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燼澤岸邊。
秦鄔童他們伏在岸邊的灌木叢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著澤麵望去。
隻見黑霧瀰漫的墨燼澤上,一艘簡易的木船正緩緩駛來。
幾名黑金部的血紋戰士奮力搖著船槳,船身中央,一個身著金色勁裝的男子抱著雙臂,麵無表情地凝視著岸邊。
渾身是血、皮開肉綻的秦小四虛弱的躺在他腳邊。
巴通剎低頭看著腳下的秦小四,冷哼一聲。
這小子骨頭硬得很,他把所有能用上的酷刑都用了一遍,這小子愣是半個字都沒吐出來,更別說透露出進入墨燼澤的方法了。
巴通剎抬腳,狠狠踩住秦小四的頭,“臭小子,醒醒,給你一個驚喜。”
巴通剎咧嘴笑,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看看這地方,眼熟嗎?”
秦小四虛弱地睜開眼,看清周圍熟悉的沼澤景象,瞳孔驟然收縮,心裏咯噔一下。
他們竟然真的找到墨燼澤了?難道他們知道了禁地的規則?
不可能!
秦小四心思急轉,這墨燼澤的三重規則,若不是秦皓親口告知,外人就算想破腦袋,也絕不可能知曉。
禁飲用澤水,禁以目窺河底,禁於岸百米內喧嘩。
第一條規則常人不會觸碰,可後兩條,稍有不慎便會觸髮禁地的反噬。
他絕不能主動犯禁,更不能幫這群畜生試出規則!
打定主意,秦小四突然咧嘴大笑起來,哪怕嘴裏全是血,笑聲依舊張狂。
“巴通剎,你是沒招了,特意送我回部落?哈哈哈,多謝了,我到地方了,你們可以滾回去了,畢竟我們山海部,不接待畜生。”
周圍的黑金部戰士臉色一沉,握緊了手裏的兵器。
巴通剎卻看著他冷笑一聲:“我承認你小子是條漢子。不過咱們打個賭,就賭你的族人,會不會出來救你。”
秦小四心裏咯噔一下。
下一秒,他便被巴通剎一把拎起,像拎小雞一樣舉到了半空中。
船槳停下,木船靜靜停在距離岸邊百米的澤麵上。
巴通剎抬眼望向岸邊的灌木叢,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去。
“山海部的人都聽著!我知道你們就躲在岸邊。你們大可以龜縮在這破澤裡不出,我也懶得跟你們耗!”
他拎著秦小四的脖頸,將人狠狠砸在船板上,目光掃過岸邊的灌木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明日日出之時,我會在對岸,親手斬下這小子的腦袋!昭告整個荒古州,山海部?嘖嘖,不過是一群連自己族人都不敢救的渣滓罷了。”
話音落下,他對著搖槳的戰士擺了擺手,木船緩緩掉頭,朝著黑霧深處駛去。
灌木叢後,瞬間炸開了鍋。
“我操他孃的!”
秦二林雙目赤紅,渾身鱗片瞬間覆蓋全身,巴蛇圖騰的凶性徹底爆發,抬腳就要衝出灌木叢,“老子今天非撕了他不可!”
“二弟!回來!”
秦大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可自己的眼睛裏也全是血絲,獠牙不受控製地齜出,渾身氣血翻湧得幾乎要衝破體表。
秦三河站在一旁,平日裏最是沉穩的他,此刻周身的水汽已經凝結,指尖微微顫抖,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哪怕明知對麵是顯相境強者,哪怕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被人當眾斬殺,落得個部落被恥笑的下場。
“都給我站住!”
秦鄔童猛地跨步上前,張開雙臂,死死按住兄弟二人的肩膀。
“鄔童哥!”秦二林扭頭,雙眼充血,剛想質問,看到的卻是一張暴怒的臉。
秦鄔童額頭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眶裏有血絲,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股兇殘霸道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開來,如同蟄伏的凶獸終於露出了獠牙,壓得周圍的族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在場的眾人,哪怕是殺氣凜然的秦那十六,也不由得微微側目。
這是在前幾次戰鬥中,秦鄔童忽然覺醒出的一種神通,也多虧了這項神通,秦鄔童一時間與那顯相境強者過了幾招,才為眾人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秦鄔童緩緩抬起頭,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殺意,一字一頓道:“他不是讓我們出去嗎?”
“如他所願!”
秦鄔童這四個字落下,如同驚雷炸在死寂的岸邊,在場所有山海部族人渾身一震。
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間燃起了熊熊火光。
壓在心頭兩個月的絕望與憋屈,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沸騰的殺意,握著兵器的手攥得咯咯作響,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猴子!穀思!”
秦鄔童猛地轉頭,厲聲喝道。
“誒!鄔童哥!”
兩道身影立刻從人群裡竄了出來,快步跑到他麵前。
跑在前麵的是猴子,不過半年時間,這個曾經在天元城小偷小摸,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少年,如今早已脫胎換骨。
一身緊實的腱子肉塊壘分明,一眼便看出是經過了千錘百鍊,麵板曬成了健康的古銅色,原本躲閃畏縮的眼神,此刻變得堅韌銳利,雙眼裏精光閃爍,再沒了半分當年的怯懦。
隻可惜,他至今還未銘紋。
秦皓離開後,秦那十六親手操練了第一批少年,猴子和穀思便是其中最拔尖的兩個。
他們一直等著秦皓回來,為他們銘紋山海圖騰,可如今看來,他們未必能等到那一天了。
但在場沒有一個人心中生出悔意。
生為山海卒,死作部落塵。
這句話從山海部立族之日起,就刻在了每一個人的骨血裡,從來都不是一句玩笑話。
猴子身旁,站著個胖乎乎的少年,正是秦穀思。
這少年是當初跟著秦大川一同闖居虛倅略禁地的人之一,看著一身肥肉圓滾滾的,動起來卻比猴子還要靈活。
他與猴子一同擔任部落斥候,數次從黑金部的包圍圈裏探回訊息,九死一生。
秦鄔童抬眼望向黑霧瀰漫的對岸,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聲音冷得像冰:“跟我去後山,把所有還能喘氣的人都叫起來。就說……”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決戰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