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坊裡,秦皓正翻看著一本記載靈植的古書,烈良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包錢袋。
“大人,今天鬥場又賺了五千六百兩,可惜啊,今天還是沒人敢簽生死契,要不又能多掙一筆大的。”
秦皓瞥了一眼錢袋。解開繫繩從一堆銀兩,拿出五枚溫潤冰涼的卦元通寶,收進懷裏。
“剩下的你收著吧。”
烈良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立刻堆滿了笑,點頭哈腰:“多謝大人賞!您慢慢看,我這就去外麵守著,保準誰都別想溜進來打擾您!”
自從掌經人之名隨著連勝響徹梭梭堡,這間原本冷清的書坊都快要被各色人等踏破了。
其中尤以大膽熱情的赤漠州女子為甚,在這裏,強大的鋒角士如同前世的明星,擁躉無數。
像秦皓這般實力駭人,長相又頗為俊朗的年輕鋒角士更是炙手可熱。
每日都有女子或明送秋波,或直截了當地遞上香囊手帕,更有甚者試圖直接夜訪。
烈良便自覺地擔任起了護衛,倒是替秦皓擋掉了九成九的麻煩,對此,秦皓樂得清靜。
看著烈良退出書坊的背影,秦皓臉上那絲慣常的平靜緩緩褪去。
血色瞳孔深處,一股灼熱且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戾殺意,如同岩漿般無聲地翻騰湧起。
他的手猛地握緊,強忍隻和心中那狂暴的慾望,身子微微顫抖。
眼下需要烈良帶路的價值早已消失,秦皓如今還留著這個天元部餘孽在身邊,更像是一種修行。
烈良的存在,就像一根時刻紮在心底的刺,不斷提醒著那刻骨銘心的仇恨。
而居虛倅略帶來的影響使得這種仇恨與殺意被不斷放大扭曲,化為一種想要摧毀眼前一切,讓萬物陪葬的狂暴衝動。
秦皓有一種想法,在居虛倅略中,那些意誌不夠堅定的人淪為了隻知殺戮的罪鬼,那他們這些人難道就逃脫一劫了麼?
還是說,他們其實早已不是人類了,而是披著人皮的鬼。
所有從居虛倅略中逃出的山海部族人都是如此,並且肆意的發泄著,但秦皓不能。
身為族長,山海部的領袖他需要時刻保持冷靜,而將烈良留在視線之內,便是將這份隨時可能失控的殺戮慾望放在身邊。
秦皓在試探自己理智的底線,也在磨練自己,對這股源於本心的凶性的控製力。
許久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胸腔裡沸騰的殺意被強行壓迴心底,重新冰封。
當他再睜開眼時,瞳孔已恢復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隻是那血色,似乎比往日更深沉了些。
“除了自身意誌力,就沒有別的東西能夠壓製那種念頭麼?”
秦皓暗嘆一聲,重新拿起書卷,但眉頭卻驟然一擰,幾乎在同一瞬間,左腳腳尖迅速一碰倚在桌腳的百劫。
黑色木盒如同擁有生命般彈起,化為長刀,刀柄恰好落入秦皓探出的右手中。
他身形未動,刀尖卻已斜指地麵,血色瞳孔鎖定了房間中央那片泥土地麵。
“誰!”
幾乎在他喝問的同時,那片地麵忽然開始流淌,堅硬的泥土瞬間軟化翻滾,眨眼間向兩側分開。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點好奇的女聲,竟然直接從地下傳來。
“哎呀,好大的殺意啊……你剛纔在想什麼呢?”
話音落處,一個穿著暗色鬥篷、身姿纖細的身影,就這麼突兀地從地底升了上來,穩穩站在秦皓麵前三步之外。
秦皓持刀的手腕穩定如山,心中卻微微一凜。對方潛行地下的本事極其高明,直到幾乎破土而出的前幾息,他才憑藉蒲牢圖騰感知到對方的行蹤,這速度和控製力,絕非尋常。
“穿牆破土,深夜來此,你是腐骨盟派來的人?”秦皓冷冷道。
在赤漠州,除了腐骨盟,他暫時想不到還有誰會用這種鬼祟的方式接近。
那女子似乎被逗樂了,發出一聲輕笑,抬起手將兜帽向後掀去。
“可別把我跟腐骨盟那幫臭烘烘的傢夥混為一談。”
看見少女真容時,秦皓持刀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是一張足以讓絕大多數男人瞬間失神的臉,光滑細膩的小麥色肌膚,在油燈光暈下泛著柔光。
五官精緻得如同雕琢,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眼尾天然微微上挑,顧盼間流轉著一種靈動又能勾魂攝魄的光彩,嘴角天然微微上揚,即便不笑也帶著三分嬌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氣質,與蘭君初那種如雪中傲梅,隻可遠觀不可褻瀆的孤高截然不同。
眼前的少女更像一朵在烈日下恣意綻放,色彩濃烈的沙漠玫瑰。
熱辣,嬌艷,鮮活,但又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秦皓壓下那一瞬間的驚艷帶來的細微波動:“那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