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
秦皓愣了愣,他盯著眼前這女童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什麼。
不對。
他在外麵時清楚聽到了屋內有腳步挪動的聲音,可當時共振之軀傳回來的感知裡,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他以為是對方用什麼法子隱藏了氣息,但現在看來……
“你不是活人!”
挽瀾看著他,沒否認。
“當然,何人能活萬年呢。”
她走到窗邊,伸手在窗戶上輕輕劃著。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清楚為何這艘船選擇了我。”
她回憶著那天,“但在我蘇醒那一刻,我就知道,它與我已經合二為一了。”
她說著雙手捂住胸口,微微低頭,耀眼的白光從她指縫間透出來,越來越亮,等光芒散去,挽瀾攤開雙手,掌心上方懸浮著一個手指大小的小東西。
是艘造型是最簡單的獨木舟,兩頭微翹,中間挖空,通體純白,質地像玉,泛著溫潤的光。
“這就是始為舟的核心。也是它的船舵。我也是在三年後才發現,它原來在我體內。”
秦皓盯著那小舟,腦子裏那本《山海經》忽然翻動起來。
新的一頁緩緩展開,上麵浮現出幾行字。
始為舟,番禺所鑄,天下第一舟。
乘之可涉川澤、越丘壑、行沙磧,無地不通,無障能阻,倏忽可跨天地之距,空間莫能縛。
體隨心意化,或巨或微,舟腹鐫乾坤圖紋,內藏浩渺墟境,容百萬眾猶綽綽然,寂然無隘。
秦皓看完,心裏感嘆,這些上古大能出手的東西,果然都是極品紋器。
他手裏唯一的極品紋器就隻有冥判。
他抬頭看向挽瀾,“那挽瀾姑娘現在這副肉身……”
“我也不太清楚。”
挽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細長,麵板白皙,跟活人沒兩樣。
“可能在我暈過去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吧。我的思維,我的身體,都已經成了這艘船的一部分。隻不過,大多時候我都在沉睡。你是這幾百年第一個登上船的客人。”
“幾百年?”
秦皓皺眉,“那你在沉睡,這船為什麼會一直在沙海之下航行?”
挽瀾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想,“一開始的幾百年我開著船走遍世間,也認識了許許多多的人。不過直到一日天地崩裂,空間紊亂。”
“我當時正在穿梭,發現自己已經迷失在空間之中。不知過了多久,我也陷入了沉睡。我實在太虛弱了,這萬年間也就蘇醒了幾次。這一次是你登上船才喚醒了我,不過應該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再次沉睡。”
“那我可以幫助到你什麼嗎?”
秦皓不想放過這個活字典。雖然她知道的事都是萬年以前,但秦皓還是十分有興趣。沒準當年的鬼國國主俊澆也登上過此船也說不定。
挽瀾微微一笑,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小女子先謝過了。不過你幫不了我。我和這船為一體,我虛弱也是因為這船虛弱。”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白玉般的小舟。
“需要將此舟放入識海之中,用大量的神念滋養。先不說神唸的量,你別看這小舟不大,實則千人的識海加在一起都未必裝得下它。若是強行塞入,會立即將那人識海撐暴。”
秦皓聞言,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是什麼呢。若隻是識海大小的話,我沒準可以。”
挽瀾狐疑地看著他,“莫要大意!不要小瞧它,撐暴識海可不是玩笑。”
秦皓笑了笑,“無妨。我這人識海異於常人,你儘管來吧。”
挽瀾神情嚴峻地盯著他,眉心之間出現一點金光,那是神念凝聚的徵兆。
“你確定?”
秦皓一拍胸脯,“放一百個心,撐暴算我的!”
挽瀾板著臉,深吸了口氣。
“這可是你說的!”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瞬間消失。掌心那白玉小舟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聲鑽進秦皓眉心。
秦皓隻覺得腦子裏微微一涼,像滴進一滴冰水,隨即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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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瀾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金色的海水,無邊無際,看不見盡頭。
海浪輕輕湧動拍打,挽瀾知道那些浪花全部都是神念組成。
“天啊,為何會有如此多的神念……不,這裏真的是識海嗎?”
挽瀾抬頭望去,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隱約有一道恐怖的氣息。
萬念歸墟的氣息太強了,強到隻是遠遠感知,就讓她這活了萬年都心悸。
天空是混沌的灰色,而天空正中,一本巨大無比的古冊如太陽般懸浮著。
那古冊大得離譜,像一座山懸在頭頂,封皮古樸,看不出什麼材質,但散發出的氣息鎮壓著這一整片天地。
挽瀾仰著頭看,竟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這是……”
她話音未落,那本古冊忽然嘩啦啦翻動起來。
書頁翻得很快,像有人在快速瀏覽,翻了不知道多少頁,終於停下。
挽瀾雖不知那是什麼文字,但她卻能看清,那一頁上記載的正是自己的始為舟。
就在她驚奇之際,一股光芒從那古冊上照下來,罩住她全身。
挽瀾渾身一僵,那股光芒鎖定她的氣機,像有隻無形的眼睛在審視她,從頭到腳,從外到內,從肉身到神魂。
她動彈不得,隻能任由那光芒掃過。
不過呼吸間,光芒緩緩散去,那股壓迫感也消失了。
挽瀾鬆了口氣,卻發現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具體說不上來,但就是不一樣。好像……好像自己跟這片天地之間,多了某種聯絡。
這時,無數金色光點在她麵前凝聚,匯成一個人形。
秦皓站在她麵前,還是那副樣子,抱著胳膊,嘴角帶著笑。
挽瀾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把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