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真!”贏耀和贏璟同時喊道。
贏幼真沒回頭,倔強地一步一步往前走,那頭大旱災羅鼉盯著她,腦袋微微低下,喉嚨中發出聲聲低吼。
那隻是野獸在判斷闖入者的威脅。
贏幼真又往前走去,大旱災羅鼉張開巨口,帶著腥風嘶吼著。
“娘……”她聲音發抖,眼淚又湧出來,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那頭巨獸就站在那兒,渾身是血,鱗甲破碎,眼睛裏隻有暴虐。
贏耀和贏璟站在原地,神情悲痛,誰都沒說話。
他們不是沒有想過辦法,但五神山禁地的規則所致,至今無人能破解。
贏幼真又往前走了一步。
大旱災羅鼉猛然咆哮一聲,前爪拍地,地麵炸開一道裂縫。
她在警告,在驅逐,在告訴這個闖入者,這是她的地盤,再靠近就不客氣了。
贏幼真僵在原地,她看著那頭巨獸,看著那空洞暴虐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秦皓忽然走上前,一步一步朝那頭巨獸走去。
“姓秦的……”贏幼真無助的微弱道。
“放心吧。”
秦皓拍了拍贏幼真的肩膀笑道:“你不是說了,我不一樣麼。”
隨後繼續向前,在離她二十丈的地方停下。
秦皓也是頭一回嘗試,禁地的規則到底是什麼,他到現在也沒完全摸透。
是類似附加上去的詛咒,還是徹底扭曲改變了圖騰本身的意誌?
如果是前者,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如果是後者……
眼前的大旱災羅鼉越來越暴躁,盯著秦皓,喉嚨裡的低吼聲越來越重,前爪刨著地麵,隨時可能撲上來。
秦皓雙手張開,神念瘋狂湧出,一道黑線在他頭頂緩緩浮現。
那黑線隻有巴掌長,細得像根頭髮絲,可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贏耀和贏璟同時臉色一變,手按上兵器。
“好恐怖的氣息……”
贏璟盯著那道黑線,“那東西是……”
“萬念歸墟!”
秦皓一聲低喝。
那條黑線猛然裂開。
像一道被撕開的傷口,露出裏麵深不見底的黑暗,龐大的吸力從裂縫中湧出。
大旱災羅鼉怒吼一聲,前爪牢牢插入地麵,身子向後撕扯,抵抗那股吸力,本能在告訴它,那道裂縫裏藏著危險。
秦皓微微皺眉,“沒有用嗎……”
他咬了咬牙神念再次湧出,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大旱災羅鼉的吼聲更大了,整個身子伏低,但還是沒用。
秦皓一咬牙,裂縫又擴大一倍,這次,贏璟和贏耀都隱約聽見了海浪的聲音。
“到此為止了麼……”
秦皓有些不甘,萬念歸墟已經釋放到他的極限。在識海裡,這東西有山海經鎮壓,翻不起浪。
可在外界繼續擴大,他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萬一失控,自己可不想在這世間留下一個黑洞。
“看來這個辦法行不通。”
就在他準備收手時,識海中的山海經猛然震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緊接著一絲金光順著秦皓的神念流出,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刺入大旱災羅鼉眉心。
那巨獸猛然僵住,渾身狂暴的血氣像是被定住,一動不動。
那雙猩紅的眼睛茫然地睜著,瞳孔裡的暴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起效了?”
秦皓瞳孔驟縮,不對……是山海經!
他瞬間明白,山海經能夠鎮壓一切規則,現在看來,應該也能修正規則。
他立刻嘗試用神念催動,想讓山海經繼續發揮作用,可惜沒反應,此刻那本古籍像睡著了似的,怎麼催都沒動靜。
“該死!”
