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木結愛跟著那位和服美人,在歌舞伎町迷宮般的巷弄裡穿行。 ->.
霓虹的燈光彷彿遠去,喧鬧的聲潮變得模糊,鈴木結愛有些後悔了。
她遲遲見不到女人口中的茶館,心裡閃過各種可怕的猜想。
好在最後,鈴木結愛果真看見一家茶館。
她們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巷口隻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紙燈籠,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燈籠上墨跡書寫的,是一個筆鋒婉約的「茶」字。
巷子盡頭,是一扇古樸的木門,門扉虛掩,透出裡麵更為溫暖的燈光。
沒有招牌,沒有喧譁,與幾步之遙的浮華世界判若兩個天地。
難以想像,在歌舞伎町居然有這等雅緻的去處。
事出反常必有妖,鈴木結愛是警惕的,正要婉拒說家裡煤氣忘了關時……
「請進,寒舍簡陋,還望不要介意。」老闆娘側身,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鈴木結愛:……
她有些拘謹地踏入。
門內是一個小小的庭院,枯山水佈置得極為雅緻,白沙如浪,青石如島,在月光和燈光的映照下,別有一番靜謐禪意。
主屋是傳統的和式建築,紙拉門上映出屋內傢俱簡潔的輪廓。
鈴木結愛被引至一間和室,室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用心。
比如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畫,畫中是月下孤舟。
角落的香爐正裊裊升起一線青煙,是清雅的檀香混合著某種難以名狀的、略帶冷冽的花香。
中央則擺著一張矮幾,兩個蒲團相對而放。
「請坐。」
和服女人、或者說老闆娘跪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姿態端莊得如同古畫中的貴女。
鈴木結愛有樣學樣,坐了下來。
老闆娘開始為客人泡茶,燙壺、置茶、溫杯、高沖、低泡、分茶……她的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茶水注入白瓷茶盞的聲音清脆悅耳,伴隨著升騰的熱氣和愈發濃鬱的茶香。
「請用。」老闆娘將一盞茶輕輕推到鈴木結愛麵前。
茶湯清亮,色澤如玉。
鈴木結愛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起茶盞,湊到鼻尖聞了聞,清香沁人心脾。
但鈴木結愛沒有飲下,老闆娘見此輕聲一笑,當著她的麵呷茶。
鈴木結愛便小小地啜飲一口,茶湯滑過舌尖,初時微苦,旋即回甘,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流下,腸胃慢慢暖和起來。
「好茶……」她由衷地讚嘆。
老闆娘微微一笑,那雙描畫著艷麗紅影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
「那麼,迷失在歌舞伎町的小姑娘,可以告訴妾身了嗎?為何獨自在深夜的街角,散發如此濃重的失戀氣場?」
「噗——!」
鈴木結愛差點把第二口茶噴出來,慌忙嚥下,嗆得咳嗽了幾聲,臉瞬間漲紅,支支吾吾地說,「失、失戀?!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呀?失戀什麼的,我聽不懂哦。」
老闆娘用寬大的和服袖子掩住嘴角,笑了笑說,「但我聽到了哦,你大聲自嘲,說自己好想要談戀愛啊!」
鈴木結愛頓感一陣窘迫。
她低下頭,盯著茶盞中微微晃動的茶湯,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壁,以此緩解心裡的尷尬。
鈴木結愛在猶豫,要不要向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女人傾訴她失敗的暗戀?
尤其還是因為那種離譜的理由被拒絕……她光是想想就覺得丟臉到想鑽進地縫。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她悶悶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就是……告白被拒絕了而已。很正常嘛,哈哈……」
女孩試圖用乾笑掩飾尷尬。
「哦?拒絕瞭如此可愛的你?」老闆娘語氣輕緩,帶著一種誘導般的關切,「能說說理由嗎?或許,妾身能幫你分析分析。」
「理由……」鈴木結愛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終還是難以啟齒。
麵對老闆娘似笑非笑的神色,猶如知曉一切,鈴木結愛下意識地為前輩找補。
「前輩他…人其實超好的!很溫柔,也很照顧後輩!是我自己不夠好,不符合他的……呃,理想型。」
她越說聲音越小,善良的本性讓她即使在受傷時,也不願輕易否定曾經喜歡過的人。
「理想型?」老闆娘捕捉到了這個詞,身體微微前傾,興趣更濃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這無可厚非。
但,如果隻是型的問題……」
她拖長了語調,眼神變得幽深起來,「妾身這裡,倒是有一計,或許能讓心儀之人,將目光轉向你,幽而復明。」
鈴木結愛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微弱的光亮。
讓喜歡的人喜歡自己?
這幾乎是所有暗戀者夢寐以求的事情。
她看著老闆娘那無可挑剔的容顏和風情萬種的氣質,雖說有點過分,但鈴木結愛覺得老闆娘是一位玩弄感情的壞女人。
鈴木結愛很純情,不要當壞女人。她能得到一個人的愛,就很滿足了。
老闆娘說的辦法,會是怎樣的建議呢?
穿搭?妝容?還是說話技巧?
「是什麼辦法?」鈴木結愛忍不住問,帶著一絲期待。
老闆娘紅唇輕啟,吐出兩個簡單的字。
「換麵。」
「換……麵?」鈴木結愛愣住了,眨了眨眼睛。
這個詞聽起來有點古老,又有點陌生。
她想了想,理解為——整容。
原來如此,是建議她去整形嗎?
她摸了摸自己帶點嬰兒肥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絕對稱不上「幼小」的身材,一股更深的鬱悶湧了上來。
「就算是去整容,」她有些泄氣地說,「動動臉或許還行,但總不能把身材也整成小女孩的樣子吧?骨架就在這裡啊。」
她比劃了一下自己圓潤的肩膀和曲線,覺得這個建議實在不靠譜。
整成小女孩?
這次,輪到老闆娘愣住了。
但隨即,她眼中的幽光流轉,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什麼……不可以呢?」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筅(xian),目光落在鈴木結愛身上,淡淡地說。
「為了變成所愛之人喜歡的模樣,磨去不必要的骨骼,削掉多餘的皮肉,又有何不可?」
她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討論修剪庭院裡的枝椏,「疼痛是短暫的,而獲得心愛之人的眷顧,那份喜悅與滿足,纔是永恆。
古往今來,為了悅己者容,女子付出的,又何止這些?」
鈴木結愛一怔,呢喃道。
「磨骨……削肉……」