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漠州西南,門淵坡。
這地方原本荒涼得很,除了石頭就是沙子,連棵草都不長。
可如今卻是人聲鼎沸,到處能見到紮營的旅人。
營地連綿數裡,帳篷各式各樣,獸皮的、粗布的、甚至還有幾個奢華的大帳,門口插著部落旗幟。
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交談,偶爾抬頭望向遠方。
遠處,一道接天連地的沙暴橫亙在天地間。
那沙暴狂暴得嚇人,黃褐色的沙礫被狂風捲起,遮天蔽日,轟隆隆的聲響隔著幾十裡都能聽見。偶爾有閃電劈進沙暴裡,瞬間就被吞沒。
那裏正是通往禁地五神山的方向。
五神山常年被這種沙暴包圍,其中十分恐怖,任何生物進去都會被沙礫攪成肉糜,哪怕化靈境都不敢輕易闖入。
並且身處沙暴中會讓人徹底失去方向感,連神念都探不出去。
但這也是前往禁地五神山的唯一一條路。
所有人都會等到每三年一次的沙暴衰弱期,在這期間,沙暴之力會有週期性短暫衰減,為期不足三月。這也是唯一可進入之機。
眼下距離進入不足一個月,已經有無數的修士從天南海北趕到此處,就為了能夠在五神山中得到機緣。
一處營地邊,七八個人圍坐在火堆旁,低聲交談。
“聽說了沒?這次來的可不少。”
一個精瘦的漢子說,“裂地部的段蠻魁,金隼部的金霄,還有冥蠍部的淩鎮東,據說都要來。”
旁邊一個年輕人皺眉,“這些都是大部落氏族的公子哥,怎麼還捨身進如此危險的禁地?跟咱們搶寶?”
“誰說不是呢,一個個錦衣玉食的,哪像咱們這些小部落出身,就隻靠拿命去搏纔有機會。”另一個中年人暗嘆一聲。
那精瘦漢子嘿嘿笑了兩聲。
“這我倒是知道點內情。”
他壓低聲音道:“這些氏族公子哥據說早就能夠衝擊脫凡甚至是顯相境,如今可以壓低修為,隻為了去中州的天道萬重塔。我估計這是為了得到更多的好處,才來這五神山提升根基。”
“天道萬重塔?”年輕人好奇。
“中州那幫大勢力的玩意兒,具體我也不清楚。”
精瘦漢子擺手,“反正聽說進去有門檻,修為高了不讓進。這些公子哥纔想辦法壓境界。”
“不管是什麼人,進去以後可就沒有那些護道者了。”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冷哼一聲,目光裡閃過一絲狠辣,“誰搶老子機緣,老子剁碎了他!”
眾人紛紛點頭,如今來到此地之人,哪一個不是做好了覺悟。
有人忽然問道:“那大羅贏氏呢?他們不去五神山?”
“你小子這都不知道?”
精瘦漢子瞥他一眼道:“大羅部的規矩,任何人不得前往五神山。並且我聽說大羅部在北邊的礦場出了事,我來的時候路上剛好碰見大羅部數千血紋戰士正趕往北部。”
年輕人驚呼道:“數千血紋戰士?莫不是要打仗了?”
光頭大漢咬牙道:“不管是否打仗,先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最關鍵。等進了五神山,能撈多少撈多少,出來以後再說。”
眾人又是點頭,就在這群人低聲交談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腳下的沙地裡,一個巨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
那黑影速度極快,眨眼間便穿過人群,朝著遠處的沙暴方向而去。
秦皓靠在船艙的窗邊,看著外麵那些砂礫飛速掠過,在船身透明薄膜外劃過,帶出一道道流線型的痕跡,像在水裏航行極為夢幻。
贏幼真坐在角落裏,難得安靜。
從她指明方向後就一直這樣,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盯著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贏幼真忽然開口。
“姓秦的。”
“嗯?”
“你覺得我娘還記得我嗎?”
秦皓轉頭看她。贏幼真還是那副姿勢,沒抬頭,聲音悶悶的。
“自從娘親變成血獸後,好像受到了五神山的影響,始終在這周圍徘徊,我父親想要帶她出來,可每一次她隻要踏出這片區域就會變得十分狂躁,氣血也在迅速衰竭,父親也隻好放棄。”
“從那以後,每年我也隻能都偷偷跑出來去看她。”
“當然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見得到,上一次是三年前,她變得完全不像了。渾身冒著血氣,眼睛裏一點神智都沒有,就是一頭隻知道殺戮的野獸。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我娘。”
她轉頭看向秦皓,眼睛亮亮的,又帶著點水汽。
“可我不想放棄,我翻遍部落裡所有的古籍,沒找到一例恢復的案例。”
秦皓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這丫頭時的樣子。古靈精怪,嘰嘰喳喳,好像天塌下來都跟她沒關係。
“姓秦的……”
贏幼真微微抽泣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夠救她。”
秦皓上前拍了拍贏幼真的頭:“一定可以的,這世上神秘的東西太多了,你看咱們腳下的這艘船都能存在,一定有方法的。”
“而且我相信你娘親一定還記得你,我保證。”
贏幼真愣了下,隨即別過臉去。
“希望吧”
忽然幾人腦海中響起挽瀾的聲音。
“前麵好像有戰鬥的跡象。”
“戰鬥?”
秦皓和贏幼真二人對視一眼,贏幼真急忙跑到甲板旁。
隻見外麵是一片泛著暗紅色的沙地,很快幾人就聽到前方傳來陣陣吼叫聲,地麵在震,像有龐然大物在搏鬥,空氣裡也瀰漫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待始為舟翻過一座沙丘,眼前的景象讓秦皓瞳孔一縮。
下方是一片凹陷的穀地。
穀地中央,一頭巨獸正在瘋狂廝殺。
那巨獸身形龐大,少說有二三十丈長,渾身覆蓋著白玉色的鱗甲,背脊上隆起一排猙獰的骨刺。四肢粗壯,尾巴甩動間帶起呼呼風聲。
它渾身冒著濃鬱的血氣,雙眼猩紅,沒有半點理智。
而圍著她廝殺的是一群牛形血獸,那些血獸體型小些,但也有三四丈高,每一隻都長著三個牛頭
數量粗略一掃,少說四五十頭。
它們瘋狂地撲向那白玉色的巨型血獸,撕咬,衝撞,用蹄子踐踏。
巨型血獸身上已經添了無數道傷口,血順著鱗甲往下淌,可它渾然不覺,一爪子拍碎一頭三頭牛的腦袋,尾巴橫掃,又砸飛兩三頭。
“娘!”
就在此時,贏幼真一聲嘶喊,直接沖了下去。
秦皓一怔,那巨獸就是贏幼真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