秦皓咬牙,“是我還沒能完全控製麼。”
“成功了?!”贏幼真沖了過來,眼眶還紅著,臉上卻帶著驚喜。
贏耀和贏璟也跟了上來。
兩人站在贏幼真身後,盯著那頭巨獸,神情複雜。
“不,不會吧……”贏璟喃喃。
贏耀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巨獸的眼睛。
那雙眼裏的猩紅已經褪去大半,雖然還渾濁,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全是獸性。
“抱歉。”秦皓搖了搖頭,臉色不太好。
“我隻能短暫壓製伯母一絲獸性,現在的我隻能做到如此。”
贏耀目光一閃,“你說現在的你……意思是?”
秦皓頓了頓,隨機道:“等我到宇級紋師的時候,應該可以將伯母變回本體。”
秦皓心裏又補了一句:宇級紋師的時候,應該能把整本山海經勾勒冥想完成。到時候總該聽話了吧。
“果真如此?!”
贏耀和贏璟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裏的震驚。
若真是如此,那這秦皓便是他們的恩人,他們兄弟幾個還有父親誰不想讓母親恢復原樣。
但他們父親,身為大羅部的族長走遍九州,都未曾找到恢復之法。
這小子什麼來頭,他真的可行?敢說這種話?
可剛才那道金光……
兩人沉默下來。
贏幼真已經顧不上他們,一步一步走向那頭巨獸。
大旱災羅鼉還是僵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眼睛裏的猩紅已經退得差不多,但瞳孔渙散,一片茫然,不知道在看什麼。
“……娘?”贏幼真輕聲喊。
巨獸沒反應,她又走近兩步。
“娘,是我。幼真!”
大旱災羅鼉的眼睛動了動,眼珠子轉向她,但還是一臉茫然,像是不認識這個人,又像是隱約覺得熟悉。
十年間,第一次沒有野獸的行徑,這讓贏幼真忍不住跪在地上,眼淚嘩啦啦流著。
“娘!你能聽得見我嗎……”
“我長大了,你看,十年了,我已經是大姑娘了。”
“四哥和五哥也在,我才知道他們每年都會陪我過來看你。”
“還有六哥,你一直擔心他惹禍,他去年就被父親送去卦台山了,說在那有的是人收拾他。”
“娘你知道麼,我每年都回來看你,家中你最愛的桂花樹我一直有在照看……”
“還有你總讓我學的刺繡,我到現在都沒有能拿得出手的……”
“……娘……我好想你……嗚嗚”
贏幼真雙手不斷擦著淚水,贏耀和贏璟也是雙眸通紅,走上前抱住小妹。
啪嗒,一聲輕響。
三人一驚,隻見那頭巨獸的眼睛裏,正滴落一顆淚珠。
那顆淚珠順著那粗糙的鱗甲往下滑,滑過臉頰,滴在地上。
贏幼真愣住了。
贏耀和贏璟也愣住了。
“娘!!”
贏幼真爬起來,想往前走,想抱住她。
可那巨獸眼睛裏又開始出現掙紮,猩紅色在瞳孔邊緣若隱若現。
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撕扯。
贏幼真看出她的痛苦,停下腳步,眼淚止不住地流。
“娘,你聽得見,對嗎!”
那巨獸盯著她,眼裏的猩紅又退了些,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緩緩抬起前爪,像是想摸一摸眼前這個女孩,爪子在半空中顫抖。
離贏幼真還有一丈遠,停住了。
那絲清明在迅速消退,猩紅重新湧上來,喉嚨裡的嗚咽變成低吼,渾身開始顫抖。
秦皓知道時間差不多了,按道理那一絲山海經的氣息鎮壓的時間早就過去了,能堅持到現在,全是贏幼真母親自行在壓製。
他站在贏幼真身邊,看著那頭巨獸,鄭重承諾道:“伯母,我叫秦皓,是幼真的朋友。我向你保證,待我晉陞宇級紋師後,一定會救你。我山海秦氏,說到做到!”
那巨獸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猛然仰天長嘯。
吼聲裏帶著無盡的痛苦,又帶著一絲解脫。
那最後一絲神智,終於徹底消失,眼睛重新變得猩紅,暴虐和瘋狂重新佔據一切。
猛然轉身,四蹄踏地,朝著黃沙深處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