擺手道:
「打住,現在可不是前朝了,現在是大盛民國。
這些話以後少說,懂嗎!尤其是在外麵,千萬別提。」
小鴛乖巧的點了點頭:
「那我去做飯了,少爺肯定餓了吧!」
她看著眼前的李天行,感覺自己的少爺真的變了。
三天前李天行大病初癒之後,就開始為自己分擔家裡的壓力了。
她雖然有點心疼,但還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畢竟她一個小丫鬟,是無法撐起這個家的。
如果不是逃難時帶了一些家底,恐怕兩人早已餓死了。
隻是現在的家底都已經揮霍一空。
除了李天行最愛的文房四寶……
李天行來到了自己存放文房四寶的櫃子前。
而櫃子最底下壓著的,則是一個黑箱子。
他拿起一個大包,將筆墨紙硯全部整理好,統統塞了進去:
「這些東西留著也冇用了,先賣掉換錢吧。
捕了一整天魚,還差33點熟練度,我就能突破了!」
【技法:捕魚(未入門)】
【進度:(67/100)】
【能力:無】
【妖魄: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