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輕輕抬起右手,拇指與食指扣起,置於唇邊,一聲清越悠長的呼哨,驟然響起!
嗖!嗖!嗖!嗖!
幾乎在哨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廣場四周,異變驟生!
南麵兩條巷道中,秦苗玫和秦萬茵緩緩走出,二女死死盯住佘達,那目光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北麵,秦樊年慢悠悠走出,雙手依舊插在袖中,身後跟著臉色發白、緊挨著他的猴子。
猴子縮著脖子,偷眼打量滿場強者,腿肚子都在打顫,他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場景。
青紫火焰猛然分開,辟開的通道中,斑斕巨虎低吼踏步,秦鄔童咧著嘴穩坐虎背。
身後,秦路南、秦路北兄弟並肩而立,二人強忍著澎湃戰意。
東麵,秦那十六一瘸一拐走來,左手依舊提著那根繩子,繩子末端,那個半人高的厚實鐵桶被拖著發出“哐啷哐啷”的沉悶聲響。
在他身後,秦弈功邁步跟上,隻見這少年用一根粗麻繩,綁著整整二十餘名天元戰士的腳踝。
繩子串成一串,那些人被拖在後方,渾身是血,有的早已昏迷,有的還在微弱呻吟,身體在石板路上摩擦拖行,留下長長血痕。
若非血紋戰士身軀堅韌,這一路拖行,早該斷氣了。
秦弈功麵無表情,如同拖著一條死魚串,走到秦那十六身側站定。
房簷上、街角陰影中、殘破的閣樓視窗……
一道道黑色身影悄然浮現。
他們沉默而立,人數並不算極多,粗看不過百餘人,但每個人,無一例外雙眸血紅。
周身散發著經年殺戮積累的凶煞之氣,與那毫不掩飾的、針對天元部的**滔天殺意**,如同實質的寒風,席捲整個廣場!
山海部,全員現身!
烈青目光快速掃過四方,臉色終於徹底陰沉下來。
“山海部……”
烈青緩緩重複這三個字,臉上重新浮起那種冰冷而傲慢的笑意。
“很好。我記住了。”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原本還打算,待今日大典過後,再好好‘招待’你們。沒想到……”
笑容驟然收斂,烈青聲音轉寒:“就憑這點人,你們真以為能翻起什麼浪花?!”
他猛地抬手,廣場上所有蠱人齊齊仰頭,發出低沉嘶吼。天元戰士們氣血爆發,兵刃出鞘。
秦皓卻在這殺機四溢的宣言中,輕輕搖了搖頭。
“烈青殿下,何必如此急躁?”
“我們遠道而來,為了今日,走了太久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極其認真:“所以今天來,我們特意為殿下準備了一份……”
“大禮。”
話音落下,秦那十六一瘸一拐,向前走了幾步,鐵桶被他拖行著,在屋瓦上發出沉重而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烈良看著那個瘸子費勁地拖著個大鐵桶,忍不住嗤笑出聲:
“死瘸子還提這麼大個桶?怎麼,是給你們自己準備好收屍的棺材嗎?!”
他笑聲尖利,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刺耳,但笑了兩聲,便戛然而止。
因為他感覺到,四麵八方,無數道冰冷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身上。
尤其是那個拖著鐵桶的獨眼瘸子,緩緩轉過頭,獨目漠然地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卻讓烈良渾身一寒,彷彿被毒蛇舔過後頸。
更可怕的是那個拖著“人串”的少年秦弈功,殺意瞬間如實質的冰錐,死死鎖定烈良。
烈良隻覺得喉嚨發緊,氣血都滯澀了一瞬,竟再也笑不出聲。
秦那十六收回目光,拖著鐵桶,來到平台最前方,將鐵桶重重頓在瓦片上。
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厚重的桶壁。
咚、咚。
湊近桶身,用那種嘶啞破碎的嗓音,對著鐵桶低聲開口:
“來。”
“見一見……你的殿下。”
抓住桶口密封的獸皮,猛地向下一扯。
桶身傾斜,桶口朝向下方廣場,秦那十六輕輕一推。
咕咚!
一個人形物體,從桶口滾落,摔在下方的青石板地麵上。
當那東西徹底展露在所有人眼前時,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見慣了血腥廝殺的天元部戰士,動作都遲緩了一瞬。
那確實,已經很難稱之為“人”了。
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所有關節都被寸寸捏碎。
手指腳趾全部不見了,隻剩光禿禿的、結了黑痂的掌根與蹠骨。
全身上下沒有一寸完好的麵板,新舊傷痕層層疊疊,有些已經潰爛流膿,有些結著厚厚的黑痂。
最駭人的是,這人竟然還活著。
胸腔在微弱起伏,蜷縮在地上,像一攤爛肉。
在場之人,無不是刀口舔血、殺人如麻之輩。
但看到地上這“東西”的慘狀,不少人心頭還是不受控製地泛起寒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折磨。
到底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才能用出這等手段?
高台上,烈青眉頭緊皺,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團人形。
起初,他覺得有些眼熟,但對方的麵容損毀太嚴重,難以辨認。
直到那人與烈青的目光對上,那雙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怨毒、以及……某種瘋狂的光芒。
烈青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名字猛地跳出,失聲脫口:
“彭左?!”
地上那“人”聽到這個名字,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個幾乎不成人形的彭左,竟以一種扭曲如蟲的姿勢,瘋狂地朝著烈青所在的高台方向爬去!
一邊爬,一邊發出模糊卻嘶厲到極點的吼叫。
“烈……青……!!”
聲音含混,卻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我草你祖宗!!!”
嘶吼聲,帶著血沫,噴濺而出!
“你阿媽就是個賤婢!是烈長風那老畜生的洗腳侍女!是被他醉酒強暴纔有了你!!!”
“你連自己親爹是誰都說不清!說不定是哪個馬夫雜役的野種!!!”
“你個血脈骯髒的雜種!!你也有臉坐族長之位?!你配嗎?!啊?!!”
“我彭左跟了你十幾年!替你幹了多少臟事!你是怎麼對我的!”
“我就不應該聽你的,我當初就不該去惹他們,我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