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漠城。
“到時辰了,快快回家!趕緊的!”
領頭的冥蠍衛拎著燈籠,一臉不耐煩地掃過那些還在大街上徘徊的商販和路人。
“我再說一遍,半個時辰後要還在街上,不管你是幹嘛的,一律抓起來!”
周圍幾個還沒來得及回家的人聞言,縮著脖子快步鑽進巷子裏,眨眼就沒影了。
這一切都要從前些日子說起,毒漠城裏接連發現了數具被吸乾血液的屍體。
有的是在家中,有的是在昏暗的巷尾,被發現時已經成了乾屍。
仵作驗過,屍體上都有呈三角形的三個血洞,排列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的嘴器咬過。
屍體都是在清晨發現的,城中統領懷疑有血獸偷進了城,而且隻敢在夜晚出沒。這才下令宵禁,一到晚上就全城戒嚴。
領頭的冥蠍衛看著周圍紛紛關閉的店鋪門板,忍不住罵了句娘。
“媽的,現在晚上想找個喝酒的地方都費勁。”
身後一人附和:“都怪那喝人血的血獸。不過頭兒,你說這也奇怪,這都已經十來天了,怎麼咱們連影子都沒看見啊?”
另一人壓低聲音抱怨:“真麻煩,那些紋師一個個平時那麼牛氣,怎麼他們不來抓,就派咱們啊?”
領頭的皺了皺眉:“別抱怨了。現在毒漠城的紋師全跟著城主和一眾祭司北上了,據說那邊出了大事。”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所以,若咱們在城主他們回來後還沒解決城中的事,你們知道後果。”
眾人想起那畫麵,一個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是那畜生究竟在哪兒呢?”有人嘀咕著,四下張望。
月光冷冷地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東城。
一座宅院門口的紅燈籠晃了兩晃,一個中年男人從門裏晃出來,滿臉通紅,酒氣熏天。
他穿著綢緞袍子,腰上掛著塊玉佩,一看就是有些身份的人。
主人跟在後麵送出來,滿臉堆笑:“大人,我這就差人送您回去。近來城主走後,這城中都不安全了。”
男子擺擺手,舌頭都大了:“不、不用,我的轎子就在前麵。改日咱們再聚!”
他往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湊到主人耳邊,壓低聲音猥瑣地笑了笑:“對了,我說的那事兒,你可別忘了啊。”
宅院主人心領神會,嘿嘿一笑:“大人放心,我這兒有幾個好貨,都是十來歲的佳品。明日就送您宅中。”
男子滿意地拍著肚皮哈哈大笑:“好好好!你兒子的事我記下了,今年的銘文儀式,定會有他名額。”
宅院主人眼前一亮,腰彎得更低了:“那就多謝大人了!”
男子無所謂地擺擺手,搖晃著走向停在巷口的轎子。
那是輛駝車,車廂不大,拉車的沙駝正打著響鼻。車夫坐在車轅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彷彿在打盹。
男子走過去,一腳踹在車夫腿上。
“你他孃的,我來了不知道啊!”
車夫差點從車轅上滾下來,男子不耐煩地坐進轎子揮揮手。
“快走快走!”
車夫趕著沙駝往巷子深處走去,男子一鑽進車廂,就覺得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少女香氣。
他定睛一看,對麵竟坐著個人,一個媚眼靚麗的少女,正斜著臉看著窗外。
月光從簾子縫隙透進來,照在她側臉上,那美顏宛如蘭花,讓男子心裏猛地一跳。
“呦?”
他嘿嘿笑起來,“那老小子辦事倒利索,這就送上來一個?”
搓著手湊過去,涎著臉問道:“你今年多大啦?”
少女轉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笑容艷麗得綻放開來,男子看得一怔。
“上次你也是這麼問的。”
“你我見過?”男子愣了愣。
少女點點頭,“當然。雖然你忘了,不過我永遠都忘不了。當時你們幾個人,和那淩石昌的嘴臉,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淩石昌,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男子猛地打了個哆嗦。
淩石昌的死,在他們那個圈子裏早就傳遍了。死狀極為淒慘,據說被人剮了不知多少刀。
男子臉色一沉,酒醒了大半,警惕地盯著眼前的少女。
“淩石昌是你殺的?”
秦秋雨撐著下巴,“算是吧。不過我確實是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我可沒想殺他,是他自己堅持不住嚥了氣。”
男子盯著她,仔細感受她身上的氣血波動,片刻後露出殘忍的笑容。
“小丫頭片子,不管是不是你殺了淩石昌,你竟敢一個人單獨找上我?你可知我血沸境,隨手就可以掐死你?”
秦秋雨掩嘴輕笑,“是麼?你可以試試。”
男子冷哼一聲,體內氣血運轉,但霎時間臉色變了。
一股強烈的酸軟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遊走,臉色瞬間慘白,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這是……”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舌頭開始麻木,手腳也不聽使喚了,整個人動彈不得。
秦秋雨嗬嗬一笑,“可惜啊,得幸族長大人恩典,我已不再是之前的我了。”
她將臉湊到男子麵前,手指輕輕撫著他的臉頰。眼神裡滿是嚮往。
男子覺得這少女雖然看著自己,但眼裏分明是另一個人。
秦秋雨神情癡迷地喃喃道:“族長大人賜予了我力量,也給予了我這副新的身體。我很喜歡,我做夢都喜歡。”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男子。“對了,你喜歡我的樣子麼?”
男子眨眨眼,他這才震驚地發現,麵前少女的臉上不知何時浮現出淡淡的絨毛,那雙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線,像某種昆蟲。
她的指尖滲出一點晶瑩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秦秋雨緩緩道:“放心,我不會像對付淩石昌那樣對付你。我如今學會了一種新的技巧。”
“我發現我能汲取各種毒,並且在體內形成我想要的毒。隻不過如今還在嘗試階段。所以呢,我會一樣一樣在你身上試驗。”
很快,車廂裡傳來一聲聲從喉嚨深處發出的驚恐嗚咽聲。
車夫機械地趕著沙駝,頭也不回,直到某一刻,頭一歪,咣當一聲從車轅上栽下去。
臉色青紫,原來早已沒了氣息。
《山海經·西山經》
西南四百裡,曰崑崙之丘,有鳥焉,其狀如蜂,大如鴛鴦,名曰欽原。
蠚鳥獸則死,蠚木則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