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州南境,陽陽莊。
南榮晟百無聊賴地坐在池塘邊,釣竿斜插在石縫裏,魚漂在水麵上半死不活地漂著。他也沒看魚獲,眼睛半眯半睜,嘴裏叼著根草莖,含含糊糊地嘟囔。
“也不知道那群山海部的人怎麼樣了...”
他吐掉草莖,“我可是仁至義盡了。”
這兩個多月,黑金部帶著人對山海部窮追猛打,他數次派人冒著風險往墨燼澤送丹藥、精血,連壓箱底的療傷聖葯都送出去了大半。
他指尖摩挲著魚竿,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黑金部這般不計代價的追殺,絕不止是為了給巴魯報仇,真正的目標,是秦皓手裏的魂燃石。
南榮晟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低聲嗤笑:“堂哥啊堂哥,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這點心思,真當我看不出來?”
當初秦鄔童帶著殘部往墨燼澤退,他一路暗中護送,得知這群人竟躲進了墨燼澤禁地時,也著實吃了一驚。
可轉念想到這都是秦皓的手筆,便又覺得不足為奇了。
隻是他也沒料到,後麵秦鄔童他們會為了救族人,主動離開禁地,與黑金部死戰。
比起困在禁地的山海部眾人,南榮晟的訊息向來靈通得多。
秦皓去了赤漠州後,他便特意讓人盯著那邊的動靜,當赤漠州傳遍“掌經人身懷聖墟遺寶”“一絲掌經人搶奪隧塹城”的訊息時,他第一時間就確定,這個鬧得赤漠州天翻地覆的掌經人,定是秦皓無疑。
南榮晟嘖了一聲,搖著頭自語:“也就你能這麼能折騰,連裂地部的隧塹城都敢打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要是真的,我作為一個商人,鄙視你這個土匪!”
話音剛落,他腰間的青銅信符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散發出淡淡的溫熱。
南榮晟眉梢一挑,隨手放下魚竿,摘下信符,一絲精純的氣血注入其中。
秦皓的聲音順著信符傳來,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南榮晟聽著,嘴角一點點勾起,最後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
“管他是不是土匪,來做生意就是客人!”
一日之後,陽陽城。
這座拔地而起的小城立在墨燼澤東北方向五十裡外,城牆不高,勝在規整。
最高的陽陽樓頂層看去,城裏的佈局一目瞭然,一條主街從城門直通中心,兩側是商鋪、貨棧、驛站,雖然目前還在建造,但倒也有了幾分熱鬧的意思。
“外麵這陽陽城的名字,是你取的?”
秦皓推門而入,走到桌邊坐下,隨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隨意。
“你總也不回來,總不能一直連個名字都沒有,就先取了這個,等你回來再改。”
南榮晟扭頭,看著推門而入的秦皓,先是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他好幾圈,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笑意慢慢變成了震驚。
秦皓就靜靜坐在那裏,周身沒有半分外放的氣息,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血肉之下藏著的那股渾厚磅礴的氣血,如同沉眠的深海巨獸,哪怕隻是一絲餘波,都讓他隱隱感到心悸。
“你...你如今到底是什麼境界?”南榮晟嚥了口唾沫,忍不住問道。
秦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開口:“血沸境。”
“血沸境?”
南榮晟眉毛一挑,差點把桌子掀了,我信你個鬼!哪家好人血沸境的氣血能凝得跟實質一樣?你小子蒙誰呢!
他輕咳一聲,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震驚,隨即又放下杯子,一臉嚴肅地看著秦皓。
“你小子在赤漠州惹的事可不小,裂地部都快把整個赤漠州翻過來找你了。”
秦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微蹙:“我殺段蠻魁的事你都知道了?”
噗——
南榮晟剛喝進嘴裏的茶,一口全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了半天,瞪圓了眼睛看著秦皓,像是看個怪物。
“你剛剛說什麼??!”
秦皓眨了眨眼,反倒有些疑惑:“你都知道些什麼?”
“掌經人搶了裂地部的隧塹城!”南榮晟話說到一半,臉色突然變了。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像做賊,“你剛說...你...”
秦皓打斷他,語氣跟聊今天天氣似的:“沒錯,我說的就是掌經人搶了隧塹城。”
南榮晟的眼角開始抽搐。
他敢拿全部身家賭咒,自己絕對沒聽錯。
就在剛才,秦皓嘴裏蹦出來了一個比“搶了隧塹城”還要命的訊息。
殺段蠻魁,那個裂地部的少主?法象境族長的親兒子!
他忌憚地上下打量著秦皓,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秦皓端著茶杯喝茶,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南榮晟幾次想要開口,但看秦皓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又把到了嘴邊的追問嚥了回去,知道這小子不想說的事,再問也沒用。
他帶著幾分忌憚,又上下打量了秦皓一眼,心裏對秦皓的實力又有了新的估量。
二人沉默了片刻,南榮晟才長嘆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終於放棄,擺了擺手:“說吧,專程來找我,肯定不是為了跟我報平安的,有什麼事直說。”
秦皓聞言,嘿嘿一笑,往前湊了湊:“當然是有一筆大買賣,找你合作。”
“大買賣?”
南榮晟瞬間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整個人瞬間來了精神,“你是說,你把隧塹城的那批貨都帶回來了?”
秦皓端著茶杯,神色平靜地瞥了他一眼:“什麼隧塹城,聽不懂。”
南榮晟的臉瞬間黑了,心裏暗罵這小子,這時候嘴倒是嚴上了。
可他的呼吸卻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隧塹城是裂地部經營了上百年的商貿重鎮,裏麵的財富有多恐怖,他早有耳聞。
看著秦皓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知道,自己這次怕是要接下出生以來最大的一筆生意。
他也不糾結隧塹城的事,朗聲道:“說吧!要什麼?血獸精血對吧!沒問題!我前段時間剛從焚川州和瘴幽州收了一批貨,各種品階的精血都有,管夠!”
秦皓聞言,眼前瞬間一亮:“那感情好!有沒有地階以上的蛇類血獸精血?我全要了。”
南榮晟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階以上的蛇類精血?有倒是有,可那玩意兒可不便宜,一滴就要五千兩,你確定要?”
“錢不是問題。”秦皓語氣隨意。
南榮晟嘴角抽了抽,心裏腹誹,不是自己的錢就是豪橫。
他甚至開始懷疑人生,自己來荒古州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攢下的家底,怕是還不如秦皓這一趟隧塹城之行掙得多。
他定了定神,沉聲問道:“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你有多少我要多少。”秦皓思索片刻,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最少,也要百萬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