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帶著譏誚卻又冰冷無比的聲音,從牛頭身後傳來。
話音未落,那隻黑毛手臂猛地一甩,牛頭那百多斤重的身體,如同一個破布口袋般,被輕易地甩飛出去,重重砸在院牆上,軟軟滑落,再無生息。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真正看清襲擊者的模樣。
那東西……或者說,那個人形生物,緩緩從牛頭倒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大約有正常成人身高,但整個形態卻已與人類相去甚遠。
頭顱隱約還能看出秦伏步的輪廓,但嘴巴向前凸起,犬齒交錯外露,閃著寒光。
雙耳尖聳高高豎起,手臂異樣地修長,幾乎垂到膝蓋,覆蓋著濃密的黑毛,剛才掏心的那隻手,指尖的鮮血正一滴滴墜落。
脊背微微弓起,雙腿的形態也發生了改變,更像是為了撲擊和奔跑而生的獸類後肢。
秦伏步站在那裏,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一種混合著野性殺意和非人感的恐怖氣息,讓人心底發寒。
《山海經·西山經》
又西三百裡,曰陰山。濁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於蕃澤,其中多文貝。
有獸焉,其狀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禦凶。
“會,會說話的血獸?!”
“不……它好像是人?!”
驚呼聲再次炸開,不少人雙腿發軟,心生恐懼。
佘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盯著眼前這個半人半獸的怪物,心中驚疑不定,他也沒搞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秦伏步猩紅的眸子微微轉動,牢牢鎖定在了剛剛從地上爬起的烈金身上。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也沒有再看旁人一眼。
秦伏步微微伏低身體,覆蓋黑毛的後肢肌肉猛然繃緊,腳下的泥土瞬間炸開一個小坑。
“媽的,是沖老子來的!”烈金怒吼。
隻見秦伏步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的黑色箭矢,破撕裂空氣,徑直撞向烈金。
烈金急忙運轉氣血,青黑色的氣流纏繞周身。
“老子可不是那些廢物,烈風斬!”
雙手連連揮動,一道道半透明的銳利風刃呼嘯著撕裂空氣,呈扇形掃向撲來的黑影。
秦伏步根本沒有硬接的打算,覆蓋黑毛的身軀在衝鋒中猛然伏低,幾乎貼地,瞬間切換成四肢著地,那些淩厲的風刃幾乎是擦著他的背毛掠過,斬在空處。
幾個閃爍便突進到烈金身側,那雙猩紅的眸子鎖定獵物咽喉,修長覆毛的利爪帶著淒厲的破風聲,直掏而去。
烈金嚇得亡魂皆冒,拚盡全力向後仰頭,同時腳下施展鬼步,向側後方疾退。
秦伏步緊追而上,反身利爪迅速劃出刺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還是留在了他的臉頰上,皮肉翻卷,火辣辣的劇痛傳來,溫熱的血液立刻湧出,糊了他半邊臉。
“啊!”烈金慘叫一聲,捂住臉頰,眼中驚懼不已。
交手不過兩三個回合,他就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絕不是這怪物的對手。
對方的速度,力量,還有那野獸般的戰鬥本能,完全碾壓了他。
秦伏步不做停留,四肢並用,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下一次撲擊,烈金一邊狼狽地躲閃著,秦伏步一邊嘶聲喊道:“佘思大人快助我!”
佘思抱著胳膊,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街頭鬥獸。
而他周圍的手下也都袖手旁觀,幫忙?開什麼玩笑。
剛才烈金毫不猶豫拿牛頭當肉盾的行徑,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幫他?誰知道關鍵時刻會不會被他也推出去擋刀?
見佘思無動於衷,烈金心中又怒又急,秦伏步的利爪再次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帶起的勁風讓他脖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烈金一咬牙,壓低聲音,吼道:“佘思大人!幫我殺了這怪物!我……我把我私藏的那批‘血髓砂’給你!”
聽到血髓砂,佘思狹長的眼睛裏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臉上緩緩綻開一個虛偽的笑容。
“烈金兄這是說的哪裏話?你我同為烈青殿下效力,豈能見死不救?”
佘思假意嘆息一聲,隨即眼神一厲,周身氣血開始湧動,血光圖騰顯現:“既然烈金兄如此有誠意,那我怎能再袖手旁觀?”
“嘖嘖嘖,你們以多欺少可不行呦……”
一個清脆靈動卻帶著明顯不滿和戲謔的少女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佘思裝模作樣的表演。
佘思眉頭一皺,循聲望去,隻見一隻巨大的漆黑角蟲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戰圈不遠處。
它那猙獰的口器旁,兩根佈滿尖刺的前肢,正牢牢地捆著滿臉驚恐的肥胖婦人。
“娘……是你個死丫頭!!”
正在拚命抵擋秦伏步攻擊的烈金,一眼就認出了被俘的馬嬸,目眥欲裂。
看見秦青青後,猛地扭頭,死死盯住那犬形怪物,瞬間明白過來,“是你們!昨天那兩個小崽子!!”
“看來你還不算太蠢嘛。”秦青青坐在蟲背上,晃著腿,語氣輕鬆。
佘思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從秦青青,巨蟲還有猴子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秦伏步化身的怪物身上。
佘思陰惻惻地開口,試圖掌握主動權,“不管你們是什麼來路,今晚壞了殿下的事,總得付出點代價。”
秦青青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咯咯笑了起來“代價?嘻嘻……”
忽然一個輕盈的翻身,從大角蟲背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地上。
秦青青從腰間包裹中掏出一個水囊將其中的鮮血倒向地麵。
歪頭看著佘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躍躍欲試的光芒,“這麼說來,除了罪鬼以外,我還真是第一次和活人正經交手呢。正好,拿你練練手!”
話音未落,雙手忽然在身前劃出幾個奇異的弧線,腳步輕盈移動,身形靈動飄忽,竟跳起了一段類似舞蹈的動作。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無形的磅礴的精神力量開始在她周身匯聚,空氣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嗡鳴。
佘思瞳孔驟然收縮,身為血絡境戰士,他對能量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紋師?!你是紋師?”他失聲低呼,這荒郊野嶺,隨便遇到少女竟然是罕見的紋師?!這到底是什麼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